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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6 节

第五百二十二章 树上悬尸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296 字

  吴县以南,自城中拼死逃出的刘繇正靠在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下暂歇。

  在他身侧,笮融披甲按剑而立。低首垂目,模样十分恭敬。

  不远处,有几十个军士正来回走动,望风放哨。

  这些人中,属于刘繇麾下的只有七八人。

  这就是如今两人身边所有人马。

  刘繇看似在闭目暂歇,实则会不时偷偷瞥上笮融一眼。

  对笮融此人,他心中一直有些戒备。

  而如今两人能凑到一起,在刘繇看来,当真是天意弄人。

  原来在城中乱起之后,刘繇自知大势已去,因此想要坚守刺史府,来个“与城同休”。

  只是其麾下到底有良臣,大将张英对刘繇再三劝说,希望刘繇振作精神,莫要沮丧灰心,暂且逃去,以图日后东山再起。

  在张英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刘繇这才勉强振作起精神,率着身边亲卫,舍命厮杀出了东门。

  张英则穿上刘繇的袍服,坚守在刺史府里,以此来为刘繇的出逃分散压力。

  而刘繇在逃出吴县后,又数次遭遇到小股青州军的围攻,依靠着麾下亲卫的舍命搏杀,这才冲出重围。

  而最后一次,刘繇被青州军围困甚急,麾下亲卫也只剩下七八人。若非笮融率军神兵天降,此时刘繇多半已经做了青州军的俘虏。

  只不过对刘繇而言,被青州军俘虏,与如今和笮融相处,其实都是处于险境之中。

  “如今吴郡已失,没了根基,大势已去。剩下的江南之地,只怕都是守不住的。明公日后有何打算?”

  笮融望着刘繇,忽然轻声开口。

  刘繇并未睁开双眼,只是问道:“汝以为当如何?”

  “如今明公新败于吕布,要东山再起,短期内并非易事。在末将看来,不妨先择一明主投之。至于东山再起的大计,日后可以缓缓图之。”

  笮融言语间倒是颇为自信,“以明公的声望与本事,只要暂且屈身,他日重整旗鼓,自然是一呼百应!”

  “东山再起?”刘繇笑着摇了摇头,“笮君,我还能东山再起吗?旁的且不说,如今这般境遇,天下诸侯虽多,又有谁敢收留你我呢?”

  笮融早已想到刘繇会有此问,他应声答道:“诸侯皆以利往。嘴上虽然将匡扶汉室喊的响亮,可只要见到足够的好处,诸般事都是做的出来的。”

  “你说的或许不差,只是咱们这些残兵败将,一身之上,除了性命,还有何物呢?”刘繇拍了拍身上的甲胄,倒是抖落不少灰尘。

  笮融笑了笑,“自然是有的。而且,天下诸侯,无人能抗拒此物。”

  刘繇眯起双目,他已经猜到笮融所说的是何物。

  果然,笮融继续说道:“末将所说的,正是当初来到吴县时献给明公的传国玺啊!此物的诱惑如何,想必明公应当清楚的很。”

  刘繇看向笮融,眼中已经隐隐含着些怒意,“笮君,注意你的言辞!”

  如果是在之前,笮融大概会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是如今?

  笮融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如今都要去另投新主了,他又何必再惧怕刘繇?

  刘繇也猜到笮融心中所想,只是此地笮融的兵多,他也不好与之反目。

  “如此说来,笮君已经选好新主了吗?”刘繇冷哼一声,“不知是哪位豪杰,能得你笮君看重!”

  以如今他们的境况,能选择的诸侯一只手都能数的出。

  笮融笑道:“非是旁人,正是明公的同族兄弟,荆州刘公!”

  他说的自然是刘表刘景升。

  刘繇点了点头,如今这种情况下,刘表确实是个好选择。

  只是笮融前去投靠也就去了,而他且不说与刘表是同族,只说就在不久之前,他与刘表还是平起平坐的身份,如今要他寄居人下,刘繇心中还是有些抗拒。

  笮融见状,再次劝说起刘繇来,“明公,刘荆州与你有同族之谊,必会出手相助。正如方才所言,只有暂得休歇,日后才有报仇的机会!明公出身名门,汉室贵胄,当年越王勾践忍辱负重的故事,定然是听过的。若是此时不能忍一时之辱,那之前张将军等人的牺牲不是白费了吗?”

  想到如今生死不知的张英和刘岱,刘繇的心中稍稍有些动摇。

  离开刺史府时,他曾与张英说过,如果青州军攻入刺史府中,而大势不可逆,那就降了吧。

  只是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刘繇心中清楚,以张英的性情,他是绝不会降的。

  于是,在想到张英等人的牺牲之后,刘繇沉默良久,最后叹息一声,“笮君说的有理,那咱们就去荆州吧。”

  而就在他们即将动身之际,有自城中逃出的军士误打误撞的寻了来。

  那军士见到刘繇,立刻扑倒在地,大哭不已。

  随后,此人将刘繇等人逃离后的情况尽数说了出来。

  听到张英战死,刘繇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腰间佩剑。再听过刘岱之死,刘繇心中的怒火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他怒而起身,打算凭借残存的郡县与吕布再大战一场。

  在他身侧的笮融沉默不言。

  如今大势已定,如果刘繇去往那些剩下的郡县,只怕到时都无须青州军出手,那些原本属于刘繇的“忠臣良将”会自发的将刘繇捆绑了送到吴县城中。

  笮融开口道:“明公……”

  “笮君,难道你想要我连兄仇都不报吗?”刘繇怒喝一声,“若是如此,我还有何面目在这世上存活!”

  说罢,刘繇自怀中掏出传国玺,径直抛给笮融。

  笮融一愣,没有想到当初刘繇视若珍宝的传国玺,如今竟然就这般轻易舍弃了。

  笮融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后,他并未把传国玺抛还给刘繇,而是将之收入怀中。

  “明公为兄复仇之心,融知之矣!”笮融叹息一声,“只是明公想要留在此地,却是不能。”

  “我今将寻新主,若是明公与我同去,共投刘荆州,则在刘表那里,也算我一份功业。可若明公不去,而我独去,则去到荆州,刘荆州问起,为何吾主尚在,而我却另投他主,我当如何作答?”

  笮融自问自答,“无法作答。以明公如今的决心,必不会与我同去。那么,唯有请明公死在此地了。”

  听到笮融这番歪理,刘繇愕然,随即震怒,他拔剑而出,遥遥指向笮融,愤然道:“悔不早听张将军之言!”

  当初笮融刚刚投降刘繇时,张英就曾数次劝说刘繇斩杀笮融,不要因为害怕有损名声而放纵此人。

  只是那时笮融已到吴县,且一番吹捧将刘繇奉承的极好,所以刘繇也就没有听从张英的进谏。

  如今身临险境,翻回头去看,当然是悔恨交加。

  笮融笑了一声,随后指了指刘繇身后的歪脖子树。

  “明公,悬尸于此树之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