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伐无道，诛袁术（二）（4.2k）

　　益州成都，袁术称帝的消息飞马传来。

　　消息送入成都时，如今早已退位，将益州牧之位让给其子刘璋的“太上皇”刘焉正坐在一棵古树下饮茶。

　　如今茶之一物虽然没有在全国推广开来，可在蜀地已有了些规模。

　　茶味涩且苦，初来益州时，刘焉对这种东西也很抗拒。可如今上了年纪，他却是每日都要喝上几口，一日不饮，就口干舌燥的很。

　　就像很多人，少年时吃不得某物，可长大之后，不但能够吃下去，而且还常常会无此物不欢。

　　譬如香菜。

　　听说袁术已然称帝的消息后，刘焉望着不远处愣愣出神。

　　他当然不是在考虑茶之优劣。

　　刘焉只是在想，这袁公路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冒着天下大不违称帝！

　　如今是乱世不假，可当真乱到一个外姓诸侯都敢称帝的程度了吗！

　　他这汉室宗亲，真真正正的刘氏血脉，日思夜想了这么多年，都始终不敢跨越那条界限，这袁公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没错，在得知袁术在寿春称帝之后，刘焉最先想到的，不是为汉室衰微而伤感，而是感慨袁术的胆大妄为。

　　因为，这个皇帝，其实刘焉很多年前就想做了！

　　当初他为何来到益州？

　　一来，当年高刘邦就是凭借蜀地为根基，最终击败了西楚霸王项羽。他身为刘氏子弟，日后未必不能是另外一个高祖。

　　二来，曾有善于望气的术士董扶，言益州分野有天子气，这才让刘焉定下前来蜀地的决心。

　　而他来到蜀地后，果然很快就天下大乱，那个时候他甚至连皇帝的服饰以及车马都准备好了！结果后来一场大火，将之尽数焚毁。

　　再到后来，刘焉痛定思痛，察觉到称帝的时机不对，加上其年纪实在有些大了，因此事情也就搁置了下来。

　　谁能想到，他们姓刘的还没称帝，他袁术竟然先等不及了！

　　昔年高祖立有白马之盟，凡天下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袁术这次倒好，绕过称王，直接称帝，在这找律法的漏洞呢？

　　所以，面对袁术称帝一事，刘焉的态度就是很愤怒。

　　只不过愤怒也无用处。

　　别说他如今是“太上皇”，权力尽数交到了刘璋手中。即便他现在还是益州牧，而且愿意出兵，可以蜀地所处的位置，他想要去寿春打袁术，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刘焉对袁术称帝一事恼怒归恼怒，可制裁袁术一事，还是要交给那些关东的诸侯们。

　　面对袁术称帝一事，益州唯一能做的，只有旗帜鲜明的站在长安朝廷一方，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狠狠批判袁术这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一壶茶还未饮尽，刘璋已从外匆匆而来。

　　刘璋前来，当然是来询问袁术称帝一事该如何处置。

　　“季玉！”刘焉叹了口气，言语间带着几分失望，“我早就和你说过，如今你是益州之主，州中之事，你做主就是。遇到事情总是来问我，若是传扬出去，不知真相的百姓定然会以为我眷恋权位不去！

　　至于袁术贸然称帝一事，你身为汉室宗亲，自然是不能置之不理的。只是如今咱们远在蜀中，即便想要帮助朝廷击贼也做不到。不过，人不能至，发往长安的文书却不能少。一定要做出表态，向天下人宣告，和袁术这个逆贼划清界限，也好让天下之人都知道，咱们益州，始终是忠于大汉的！”

　　这么多年来，刘焉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如今汉室衰微，是人人都看出来的事情。可在刘秀建立的汉室尚未彻底崩塌之前，姓刘的绝不能率先称帝。不论其心中如何想，可在口头上，必须要匡扶汉室！

　　刘璋唯唯诺诺，不敢多言。

　　只是心中却想着，法孝直猜的当真半点也不差！

　　由于马超提早击败了李傕等人的缘故，使得刘焉数子都来到了益州。而刘焉为了选出继承人，也对几个儿子进行了多方试探。大族之中，世子之争，从来不是新鲜事，即便兄弟之间一向比较和睦的刘璋兄弟也是如此。

　　既然要争夺世子之位，几人自然要招兵买马。也就是在此时，法正投效到了刘璋麾下。

　　与其他几个兄弟相比，刘璋其实全无出众之处，唯一出众的，大概就是州中之人皆知其暗弱。他这种名声，当然很难招揽到人才，所以与其它几个声势浩大的兄弟相比，刘璋门下当真是冷清落寞的很。

　　而也正是因此，法正才会投入到刘璋麾下。

　　他要烧冷灶。

　　在法正看来，若是他投入到刘璋其他几个兄弟麾下，很大可能会被埋没。毕竟，那几人麾下早已有固定的板底以及心腹，且在其后面还有数不清的益州地方上的大族子弟等着排队。他法正一个外来人，若是跟着前去排队，只怕穷其一生，连这些世子的面都见不到。

　　法正是有才华的，只不过他少年时受够了被人轻视，欺压的苦头，因此格外的愤世嫉俗。

　　简而言之，法正是个愤青。

　　所以，大家都不看好刘璋，那他就偏偏要将刘璋推到益州牧的位置上！

　　而他在投入到刘璋麾下后，很快就得到了刘璋的信任，并且正如他当日向刘璋自荐时所说的，帮助刘璋成功坐上了益州牧之位。

　　至于他交给刘璋夺位的法子，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将他的暗弱发挥到极致。

　　在这场世子之争中，刘焉长子刘范表现的极为精明强干，益州朝廷中的许多官员都对之归心。甚至有不少官员自发的上表，认为日后能安定益州的，除了刘范公子外再无旁人。

　　而与之相比，刘璋则表现的十分无能，几乎事事都要去询问刘焉，且每次都会被刘焉狠狠呵斥一番。

　　强弱分明，在所有人看来，这世子之位，似乎已被刘范稳稳拿在手中。

　　除了为刘璋出谋划策的法正。

　　法正笃定，这世子之位，最后必然会落在刘璋手中。

　　而最后的事实证明，事情果然如法正所料。

　　至于为何如此，法正给出的回答是，帝王心思。

　　在法正看来，刘焉是个很爱权的人。这种人，只要存活一日，就不会轻易的将手中权力交托出去。

　　而刘焉之所以要选立世子，不过是迫于朝中群臣的压力罢了。

　　所以，对于刘璋表现出的暗弱，刘焉看似恼怒，实则心中欢喜。

　　将世子之位交给刘璋，既堵住了朝中群臣的嘴，也避免了大权旁落，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很。

　　当然，如此处置，难免会让包括他长子刘范在内的诸多人等心怀不满。

　　只是心怀不满又如何？

　　他刘焉还活着呢！

　　只要他刘焉活着一日，益州就轮不到旁人当家做主！

　　所以，后来虽然传位之时有些波折，可总体上还是极为顺利的。

　　刘璋得了答案，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和刘焉说起这些时日以来益州朝堂上的大事小情，甚至连哪个大臣与哪个大臣在朝堂上为些小事悍然动手这种事都不曾隐瞒。

　　刘焉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缓缓点头，心中对刘璋越发满意起来。

　　看来他当初选刘璋为继任之人，果然没有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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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州邺城，曹操看着自扬州传来的关于袁术称帝的消息，用力揉着额头。

　　他和袁术自少年时起就相识，对袁术的性情熟悉的很。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想不明白这件事。

　　袁术固然是个骄傲且自大的人，可即便他再自大，也应当不会贸然称帝才是！

　　这当中必定另有缘由！

　　坐在曹操身侧的郭嘉也是这个看法，而在一番思量之后，他很快找出了问题所在。

　　那就是袁术治下突然层出不穷的祥瑞。

　　而更关键的，则是那个传国玉玺。

　　被郭嘉提点，曹操略一沉吟，即有了一个猜测，“当初董卓西逃，那传国玺落在了文台手中。后来文台将之交给了本初，本初当年还曾和我炫耀过。如今本初北上，想必是将这传国玺交到了吕布手中。”

　　郭嘉笑道：“那么问题来了，如此重要的传国玺，应当妥善保管才对，谁又能将之从青州盗走呢？可若不是盗走的，那这传国玉玺，又怎么会到袁术手中呢？”

　　曹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当年共伐董卓之时，不只我一人看穿了公路的性子啊！”

　　不过对此事，曹操也并不感到惊讶，相比于性情难测，喜怒不形于色的袁绍，袁术的爱与恨，几乎就是写在脸上的。

　　曹操如今更关心的是，他能从袁术称帝这件事上得到些什么。

　　如今他虽然暂时压下了冀州内部的矛盾，可始终算不上稳定。按照曹操原本的打算，是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平衡各方势力，能够让他在相对平稳的情况下解决冀州内部的矛盾。

　　若是能顺利解决冀州内部矛盾，加上他手中如今有的兖州、豫州之地，他有信心，能与吕布碰上一碰！

　　只是，现在袁术称帝一事，彻底将他的节奏打乱了。

　　他与马超、刘表等人的看法相同，不是不能称帝，而是要缓称帝，寻到合适的时机再称帝。

　　袁术现在称帝，岂不是主动将自己摆在了天下共敌的位置上吗？

　　天下诸侯，大家都心知肚明，汉室不行了，汉家的天下日后是要易主的，可完全没必要急不可待。

　　如今诸侯之间相互牵制，正是最好的局面！

　　现在袁术忽然称帝，要天下间其他的诸侯怎么办？

　　马超掌控着天子，必然不会容忍袁术称帝，他必定会借着天子的名义，向天下发布讨伐袁术的檄文，这是很显然的事情。曹操自问，如果将他放在马超的位置上，他也会做出和马超一样的选择。两害相权，终究还是要取其轻的。

　　而剩下的诸侯，大多为汉室宗亲，这些人根本没的选择，难道还能在如今大汉天下尚未彻底分崩离析之前支持袁术这个伪帝吗？

　　当然不能。

　　他们只能对讨伐袁术一事表示支持。

　　而天下诸侯一旦表态，那日后吕布驱兵南下，天下诸侯就只能坐视。若是出兵相助袁术，自后进攻吕布，那就是和汉室作对！

　　他袁公路不怕死不要紧，可其一败，定然会牵动天下好不容暂时稳定下来的格局！

　　曹操是聪明人，无须郭嘉开口，他也能将事情想的明白。

　　只是吕布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即便他能想的明白又如何？还是要按照别人写好的剧本走下去。

　　曹操叹了口气，拿起桌上荀彧自兖州送来的文书看了一眼。

　　文书是荀彧亲自起草的，是一封请愿书。

　　内容是希望曹操立刻发声，态度坚决的宣告与伪帝袁术势不两立！

　　上面写了不少兖州官吏的名字，而最上面第一个，就是荀彧。

　　“民怨沸腾啊！”曹操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汉室之威犹烈啊！”

　　他转头看向郭嘉，“每当此时，我就会越发佩服起高祖。只有真正走在这条路上，才能体会到要建立一个绵延四百年的强盛王朝是多么的艰难与不易。后世之人，多笑秦朝二世而亡，可这又有什么好笑的呢？一个国家，莫说三百年，即便是撑过百年，也是很不易了。”

　　当年在洛阳时，他与吕布交好，两人是酒肉朋友，常在酒后谈天说地。

　　男人嘛，上了酒桌，哪里有不谈政治的？

　　他们两个当然也不能幸免。

　　当中有一次，吕布就说起一朝难过三百年的理论。

　　当时曹操还不以为然，心中想着大汉自高祖建国，到如今已有四百多年了，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反例吗？

　　只是，后来午夜梦回之际，曹操猛然醒悟。

　　东汉、西汉，确实算不得一个王朝了！

　　郭嘉笑道：“明公想的太多了些，人生在世，不过是尽人事，知天命，岂能事事尽如人意？后来的事，自有后来人。”

　　曹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展开纸张，开始写起声讨袁术的檄文来。

　　他当然是不可能出兵的，可这表面上的样子工程还是要做足的。

　　他曹孟德，可是大汉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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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远在荆州的刘表，得知袁术称帝一事后，大发雷霆！

　　他才刚将姿态放的极低，换来与袁术的结盟。

　　结果袁术转首就称帝了？

　　拿他当山越人耍不成？

　　如此一来，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他刘表？

　　他一个汉室宗亲，竟然与一个称帝的汉室逆贼结盟！

　　他汉室宗亲，岂不是也要变成汉室逆贼吗？

　　于是，在与麾下文武一番商议之后，刘表决定单方面撕毁与袁术的盟约。同时遣大将蔡瑁，率荆襄五虎前去进攻袁术！

　　刘表要以此向天下昭告一事！

　　他刘景升始终是汉室宗亲，不会与汉贼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