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沉重

　　就在莱恩招揽桑铎的同一天，艾莉亚、詹姆、布蕾妮等人逃出灼人部山寨后，经过一系列艰难险阻，终于离开了明月山脉，来到谷地的平原。

　　在向当地人打听消息的途中，他们得知了五王之战的终局。

　　泰温在君临城外全军覆没，莱恩入主君临城，控制国王颁布大宪章，随后于赫伦堡举行比武大会、迫使罗柏放弃北境之王的宣称，这一件件惊天动地的事接连让几人震惊得张大嘴巴。

　　怎么上趟山的功夫，战争就突然结束了？

　　寒风卷过山坡，却吹不散凝固在艾莉亚、詹姆、布蕾妮三人之间的沉重空气。

　　“泰温输了？”艾莉亚喃喃道，语气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某种奇异的失落，她还没有大显身手泰温怎么就突然输了呢？

　　艾莉亚那句带着奇异失落的低语，像是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澜，便沉了下去。

　　詹姆.兰尼斯特靠在枯树上，仿佛那粗糙的树皮是他仅剩的支撑。英俊的脸庞笼罩在阴云里，新长出来的金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贴在汗湿的额角。

　　泰温战败的消息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内脏，但真正让他窒息的，是随之而来的、巨大的未知黑洞——瑟曦，托曼，弥赛拉，他最爱的家人们都在君临……他们会遭遇什么？

　　虽然詹姆相信莱恩不会做出伤害他们性命的行为，但又无法停止去想。每一个可能的可怕结局都在他脑中疯狂闪现，让他胃部痉挛。他没有力气愤怒，也没有力气嘲讽，只剩下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布蕾妮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护送詹姆的任务，本是为了交换被囚在君临的珊莎。可现在，珊莎竟已奇迹般地回到了凯特琳夫人身边？这让她千里迢迢、历经艰险、甚至违背部分骑士荣誉的旅程，瞬间失去了意义，变得无比荒谬可笑。

　　一种沉重的挫败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肩甲化作了无形的枷锁，蓝眼睛茫然地扫过荒凉的山坡，找不到焦点。

　　艾莉亚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截然不同的死寂——詹姆是恐惧，布蕾妮是茫然。

　　类似的情绪她也有，是失落。

　　当艾莉亚在听到兰尼斯特军被河安军屠杀殆尽的消息后，她立即高兴的跳了起来。

　　可她还没高兴完一分钟，就听到了罗柏在屈膝之栈向莱恩摘下王冠的消息。

　　她甩甩头，甩掉自己对罗柏摘下王冠那短暂的失落。

　　罗柏放弃了王冠，但换来了莱恩的支持去夺回北境。

　　为布兰和瑞肯报仇！这比什么都重要，艾莉亚相信罗柏和莱恩一定能为史塔克家族报仇雪恨。

　　而她的任务则从原本的报仇转变为了找到父亲。

　　“我们得去找莱恩！”艾莉亚决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转过身，瘦小的身影在山坡上显得异常坚定，那双狼一般的灰眼睛重新燃起了火焰，驱散了之前的复杂情绪。

　　娜梅莉亚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解除放哨小跑到了主人身边。

　　詹姆终于有了反应。他发出一声短促、嘶哑、充满讽刺的冷笑。

　　“去找莱恩，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他会热情招待你，而把我投入监牢，然后去找我父亲要个好价钱。”

　　“我不在乎莱恩会怎样对待你！”艾莉亚毫不退缩地瞪回去，“我要找他，是因为他手里有瓦里斯！那个八爪蜘蛛知道一切！他肯定知道我父亲在哪里！”

　　她的小脸因为急切和信念而发亮，“莱恩对付兰尼斯特，罗柏夺回北境。而我，则去把父亲带回家！这才是最重要的！”

　　詹姆的冷笑凝固在脸上，化作一丝苦涩的扭曲。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却如钢铁般坚硬的女孩，那纯粹的、为了家人而燃的火焰，刺得他眼眶发酸。

　　“你想去找莱恩可以，但珊莎已经回到了凯特琳身边，根据我和她的协议，我自由了！”

　　詹姆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吼出这一句的。

　　当他开口，瑟曦、托曼、弥赛拉的面孔就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翻腾，每一个都带着无声的控诉和无法想象的恐惧。他几乎要屈服于那灭顶的绝望，身体沿着粗糙的树干又滑落了几分。

　　而布蕾妮了？

　　她看着艾莉亚，女孩眼中的光芒也刺痛了她。

　　艾莉亚的信念如此纯粹，目标如此明确，反衬得她自己的迷茫更加深重。

　　珊莎已自由，凯特琳夫人也已与女儿团聚。

　　那詹姆现在究竟是自由身还是仍为俘虏？

　　詹姆是凯岩城的继承人，在交换没有完成的情况下，布蕾妮不能放他。

　　可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布蕾妮的心又有种放他自由的冲动。

　　布蕾妮沉默了一会，厚重的声音自她口中响起，她看向詹姆是：“不，你还不能走。”

　　詹姆抬起头颅，重新抬起嘴角：“哦？你是想把我交给莱恩好向他效忠吗？也是，河安比史塔克强了不止半点，连北境之王都向他屈膝了，你当然也要换个好主子，不是吗？”

　　“不，我要把你带回给凯特琳夫人，让她来决定你的结局。”布蕾妮的声音异常平静，她挺直了高大的身躯，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重新凝聚，牢牢锁定了詹姆。

　　“泰温败了，兰尼斯特的军队灰飞烟灭。”布蕾妮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西境仍在兰尼斯特家族手中，为了未来的和平，你还得在史塔克家族的控制中。”

　　艾莉亚惊讶的看了一眼布蕾妮，似乎开始相信她就是母亲派来找她的人。

　　詹姆彻底坐在了冰冷的地上，痛苦的喘息声是这死寂山坡上唯一的背景音。

　　剑明明就在他手中，他却没有做出反抗，是因为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

　　布蕾妮带他回去给凯特琳，凯特琳有很大的可能会把他交给莱恩，詹姆就能见到瑟曦和孩子们。

　　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要是泰温知道估计会气愤到呕血。

　　但詹姆管不了那么多，他不可能放弃至爱之人！

　　“起来，詹姆.兰尼斯特。”布蕾妮走到詹姆面前，“我们的路还很长。”

　　詹姆艰难地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布蕾妮伸出一只手，詹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抓住了那只布满老茧、强而有力的手。

　　布蕾妮用力一拉，将他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