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伐无道，诛袁术（一）（4.2k）

　　当种种看似很偶然的事情汇聚在一起，还能叫做偶然吗？

　　在袁术看来，当然不能。

　　那叫做天命所归！

　　至于这一切是不是过于巧合，袁术并未深思。毕竟有些事情，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看待。

　　如果世上的一切事情都当真没有天意，那当年昆阳之战时，帮助刘秀奠定大魔导师基础的陨石又怎么解释呢？

　　如今汉室衰微，说明上天的青睐已不在刘氏身上了！

　　天下，该出现一个新的主人了。

　　那个人，正是他袁公路！

　　袁术心中想着，底气越发足了起来。

　　不是他不顾念袁家世受汉禄的恩情，实在是上天垂青！他如此做，也是为了早些结束如今天下诸侯纷争割据的局面，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他袁公路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想起今日要议的事，袁术快步走入平日里议事的大堂。

　　大堂里，袁术麾下最为心腹的文武早已到齐。

　　“诸君，这些日子以来，在我治下祥瑞屡现。不久之前，我更是在偶然之中得了一物。诸君皆我心腹，我也不做隐瞒，正是传国玺！如此种种，必有其因。我苦思多日，终于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袁术站在上首，手中举着传国玺，脸上泛着兴奋的大红色，言语间亢奋异常。

　　袁术的举动有些滑稽，但是群臣的心思如今并不在他身上，满场目光所在，都在传国玺上！

　　堂下群臣，只有杨弘能猜到袁术接下来将说的话，眼中满是兴奋。

　　从龙之功！

　　他这个献出传国玺的首功之人，日后飞黄腾达，仕途得意，都是少不了的！

　　而其他人，之前虽然不知袁术得到了传国玺，可根据这些时日来频繁出现的祥瑞，他们心中其实也有了些猜测。如今见到传国玺，之前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就在众人心中各有所思之际，袁术已经朗声说道：“如今汉室衰微，天下疲敝，百姓深受其苦。而我袁氏，世受国恩，常思肝脑涂地以报之！当此天下倾覆之际，正当有人鼓噪起身，以挽天倾！如此人物，舍我其谁！这骂名，我袁术担下了！”

　　一番慷慨陈词。

　　堂下的杨弘一脸崇拜。

　　如果是不知内情的人，只听了袁术这一番演讲，大概会当真以为他是个矢志救国的大汉忠臣。

　　可实际上呢？

　　这个张嘴闭嘴将百姓挂在嘴边的袁家子，平日里搜刮起治下的百姓来，却是最狠，最凶，最不遗余力的！

　　以天下供养一人，在袁术看来，这是天下人的荣幸。

　　嘴上的仁义道德，也终究只是嘴上的罢了。

　　而他袁公路如今真正在做的事情，实则是在为给了他们袁氏世代恩情的大汉掘墓。

　　稍稍停顿之后，袁术终于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欲称帝，不知诸君以为如何？”

　　大逆不道的言语一出，满堂哗然。

　　堂下文武，虽然已有不少人隐隐有些猜测，可猜测归猜测，当真放到明面上来，还是让他们感到深深的错愕。

　　自古没有不亡之国，是个好道理。只是如今汉室虽然衰微了，可汉家天下，到底是有四百余年的历史了！

　　五代十国时，皇帝轮流坐，明天到我家。那是因为造反称帝已经成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所以那些武夫与野心家们称起帝来毫无心理压力。当然，有称帝野心的人，本来也不会有心理压力。真正有心理压力的，是其麾下那些文武才对。

　　汉时不比五代十国的时候，有东西两汉这个统治多年的大统一王朝压在前面，要称帝则要背负更大的压力。

　　尤其是像袁术这种比较正规的诸侯，麾下文臣武将中有不少士人出身。

　　所以，众人在一阵慌乱之后，纷纷抬头看向最前排。

　　那里站着的，都是袁术最为倚重的文臣武将。

　　心腹中的心腹。

　　武将一列，倒是没什么别的心思。

　　武夫嘛，心思简单的很。再说，汉室与他们这些从底层厮杀出来的厮杀汉有何恩惠？他们的功劳，都是自己用性命血汗争出来的！如今给他们发饷，重用他们，让他们自军中脱颖而出的，可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汉家气运，而是高坐在眼前的袁公。

　　他们之中，不少人甚至还有些暗喜。

　　如果袁公当真称帝成了天子，那他们的地官位也能跟着升上一升吧。

　　武将之首的纪灵倒是觉得有些不妥，只是也仅仅是觉得不妥而已。明公要称帝，他也是不会相劝的。正如其他将领所想的那般，纪灵也是一样的心思，他纪灵之所以能从一个只能在地方上讨生活的武夫游侠成为今日坐镇一方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正是因为有明公的提携啊！

　　天下人都可以反对明公，唯有他纪灵，只会为自家明公舍出命去！

　　上首，袁术说完之后，看向武将一列。见纪灵等人都是沉默不语，袁术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不开口，那便是不反对。

　　而还不等他将目光看向文臣一列，已经有人自动站了出来。

　　这个做出头鸟站出来的，正是阎象。

　　“明公，袁氏天下名门，四世三公更是名满天下！汉室待袁氏之恩不可谓不厚！明公如何能率先为此悖逆之事?且如今天下虽是诸雄争锋，然则汉室终究还在，明公若是此时称帝，除了失去名声，只怕还会惹来汉室声讨！”

　　袁术冷冷的扫了阎象一眼。

　　阎象说的有道理吗？

　　自然有道理。

　　只是现在是讲道理的时候吗？

　　当然不是。

　　如今袁术一心所想，就是建号称帝。至于其他的事情，袁公路现在都顾不得了。

　　因此，面对阎象的苦心劝说，袁术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微微一笑，“阎君，你说的也确实有理，这些道理我也不是不知。我若不称帝，凭着袁氏的名声，安安稳稳的做个诸侯，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可我既然明白这些道理，又为何要如此作为呢？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我为的是天下，为的是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啊！如今天下苦汉室久矣，我若建号称帝，就能为天下人树立起一个新的希望，让他们看到，这个天下，还是有明主在的。我虽要暂时承担骂名，可为了天下百姓，这个苦头我吃就吃了！”

　　冠冕堂皇。

　　这番说辞自然不能说服阎象，甚至还让他心中更加愤怒。

　　这些年来，他辛辛苦苦，殚精竭力的扶持袁术，除了因身为袁氏故吏外，他又何尝没有存了扶持袁术做霍光的心思！

　　当然，这当中也掺杂了些他自己的私心。

　　四世三公，天下名门的袁家子，如果能再做出一番如霍光一般的事业，那就注定能名留史册，而他相助袁术的第一功臣，日后也必定能在史册上占上几行文字。

　　总而言之，于公于私，阎象都不能接受袁术称帝的结果。

　　他继续劝说袁术。

　　只是很显然，他不赞同，有人赞同。

　　杨弘本就和阎象势同水火，如今见阎象竟然又要阻挡他的从龙之功，心中大怒，嘴上讥讽道：“怎么，阎君是认为明公才德不足以为天子吗？众人皆醉，唯君独醒？既然如此，我便要问上一句了，在阎君心中，谁人配作天子，难道是那位身在长安的傀儡吗？如此人物，也配继续做天子吗？若不是长安天子，那阎君心中，天下诸侯，谁人可做天子呢？明公素来大肚，阎君直说无妨。”

　　一番话夹枪夹棒，阎象素来看不起杨弘，认为其不过是取巧得了袁术的欢心，这才得以占据高位，因此此时面对杨弘的挑衅，阎象半点也不肯退让，与之争论起来。

　　上首的袁术皱了皱眉，冷声道：“杨长史所言极是，阎君，无须多言了。”

　　阎象闻言退了下去，脸上满是衰败之色。

　　有阎象作为前例，袁术的心思如何，在场之人如何能不明白？

　　无人再开口劝阻。

　　见状，袁术重新笑了起来。

　　随后，他给众人分配起任务。

　　他今日将这些心腹召来，当然有他的目的。

　　一来自然是为了试探试探他们的心思，看看他们对他要称帝一事的观感如何。

　　若是有人进行劝阻，那就将之罢免，也算是为称帝减小了些阻力。

　　二来，他要称帝，却又不能表现的想要称帝。

　　这才是他今日将这些心腹寻来的主要原因。

　　按照流程，是要这些人“请求”他为天子。

　　而且一次还不行，要一而再，再而三。

　　群臣请袁术为天子，袁术拒绝。群臣再请袁术为天子，袁术再次拒绝。群臣三请袁术为天子，袁术不再拒绝。

　　也就是说，直到第三次时，袁术才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也即是所谓的“三辞三让”。

　　当然，“三辞三让”可以用在不少地方。而这种“谦虚”的精神，也一直流传到了后世。

　　总而言之，今日这次会议，圆满落下帷幕。至于当中出现的些许不和谐的声音，以及思想路线上的错误，在袁术的“谆谆教导”下，及时得到了纠正！

　　皆大欢喜！

　　基调定下了，接下来的日子里，自然就是按照流程来走。

　　三辞三让，翻找古书，制定仪式，缝制天子礼服，设计天子车驾。

　　于是，就在不久之后，一个仲氏天子新鲜出炉。

　　而后，天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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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术称帝一事，最头痛的自然是身在司隶的马超。

　　如今天子还在长安，马超是真真正正的挟天子。虽然不能用天子来号令诸侯，可他手中的，确实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真天子，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

　　再说，即便作用不大，可这也是天子！

　　当天子只有一个的时候，这是珍稀道具。可当天下有两个天子的时候，那真正的天子就会迅速贬值！

　　如今汉室虽然衰微了，可这天下之间，还是有不少人希望能复兴汉室，再造大汉荣光的。

　　这些人大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而且这些人大半当初都过的衣食无忧，是居于高位的“人上人”。也只有这些人，才会怀念那个任由他们呼风唤雨的，已然过去的美好时光。除了老人，自然也有些世家大族出身，衣食无忧的年轻人，一心一意做着匡扶汉室的春秋大梦，譬如荀彧。

　　当然，事事也无绝对。有时候，穷苦之人，也是会怀念过去的。若是如今的日子确实比不上原来，那是为政之人没本事，怪不得人家百姓怀念旧时代。

　　汉末之时，人人相食之际，天下穷苦百姓，不就有许多人怀念当初的文景之治的时候吗？即便到了后世也是如此，宋代的王安石也曾说过，“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总而言之，得知袁术称帝的消息后，马超先是愕然，随后勃然大怒。

　　他想了很久，始终想不明白，袁术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在如今这个时候称帝！

　　不是不能称帝，而是应该缓称帝，等形势稳定了，大家一起称帝。

　　缓称帝，是要等到占据的地盘稳定下来，有彻底掌控治下世家与豪强的能力。至于百姓？百姓不在马超的考虑之中，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饱饭吃，洛阳城中那位天子，到底是姓刘还是姓马，有什么关系吗？没有关系。

　　而到时候大家先后称帝，他又有真正的汉家天子在手，还能捞一个正统的名头。

　　这是马超和司马懿定下的日后发展策略。

　　在马超看来，如今能割据一方的诸侯，绝对没有一个真正的蠢材。既然如此，那这种事情应该是大家的共识才对，怎么会出现袁术这么一个破环市场的！

　　四世三公，天下名门，好大的名头！

　　为何累世公卿子弟，也会出现这种蠢材！

　　只是不论马超如何想，如今袁术称帝一已成定局。

　　“仲达啊，你以为袁术称帝一事，应当如何应对？”

　　“如今天子还在将军手中，当然不能不问。若是置之不理，那汉室仅存的些许威仪，便要彻底散去了。”司马懿沉吟一番后回答，“为今之计，当先奏明天子，请求天子颁布诏书，号令天下群雄，共击袁氏。”

　　马超点了点头，“仲达说的是，这确实如今最好的应对之策。别的事情，诸侯们未必会应下。可这件事，他们必然乐意的很。”

　　割据一方的天下诸侯，谁不是把自己看做土皇帝？

　　可如今，袁术竟然想要称帝，比他们高上一头！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马超去写书信。

　　司马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心中感慨极多。

　　这个袁公路，该像他一样，多养些乌龟的。

　　忍字，还是要放在头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