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不够

　　“泰温.兰尼斯特，你今日的投降，将终结战争带来的无数苦难。”莱恩居高临下俯视泰温，“但我必须知道，兰尼斯特家族是否真心实意的和七国人民一道祈求和平？”

　　莱恩的话语在广场上回荡，听起来充满了胜利者的宽宏，却也藏着冰冷的审视。

　　阳光在泰温附近战团军士的武器上跳跃，刺在他脸上，像一道无声的鞭笞。然而，那双冰冷的绿眼睛没有丝毫动摇，只是将目光从莱恩身上移开，扫过那些发出嘘声的河间地人，掠过冷笑的谷地、风暴地、王领和多恩贵族，最终，那视线似乎无意，却又精准地落在了藏在人群边缘——提利昂和他身边那个穿着不合时宜、却昂首挺胸的营妓身上。

　　提利昂感觉心脏猛地一缩。

　　他能感觉到，父亲看到了。

　　他那双眼睛扫过了雪伊，虽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她只是一粒碍眼的尘埃，但还是让提利昂一阵心惊肉跳。

　　雪伊能以营妓的身份参加这场仪式，答案很明显，就是因为她能在泰温的骄傲上再踩一脚。

　　这还得看泰温怎么想，但莱恩愿意乐此不疲。

　　之前说过：要是让泰温知道了雪伊在君临，那他就会毫不犹豫杀死雪伊。

　　可现在泰温就算看到了雪伊，雪伊还直视了他，他又能怎么样呢？

　　除非他现场就把雪伊给砍了，不然他永远都没有机会杀死雪伊了。

　　“提利昂。”雪伊轻轻揪住提利昂的手。

　　父亲无可奈何的模样和与爱人相伴到老，这两件让提利昂无比快乐的事此刻却让他一点开心不起来。

　　说回泰温这边。

　　泰温那双冰冷的绿眼睛回到莱恩身上：“凯岩城的大门已经向你敞开，年轻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嘘声，大多数河间地人；谷地、风暴地、王领还有多恩人则报以冷笑；提利尔一家不断摇头叹息，掩饰兔死狐悲之情；只有吉娜等西境贵族露出了忧心的神色。

　　莱恩突然笑了，他坐回位置上，抬手命令手下把东西搬上来，然后说道：“那么，就让我们看看兰尼斯特家族为了你究竟付出了多少。”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天平由四名士兵搬了上来。

　　天平的两端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边已经放置着的黑铁砝码，另一边则空空如也。

　　泰温深吸一口气，他缓缓抬起手，吉娜立即指示兰尼斯特的仆从抬着一箱箱上前，将里面满满的金龙币倒在在天平上。

　　光是听金币砸落在一起的声音，现场就有数不尽的人吞下一口唾沫。

　　然而，纵使上万金龙被至于托盘上，天平也只是微微倾斜，远未平衡。

　　“就这？”

　　莱恩玩味的声音让附近的人全都脸色一变，哪怕是最痛恨兰尼斯特的徒利一家都瞠目结舌。

　　谁都可以看出，金子的重量是超过了砝码的。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平被动了手脚。

　　想通这一点的泰温，脑门瞬间青筋暴起。

　　莱恩都这样羞辱他了还不够，竟然还要，还要……

　　泰温克制住愤怒，目光如刀锋般刺向莱恩：“莱恩大人，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莱恩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轻轻摇晃着酒杯：“泰温大人，您以为和平的代价，仅仅只是黄金吗？”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锵！“

　　剑重重的被仍在砝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你还得拿更多。“莱恩的声音响彻全场。

　　泰温原本还稍显平静的脸色瞬间绷不住了，他死死的攥紧拳头，好像要把血都扣出来，那双冰冷的绿眼睛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泰温才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去后我会派人再拿一百万金龙，够了吗？“

　　全场一片哗然，泰温竟然屈服到了这种程度。

　　那可是泰温啊！

　　今后泰温可以从雄狮改称缩头乌龟了。

　　亚莲恩.马泰尔的心此刻别提有多畅快，看着兰尼斯特家族如此受辱，简直比多恩最烈的酒还要令人沉醉。

　　莱恩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还差一点。”

　　泰温的呼吸变得粗重，一把扯下自己胸前的国王之手勋章。

　　“现在呢？”泰温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杀意。

　　莱恩慢条斯理地绕着天平踱步：“泰温大人，您似乎还没明白......”

　　他突然停下脚步，用蔑视的目光看着泰温，“我们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那你要什么？”泰温冷冷道。

　　莱恩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还记得吗？”莱恩的声音突然提高，在仪式现场上回荡。“还记得西境军队是如何焚烧你们的村庄？记得泰温.兰尼斯特是如何纵容魔山奸杀掳掠？记得兰尼斯特的金子是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铸成的？”

　　“记得！”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泰温，个个都想要将他千刀万剐。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女突然冲出人群，颤抖的手指向泰温，嘶声哭喊她十四的孙女是如何被魔山她拖进马厩，西境士兵又是如何在外面大笑。

　　这声控诉像火把扔进干草堆，瞬间点燃了压抑多年的仇恨。更多受害者站了出来——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母的孤儿、被烧毁家园的农夫……他们的声音汇聚成浪潮，冲击着泰温.兰尼斯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威严。

　　现场的河间地平民们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诅咒，石块、烂泥甚至一只破靴子，越过士兵的阻拦，雨点般砸向泰温和西境人的观礼方阵，若不是有河安士兵维持秩序，他们早就冲入西境观礼方阵亲自动手了。

　　“血债血偿！”

　　“兰尼斯特去死！”

　　“可恶！这些贱民，河安士兵就不管吗？他们扔到我了。”一名被烂泥砸到的西境贵族说道。

　　西境贵族们不再哀伤，而是统一换上了或险恶、或不屑的表情，他们不信莱恩会放任这些贱民伤害贵族。

　　“听见了吗，泰温大人？”莱恩的声音再次回到不高的层次，却清晰地穿透了每个人的心。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要求，这是整个河间地，是整个饱受你铁蹄蹂躏的土地发出的呐喊！你的金子买不来死者的安息，你的勋章换不回破碎的家庭！和平的代价，从来不只是黄金和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