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一念生死（六）

　　丹阳县外，通往吴郡的必经之路上，一群汉子正趴伏在草丛里。

　　为首两人，正是山越大帅祖郎与费栈。

　　不知为何，自早上起，费栈就一直心绪不宁。

　　费栈自小时起，就对危险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直觉。从入山当了山越以来，这种直觉曾无数次救下费栈的性命。

　　所以在早上察觉到这种古怪感觉后，费栈立刻就找上了祖郎，希望今日下山劫掠的行动能够取消。

　　只不过他说不出有内鬼这种可靠证据，祖郎当然不同意。

　　今日的行动祖郎筹谋了许久，哪里是能说取消就取消的？

　　祖郎不止不同意，还好生嘲弄了费栈一番。言语之间，字字句句，都在暗讽他费栈不是个汉子。

　　费栈也是占山为王多年的人物，当然受不得这个委屈，于是毅然决然的带着麾下的山越部族随祖郎一起下山。

　　“为何还没来？”见押送辎重的车许久还没来，费栈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阿郎，事出蹊跷，我看还是暂且退去的好。”

　　祖郎看了费栈一眼，嬉笑道：“那送来的情报上已经言明了，这次送来的辎重极多。货物多了，走的慢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怕了，你自己回去就是了，难道这些辎重，我自己就吃不下吗？之所以带着你，也不过是顾念着你我昔日的情谊罢了。”

　　费栈气笑一声，正要开口反驳，忽听得远处车马响动。

　　祖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久之后，果然有数十辆辎重车自远处缓缓而来。

　　押送辎重的人数不少，与下山劫掠的山越人数大致相当。

　　祖郎得意的望了费栈一眼，低声问道：“如何？如果是青州军的诡计，他们又怎会派如此多的军马押送？难道不是军马越少，我等越容易中计吗？”

　　费栈无言以对，只是他心中却是越发不安起来。

　　祖郎没有心思去理解费栈的心理活动，他如今只想将那些财货狠狠收入麾下！在辎重进入预计范围之后，祖郎立刻带着人冲杀出去。

　　与之前一样，这些押送辎重的青州军士格外的窝囊。在见到突然杀出的山越部队后，这些人立刻慌乱的逃散开去。

　　而且在祖郎看来，这些人甚至还不如前几次那些押送辎重的军士。之前那些押送辎重的军士，至少不会在逃脱之时将马车碰翻，掉出里面的物资。

　　而随着马车的翻倒，车上的物资掉落了一地。出乎祖郎等人预料的是，这次的辎重，不仅数量很多，而且还很贵重！

　　翻倒下来的物资，都是锦缎、金饼之类的贵重物，想来是那吕布送去劳军用的！

　　山越部众本就素无纪律，此时见到钱财当前，立刻就乱了队形，冲上前去，开始你抢我夺。甚至有的人急眼了，还厮打起来。

　　祖郎见状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笑骂了几声。

　　毕竟，他们之前也是一直如此作为，从来没出过问题。

　　在祖郎看来，他们做山越的，不争不抢，难道要像那些柔弱的士人一样，弄个梨子都要你推我让的吗？听说那个让梨子的还是孔子的后人？

　　那孔子是何等人物？

　　那是有真本事的！

　　后代竟然只会用让梨这种法子来搏名声，当真是丢他祖宗的脸！

　　就在这边祖郎痛骂孔融之际，忽然异变突生。一支骑军自北方快马杀来！

　　祖郎立刻组织手下军士迎战，只是如今不少山越军士之前为抢夺财货下了马，如今骤然之间，难以立刻上马形成战力。

　　而那支北来的青州骑军往来如风，没有给他们留下半刻喘息的机会。

　　箭雨与冲刺，轮番上阵。

　　等山越军回过神来，已经被剔除了几乎半数人马。

　　祖郎心中大惊，眼前这支青州军与他之前见过的都大不相同，实在太过精锐！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祖郎还看不出这是青州军的阴谋诡计，那这些年他在山中就都白混了。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去，却已经没了费栈的身影。

　　望着扑上来的青州军，祖郎怒骂一声，抽出刀来，大声吼叫着指挥麾下剩余的士卒迎战。

　　青州军内，潘璋混在骑兵里，默默盯住了祖郎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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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祖郎与青州军正面对决的战场以南，费栈正带着几十个心腹纵马狂奔。

　　在他看来，他已经提醒过祖郎了，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祖郎不听人言，利欲熏心的过错！

　　只是想着想着，费栈还是顿住了马。

　　他想起些少年时与祖郎之间的旧事。

　　那时候出身都不算好的两个少年人，若是有了一口吃食，都是要相互分上一分的。

　　有一次，祖郎得到了一张饼。

　　那只是一张很寻常的饼，可在已经饿了几日，头晕眼花的两个少年人眼中，这无疑是难得的珍馐美味。

　　即便祖郎当时已经饿的饥肠辘辘，可还是忍住了一口吞下的冲动，分给了费栈半张。

　　那个时候的半张饼，如今万金也换不到了吧。

　　费栈心中想着。

　　少年时分，一穷二白的时候，尚且能够分饼而食，为何到了如今，当年最好的朋友，却要相互抛弃呢？

　　当初他在拒绝祖郎借粮后，也曾后悔过很长时间。只不过男人的面子比天大，难道他还要拉下脸去，和祖郎那小子认错不成？

　　没有这样的道理。

　　只是上次他做错了，难道这次还要错下去吗？

　　费栈皱着眉头，进退失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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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面战场上，山越军已经全面落入下风。

　　骑兵队里，潘璋看着还在奋战不休的祖郎等人，也不禁暗生感慨。

　　之前他当真是小觑了天下豪杰！

　　在尚未与山越军交手之前，虽然山越军也有善战之名，可潘璋并不以为这支军马如何。在他看来，青州军已经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强军，这世上，在兵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已难有军队能接住青州军一击。

　　只是如今看来，他确实想错了。

　　如果是正面交战，今日与山越军的战斗青州军依旧会胜利，只是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实在是这支山越军太过坚韧了。

　　收回心思，潘璋提枪纵马，直朝祖郎杀去。

　　此时祖郎还在指挥，无暇他顾，而潘璋已经悄悄凑到其阵外！

　　潘璋爆喝一声，率着几员亲卫悍然前冲。

　　能做潘璋亲卫的，自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不过短短片刻，潘璋已率部冲过山越军防线，直奔祖郎而去。

　　此时祖郎才回过神来，转身回顾。

　　而潘璋推出的一枪已经近在眼前！

　　生死之间，一刀劈来，挡下了潘璋的刺出的长枪！

　　本可逃去的费栈，重新入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