第五百二十九章 波澜之始

　　圣堂厚重的门扉隔绝了门外可能发生的最后声响，却关不住弥漫在殿内的恐惧与权谋的暗流。

　　那一声沉闷的“彭！”，与其说是终结，不如说是一记重锤，将不同的心思砸进了不同的轨道。

　　总主教此刻面如死灰，瘫软在座椅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可以转身了。一场小小的闹剧，打扰了诸位敬神的虔诚。”

　　直到莱恩说出这话，贵族们才如蒙大赦，却又带着巨大的恐惧，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他们的目光躲闪，不敢去看那石阶上残留的、那年轻麻雀用鲜血画就的、已然模糊的七芒星印记，更不敢与莱恩的目光相接。

　　空气中一种名为“恐惧”的气味。

　　瑟曦.兰尼斯特僵立在祭坛上。大麻雀最后的诅咒如同冰水浇头，让她从短暂的、扭曲的仇恨中惊醒。

　　这绝非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充其量只是开始的结束。

　　她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泪水不争气的在瑟曦眼眶中打转，她此刻无比希望能有一个保护她的人站出来。

　　未来大麻雀的诅咒会夜夜入梦。她痛恨莱恩，又不得不依赖他带来的“秩序”。

　　因为如果没有“秩序”，那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瑟曦会变得更多疑，更焦躁。

　　对莱恩，也会既祈求，又痛恨。

　　莱恩转向惊魂未定的总主教，语气宽慰道：“总主教大人，受惊了。不过我相信今日圣堂上六爪的血污是必要的，因为这样才能看到叛逆者带来的玷污。王室将会拨付款项，用于修缮和举行一场盛大的祷告，以安抚七神。”

　　总主教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点点头。他还能说什么？在绝对的武力和对信仰赤裸裸的蔑视面前，神权的光环黯淡无光。

　　莱恩最后将目光投向祭坛上的瑟曦，微微一礼：“太后陛下，您的清白，您的尊严已由我捍卫。请您回红堡休息吧。”

　　瑟曦猛地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背脊，维持着太后的威严，尽管她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她在士兵的提携下，一步步走下祭坛，经过莱恩身边时，没有停留，也没有看他一眼。

　　瑟曦终于回到了红堡，她安全了，但她没有一刻感到安宁。

　　一场发生在神圣七神祭坛前的血腥镇压，似乎就此落幕。

　　“刚到君临就杀人，莱恩战帅真是好大的威风啊。”直到圣堂内的人被清空，只剩下莱恩、莱恩的人以及亚莲恩时，多恩公主才开口道：“穷人集会固然是个威胁，但这威胁也是可大可小的。”

　　无论穷人集会有多么坏，但他们依然是七神信徒，在圣堂杀人，杀的还是七神信徒，这其中的炸药量不言而喻，就看有没有人点火。

　　“威风？”莱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在穹顶下清晰可辨。“亚莲恩认为这是为了逞威风？”

　　“难道不是？”亚莲恩微微扬起下巴，“用最激烈的方式，在七神注视之下，斩杀他们的代言人。你堵住了他们的嘴，却也撕开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恐惧能让人屈服，但也能滋养最顽固的仇恨。”

　　莱恩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笑，那笑意未曾到达他冷硬的眼底。“恐惧是药，公主殿下。药能治病，也能杀人。关键在于剂量和时机。穷人集会已不是疥癣之疾，它是一条试图缠绕并绞死狮子的毒蛇。大麻雀今天能伤害太后，明天就敢吊死国王，后天或许就该要求所有贵族将财富分给‘真正的信徒’。他们的信仰狂热而排他，他们的权力来源于对现有秩序的全盘否定。”

　　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那块血渍边缘。

　　“君临不需要两个权力中心。我只不过是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力量，重新划清了界限。”

　　亚莲恩凝视着他：“但你制造了一个殉道者，莱恩。大麻雀的死，会成为象征，穷人集会，杀不完的。”

　　“不错，我在圣堂，在七神眼前杀死了他们。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莱恩语气严肃的说道：“当王权落下它的重锤时，神权或者自封的神权，庇护不了任何人。”

　　亚莲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最终，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希望你的剑永远像你的言辞一样锋利，战帅。因为你要斩断的，是比钢铁更坚韧的信仰。”

　　莱恩语气稍缓：“信仰若不能服务于王国，便是需要被修剪的枝丫，我未来会不会得到渎神者的名号我不确定，但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公主殿下。当君临恢复秩序，当王国重归稳定，人们只会记得是莱恩.河安带来了和平，而不是他杀了几个狂信徒。杀戮，是剜去腐肉时必须流出的血。比起让他们缓慢地毒害整个王国，我选择刮骨疗毒。我的剑只为国王和王国而出。”

　　”莱恩微微颔首，结束了这场对话：“公主，请吧，圣堂需要清洗，这不适合您久留。”

　　亚莲恩最后看了一眼那祭坛，转身离去，红色的裙摆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她知道，莱恩.河安的手段酷烈，但他或许是对的——至少，在权力的游戏中，这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武力展示，往往是最有效的语言。

　　这不是混乱的开始。这是一次对宗教的摊牌，是莱恩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其对宗教的绝对控制。

　　只是，正如亚莲恩所料想到那样，也正如大麻雀临终所发出诅咒，圣堂的门能关住血腥味，却关不住那已在民间点燃的野火。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君临的大街小巷。最初的震惊过后，是压抑的悲愤和无声的怒吼。

　　麻雀们简陋的聚集点里，人们传颂着大麻雀最后的悲壮，传颂着那位年轻修士以血画星的虔诚。那歪歪扭扭的七芒星，成了他们心中新的圣徽。莱恩.河安的名字，与“渎神者”、“刽子手”画上了等号。

　　君临又一次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