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一念生死(八)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037 字
祖郎死了,死的理所当然。
当潘璋接到探马回报,得知祖郎试图与吕布单挑时,他就知道,祖郎死定了。
在潘璋看来,这世上,没有人能在单挑中击败此时正值巅峰的吕布。或许在许多年后会有,江山代有才人出嘛。
而结果也正如他所料。
不久之后,吕布率军返回,一起带回来的,还有祖郎的人头。
随即,潘璋询问该如何应对山越人。吕布给出的答案是招抚为主,剿灭为辅。
人之一物,常常是畏威而不怀德。
所以,要稳住一向桀骜不驯的山越势力,一定要剿抚结合。
而且,两者的顺序不能错。
如今剿灭了祖郎这一股丹阳附近最大的山越势力,已经足够对附近其他的山越势力形成威慑了,想来最近这段时间山越都会安生的很。
而此时,就需要吕布拿出些小恩小惠,来“收买”山越人。
这个时机很关键。
如果是在击破祖郎之前收买山越人,大概率山越人不但不会感恩,可能还会将吕布当成冤大头。在收下钱财的同时,继续在后方劫掠。
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
为什么连打都不打就给他们钱财,还不是怕了吗?
有道理吗?很有道理。
后来的清朝就是这么做的。
可如今击破了最强大的丹阳祖郎部,这时再对山越人进行收买,此时在山越人看来,这就会变成大人物对他们的“恩赐”。
不是不能击破他们,而是不愿。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就像大人物的嘘寒问暖,总是很容易让人感激涕零的。
大道上扫地的给你递上一碗热水,和县令给你递上一碗热水,被递上热水之人的感受是大不相同的。
虽然说起来很残酷,可事情往往如此。
这也是为何剿抚的顺序不能乱的原因。
不论做何事,都要先树立强者形象。
潘璋是大将之才,所以吕布很耐心的对他进行了解释。
而听过吕布的解释后,潘璋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明公,我明白了。”潘璋摸着下巴,“原来这政治,也和兵法有不少相同之处。”
吕布笑了笑,看来潘璋是当真领悟了。
他拍了拍潘璋的肩膀,“文珪,天下事,明悟简单,可往往做起来艰难。”
“就像自古以来的改革,不能说朝廷改革的法子都是好的,可有些初衷还是好的。但结果如何呢?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往往就变了样子。难道是那些主持改革之人不够聪明,不能明悟道理吗?当然不是。天下事,要做成,还是要知行合一啊!”
潘璋愣了愣。
自加入青州,投入到吕布麾下后,潘璋也曾去到青州军事学院中学习。读过的史书、兵书、经书、都不算少。可吕布这番话话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错愕。
他不是不明白吕布这番话的意思,他只是不明白,吕布为何要在此时郑重其事的和他说起此事。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极为不妙的猜想。
果然,吕布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蔼笑道:“文珪,你是大将之才,如果只是用于战阵,实在可惜了些。如今良机难得,这山越之事,就交给你练练手,如何?”
吕布看似询问,可这种问题,潘璋有的选吗?
见潘璋苦着脸应下,吕布松了口气,又温言鼓励了潘璋几句。
当初南来之前,他曾与陈登商议过,这安抚山越之事,他要亲自来抓。不过如今事情的发展进度远远超过他们之前的预期,所以吕布就想偷个懒。
一来,潘璋好歹是江表虎臣,足以应付此事。
二来,他也想赶回吴郡去看个热闹。
如今没了山越相助,刘繇的落败只是早晚的事。
吕布其实不好奇刘繇的结局,他真正好奇的,是刘岱的选择。
……
陈登在军事上的天赋,并不在他的政治天赋之下。
张英也算是一员良将,如果他麾下是一支如青州军一样的强军,或许还能和陈登争锋一二。可惜,扬州军的精锐程度,远远不能与青州军相比。
因此,当失去了山越军在南面的助力后,吴郡的战场上开始呈现出一面倒的局势。
作为外来者的青州军越战越勇,攻城拔寨。而作为地头蛇的扬州军则是节节败退,丢城失地。
连番战败之后,在青州军的步步紧逼下,张英不得不率军退守刘繇统治的根基,吴县。
吴县城内,刘繇正在和张英以及笮融商议守城之策。
当初得到传国玺时的刘繇意气风发,如今却是憔悴了不少。
“明公勿忧,那山越本就是散兵游勇。山上的强梁,能有什么本事?”
笮融安慰着刘繇,“当初寻上他们,也不过是希望他们能拖延些时间罢了。要逼迫青州军退军,真正要看的,还是中原那些诸侯。明公的亲笔书信之前早已送出,如今应当已经到那些中原诸侯手中了。”
刘繇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除了相信中原诸侯会袭击吕布后方外,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
呆了半晌,堂中静默无声。
刘繇又看向张英,询问道:“张将军,吴县可还守的住?”
张英沉默片刻,“还能守些时日,只是若中原那边边的诸侯不肯相助,只怕……”
“他们必会出手!”刘繇摆了摆手,阻止张英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言语,仿佛是在说服张英,也仿佛是在说服他自己,“这般挫折,当年高祖与光武皇帝不也经历过吗?天意,还是会护佑我刘氏的!张将军,这吴县,将会是他吕布的昆阳!”
笮融对刘繇的表现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如今的刘繇,半点气度也无,甚至连当时身处末路的袁术都比不上。
张英则是默然不语。
他心中明白,吴县多半会真的成为昆阳。
只是,会是谁的昆阳呢?
……
吴县城外的青州军营地里,主帅帐中,吕布正与刘岱饮酒。
如今刘繇坐困愁城,他这个兄长倒是谈笑风生。好似被围困在城中的刘繇与他全无半点关系。
“公山啊,正礼之事,说到底还是他祸福自招,怨不得旁人。”吕布倒上一碗酒水,“当初我也曾给过他机会,可惜他始终执迷不悟,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刘岱点头笑道:“明公已经极为宽仁了,是正礼不知好歹而已。”
“公山,你能如此想最好。”吕布温和一笑,“如此,我也就安心了。”
说到这里,吕布皱起眉头,露出些愁容,“若是正礼能有公山你这般明事理就好了。看如今吴县城中的布置,正礼多半是打算死守了。攻城一事,我半点也不担忧,不过是多费些时日与气力罢了。我真正担忧的,是城中的百姓啊!攻与守,胜与败,都是我与正礼的事。城中百姓何其无辜?”
“明公宽仁。”刘岱点了点头,随后他略一沉默,试探着询问道,“若是明公信的过刘公山,某愿入城,劝说正礼来降。正礼虽然执拗,可对我这个兄长还算敬重。若是能说服他来降,也算是免除了一场兵祸。于明公而言也好,于百姓而言也罢,都是极好的事情。”
吕布将碗中的酒水饮尽,也不言语,只是沉默的看着刘岱。
刘岱勉强一笑,问道:“明公莫非是觉得不妥吗?又或者是信不过刘公山?”
吕布摇了摇头,望着刘岱,意味深长的说道:“公山,果然兄弟情深啊。”
刘岱愣了愣,随后微微后仰几分,这才笑道:“兄弟之情,总是难割舍的。我这般做,也是为保全正礼的性命。”
吕布没有多言,只是亲自给刘岱倒上了一碗酒水。
第二日,刘岱进入吴县城。
……
吴县城内,刺史府里,刘繇正怒视对面那个已有多年未谋面的兄长。
“兄长今日前来,难道是为那吕布做说客,来劝说我出城归降的吗!”
刘繇按着佩剑,眼中满是愤怒!
“兄长,你我是堂堂正正的汉室宗亲,是开创了四百年汉室天下的高祖后裔!岂能屈膝于人!”
刘岱笑着摇了摇头,“做了这么多年的封疆大吏,怎么还是少年时的脾气?我自进门以来,可曾说过是半句劝你出城归降的话?”
听着刘岱的言语不似作伪,刘繇按着佩剑的手缓缓放下。
“既然如此,如今兵凶战危,兄长为何入城?在外旁观就是了。想来那吕布为求个仁义之名,也不会为难于你。”
刘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笑意,“毕竟,一次杀戮两个汉室宗亲,这个恶名,他吕布奉只怕是不愿承担的。”
刘岱笑了笑,对他这个兄长,刘繇当真是半点也不客气。
只是兄弟嘛,就该如此。
那些整日哥哥长,哥哥短,嘴上的甜言蜜语说的比谁都好听,最后却将兄弟们卖了换个血染的乌纱的,也配称兄弟?
刘岱上前几步,走到刘繇身前,抬起手,想要如少年时一样,摸一摸刘繇的头顶,只是被其侧头闪了过去。
真兄弟,该骂骂,该打打,可到了事情上,总是要在一起的。
哪怕是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