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一念生死(五)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110 字
山越的组成很复杂。
有人说山越是出自古越人后裔,也有人说山越多是当地逃入山中的百姓。
这两种说法当然都有其根据,只是根据山越的规模来看,大概率,应当是兼而有之。
山越并非一个统一的军事集团,而是散落在江南各郡之中,各自为战的零散部族。
而在众多的山越部落中,丹阳的山越部落是出了名的彪悍善战。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丹阳多山,行路艰难。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虽然并不准确,可到底也有些根据。穷山恶水之人,民风多彪悍。
丹阳郡中山谷极多,有不少百姓居山中,不入城池,不见长吏,仗着兵器与勇武,一生都生活在山林之间。而除了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在外做了恶事,犯了律法的山外人也常常会逃入山中。
也就是这种环境,孕育了丹阳人坚韧勇武且好斗的性情。
也因此,丹阳兵是天下皆知的强兵。
当初陶谦入主徐州,重要的依靠之一,就是他带入徐州的那支丹阳兵。
而陶谦本人的性格,也是典型的丹阳老兵的性情。
不服就干!
见谁怼谁!
什么世家大族?什么天下名士?
该打就打,该关就关,半点也不惯着。
既然是出自一家,丹阳兵善战,出自丹阳的山越自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甚至在凶狠上,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亡命之徒,可不会有半点妇人之仁。
加上山中多出铜铁,他们可以自己铸造兵甲,因此与那些走到哪里抢到哪里的流寇,以及手中拿着根木棍就敢拦路劫掠的寻常贼人也有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当初黄巾起义的黄巾军都是丹阳山越这种素质,即便张角闭着眼也能打赢。
这次被刘繇用利益收买的,就是丹阳郡中的山越。
潘璋追随吕布率军南下,走到半途,他终于忍不住,询问起吕布准备的对敌之策。
两人并马同行,吕布看了潘璋一眼,笑问道:“文珪,你来说说看,此战的难处在哪里?”
潘璋虽然性情上有些问题,可身为江表虎臣,其人在军事上确实有着惊人的天赋。只是略一沉吟,立刻就有了答案,“丹阳山越虽善战,可终究也不过是些山野之民,比不得青州的正规军。
只是他们大多是当地的百姓,又常年生活在山林之中,若是他们不与我军正面交战,只是躲在山中,与我军展开拉锯战,我军远来,势必不能久持,只怕到时会被其牵制住。”
吕布点了点头,潘璋说的正是这场战事的关键。
在山外作战,久经训练,且装备精良的青州军,半点也不惧丹阳山越。可如果丹阳山越躲在山中不出,要与青州军展开游击战,那就会变成一个大麻烦。
想到这里,吕布笑了一声,他着实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有被游击战拖住的时候。
“文珪说的不差,正是这个道理。”吕布又问道,“既然文珪能想到此中关键,那又可有破敌之法呢?”
潘璋愣了愣,随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只是想了半晌,他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出破敌之策。
就在他即将放弃之时,目光所及,见到自己铠甲下华丽的衣袍,立刻计上心来。
潘璋因为性喜奢华的缘故,所以很爱钱。
在他看来,连他这种统兵大将都如此爱钱,那那些久居山中的野人……山越人,又怎么能不爱钱呢?即便他们幽居山中用不着钱,可也还有布帛、盐、粮食这些生活之中必须要用的东西嘛。
潘璋想到的计策,正是利用这些山越人的喜爱之物,引诱他们下山!
吕布听完潘璋的计策,赞许的笑了笑,“文珪果然有大将之才,所想与我暗合!如此一来,这诱敌之事就交给你了!”
潘璋看了吕布一眼,带着些疑惑。
吕布这句话到底只是顺势而为对他的夸赞,还是当真想出了和他一样的计策?
潘璋真的分不清啊!
不过对于潘璋而言,能不能分清,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重要的是,立功的机会,摆在眼前了!
……
丹阳县附近的山中,山越大帅祖郎正喝着不久之前从山下劫掠来的酒水。
吕布之所以率军南来,就是因为以祖郎为首的丹阳山越几次出山,劫掠青州军后方的补给。
以这些山越人的兵力,当然不足以断绝青州军的粮道。只是他们不时下山劫掠,于青州军的后方而言,始终是个隐患。
“果然还是在山外当诸侯来的痛快!”祖郎饮了口酒,“在咱们山里,去哪里找这么多的美酒与美食。这几日当真痛快,不过下山几趟,就抢来了许多粮食!”
他吃了口麦饭,咂了咂嘴,嘿然笑道:“粮食,还是抢来的好吃!只有蠢材才自己种粮食。”
下首,有人冷哼一声。
其人正是另外一支丹阳山越的首领,名为费栈。
而费栈之所以怒而出声,是因为祖郎口中那个自己种粮食的蠢材,正是指的他费栈。
也不怪费栈自动带入,实则是双方早有矛盾。
既然山越是一个个散乱的部落而并非整体,那相互之间有矛盾就是必然的。
而引起矛盾的事情其实也可大可小。
小些的,譬如两个山越部落间争水。当然,争水并不是小事,只是相比起部落之间的相互吞并与厮杀,争水又确实是一件不值得提起的小事了。
而祖郎所部山越与费栈所部山越之间的矛盾,也是缘起一件小事。
祖郎所部曾经向费栈所部借粮。
按理说,祖郎所部与费栈所部相邻,双方又是少年相识的故友,加上当时祖郎所部确实是缺粮,而费栈所部大有盈余,身为“邻居兼好友”的费栈应当守望相助才对。
可能按道理讲的事情,往往不会按照道理讲的方向发展。
面对祖郎亲自上门,且百般开口相求,费栈始终不肯借粮。
待到后来,被祖郎逼迫的急了,费栈就说出了那句,“想要粮食,那就自己种!”
祖郎也是一方大帅,在部族中威风的很,如何能受的住这个委屈?听到这句话后,他立刻就离开了。
自那之后,许多年来,两个部族之间极少往来,即便有往来,也是相互咒骂,各行其是。
而这次双方之所以能够再次聚在一起,还是刘繇的功劳。
当然,不是刘繇的面子足够大,而是他给的足够多。
想来也是,能让他们这些啸聚山林的人物出手对付当今天下最强大的诸侯,刘繇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当初接下这个任务时,祖郎和费栈的心中还有些打鼓。
毕竟,他们要与之为敌的,是刚刚剿灭了伪帝袁术,在天下间有着极大名声的人中吕布!
只是在经过几次下山劫掠后,两人却是逐渐放下心来。
因为劫掠青州军的物资实在太过简单,甚至要比他们当初劫掠袁术和刘繇的物资更简单。
每次劫掠,只要他们去到山下,亮出武器,然后稍稍说上几句“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之类的言语,那些押送物资的青州军就会四散逃去。
当然,双方也有过几次交手。只是在祖郎等山越贼看来,青州军的战力实在是有很大的水分。
也因此,他们对那个传说中的人中吕布的畏惧,也削减了许多。那些士人常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那个四世三公袁公路是如此,这个吕布大概也是如此吧。
见费栈怒而发声,祖郎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朗声笑道:“阿栈,我这话说的可并非是你!你我兄弟多年,有我一口肉吃,就绝少不了你的粮食种!”
费栈不想与他多做口舌之争,只是问道:“难道你不觉得有些古怪吗?即便青州军当真没有传说中那般厉害,可被劫掠过这么多次,即便那统兵之人当真是个蠢材,此时也该有些反应,采取些举措了才对。为何你我下山抢夺起物资来还是如此容易?难道你心中半点疑惑也没有不成?”
“这有何古怪?”祖郎摇了摇头,“天下间的蠢材,本就多的很。这天下间的事,难道都能用道理来讲吗?如果是这样,那你我当初受了冤屈,应当报官才对,官府也应当惩恶扬善,帮咱们主持公道才对!咱们为何入山为贼呢?如果是这样,那当初你为何不肯借给我粮食呢?”
费栈不再开口。
以他对祖郎的了解,知道此人一旦意气用事,即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下山劫掠青州军物资一事,我看要停上一些时日了。你不停,我自己停。”费栈冷哼一声。
见费栈冷起脸来,祖郎这才收起嬉笑嘴脸,先是饮了口酒,随后他沉吟半晌,这才说道:“根据安排在山下的眼线回报,有一大批物资要从寿春运往前线,明日会经过咱们这里。做完明天这一票,咱们就多歇息些时日,如何?”
费栈沉吟不语,心中有些担忧。只是抬起头,对上祖郎阴冷的目光,费栈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
而此时在丹阳城内,吕布正在摆放在身前木桌上的地图上写写画画。
在他身侧,潘璋摩拳擦掌。
隐忍多时,终于要到他大展神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