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不见

　　莱莎的住所位于围城贵族居住区中心的一座三层楼高的房子，这是她身份带来的权力，让其远离军营的喧嚣，也让小指头终于摆脱掉了河安家族的监视。

　　谷地骑士守卫着门口，他们披着弯月与猎鹰徽章的披风，眼神锐利而警惕。

　　当徒利一家人来到时，守卫的目光瞬间变得缓和。他们认出了奔流城的银鳟鱼纹章，也认出了凯特琳夫人、艾德慕公爵和布林登爵士——几人是主母的血亲。

　　“几位稍等，我这就去向莱莎夫人通报。”骑士微微欠身，转身推门而入。

　　徒利一家皱起眉头，换作其他人来，这样做合乎礼制，但他们可是莱莎的亲人，何时需要像外人一样在门外等候通报？

　　门很快再次打开，刚才进去通报的骑士走了出来，一脸为难的对凯特琳说道：“抱歉，凯特琳夫人，莱莎夫人此刻身体不适，不想见诸位。”

　　艾德慕的脸“唰”地一下沉了下去，他向前一步，声音极度不爽：“我们是她的家人！这里有她的亲姐姐！亲弟弟！亲叔叔！既然身体不适，家人就更应该陪在身边照料。”

　　艾德慕想起了父亲霍斯特林临终时遗憾的神色，内心下定决心一定要见到莱莎，质问她为什么不回奔流城见父亲最后一面。

　　骑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也不想掺和进莱莎的家事当中，但没办法，莱莎是他的主母，他只能听命行事。

　　“万分抱歉，凯特琳夫人，艾德慕公爵，布林登爵士，我不能让你们通过我身后的门。”

　　“那就让莱莎出来！”艾德慕大声吼道：“莱莎，出来！”

　　“艾德慕！停下！”凯特琳厉声喝止，但她的声音也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震惊。

　　要不是因为担心刺激莱莎进而影响到罗柏，凯特琳肯定比艾德慕喊的声音还要大。

　　面对艾德慕的愤怒，骑士低着头重复道：“公爵大人息怒，莱莎夫人的身体确实欠安，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布林登上前一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目光如刀，仿佛要穿透那扇紧闭的门扉，随后他张口，声音低沉却蕴含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骑士，告诉我，里面只有莱莎一人吗？还是培提尔.贝里席也在里面？”

　　骑士的头垂得更低了，含糊地应道：“贝里席大人……他……他一直在悉心照料夫人。”

　　答案不言而喻。根本没有什么身体不适！是那个男人！是小指头在操控一切！是他让莱莎拒绝了自己的血亲！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凯特琳的脚底直冲头顶，瞬间盖过了被拒绝的悲伤。莱恩说的没错，小指头真的控制了莱莎。

　　“好，好一个‘身体不适’！好一个‘不便见客’！”艾德慕怒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悲愤和嘲讽，他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告诉小指头！你不可能一辈子躲在里面！”

　　艾德慕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布林登爵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什么都没说，默默跟在艾德慕后面。

　　凯特琳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后叹气一声也走了。

　　门内。

　　直到徒利一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培提尔.贝里席才从紧贴着门扉的阴影里直起身子。他脸上没有得逞后的张扬，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对于凯特琳等人来赫伦堡，小指头早有预料，莱恩不会放自己离开他的掌控范围内。

　　眼下还不是和凯特琳、艾德慕谈话的时机，或者说小指头还没想好怎么跟凯特琳解释艾德.史塔克和珊莎的事。

　　而且自己和莱莎虽然定亲但还没有正式结婚，如果徒利姐妹在交谈过程中爆发冲突，那他就是最先被集火的那个，谷地那些不服自己的领主很有可能会和徒利家族联合一起废除婚约。

　　和莱莎的婚约现在是小指头的命根子，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让他东山再起的浮木。

　　鹰巢城公爵的继父，谷地摄政……这些头衔所蕴含的权力，更是他复仇，撬动莱恩建立政治格局的关键支点。

　　所以小指头他绝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它，尤其是来自徒利家族“善意”的干扰。

　　如今之计，小指头打出了两个字——“拖”和“跪”。

　　拖到比武大会结束，拖到徒利家族以及其他反对自己的谷地家族的注意力被吸引走、拖到莱莎带着自己回到谷地，回到鹰巢城。

　　至于“跪”……

　　培提尔脸上那层平静的冰面裂开一丝缝隙，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考究的衣襟，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毒蛇的鳞片，然后转身，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疲惫、忧虑和深沉关切的表情，走向房间深处。

　　莱莎.艾林并没有如骑士所言“身体不适”地卧床。她斜倚在铺满厚厚天鹅绒垫子的软榻上，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方丝帕，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玩着玩具小劳勃。

　　“培提尔！”声音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尖细，莱莎紧张的看着小指头：“他们……他们走了吗？我听见艾德慕他吼得好凶。”

　　“走了，亲爱的，他们都走了。”培提尔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

　　他走到软榻边，极其自然地单膝半跪下来，执起莱莎冰冷颤抖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别怕，我的挚爱。他们只是太担心你了，艾德慕年轻气盛，不懂得体谅你此刻的脆弱，就像以前的我一样，但还好我意识到了，最后改正了，你也应该对家人有这个耐心。”

　　“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莱莎的眼泪滚落下来，她反手紧紧抓住小指头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我不想见他们，培提尔！他们只会提起父亲，提起那些那些让我心碎的事！他们不懂！只有你懂我！只有你保护我！

　　莱莎扑进小指头怀里，像只幼雏般寻求着庇护。

　　小指头顺势将她搂住，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依旧温柔似水：“当然，我的爱。你的安宁比什么都重要。我会保护你，保护劳勃，哪怕需要我放下所有的尊严，去向莱恩解释、恳求、甚至忏悔……”

　　“跪”字的核心，在此刻显露无遗。它不是指向徒利家族，小指头的“跪”，目标直指此地真正的主宰——莱恩.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