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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6 节

第五百零二章 那就称帝吧!(二)(4.2k)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247 字

  “代汉者当涂高”,这句话在两汉之际流传的极广。至于其来源,有人说是汉武帝所说,有人说是来自民间流传。

  而这句话的意思就像这句话的来源,很难弄的清楚。

  于是,历朝历代的野心家们,就根据这句流传极广的“预言”,做起了符合各自利益的阅读理解。

  毕竟,做阅读理解嘛,也是老传统了。

  而对这句话的解析与应用,有几个极为典型。

  其一,是与光武帝同时期的公孙述。此人出名的事情也不少,不过最有名的,大概还是他建了白帝城,得了一个“公孙跃马轻称帝”的名头。以及在刘秀派人征讨他时,公孙述曾几次派遣刺客刺杀刘秀所派的统兵大将,而且还屡次成功!刘秀的云台二十八将,有数人都是折在了公孙述所派遣的刺客手里。放在后世,简直是刺客信条绝佳的素材。

  仔细说起来,公孙述倒是和袁术有不少相似之处。譬如强行解释这句预言,以及作战时爱派遣刺客刺杀对方大将。

  而公孙述对这句的解释,是认为他的述字与涂字相对应,都有道路的意思,因此他就是天生的代汉之人。

  其二,是后来建都邺城的曹操和曹丕父子。曹氏对这句话的解释是,涂是面朝大道的高大建筑物,而这正与“魏阙”的建筑形制相符,因此曹氏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其三,则是袁术。袁术解释这句话,可能也参照了公孙述这个先例。

  毕竟,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术”嘛。

  至于是不是一个术,那就无所谓了。

  而且袁术还有一个优势,他字公路!

  涂,不就是大路吗!

  所以在袁术看来,公孙述只能算是半个天命人。他虽然能称霸蜀地多年,可一旦称帝,最后难免要落个兵败身死的下场。因为他超越了他的天命。

  谁让他只有名符合这句预言呢?

  而他袁术则不同,名、字皆符合,这不就是完完整整的天命人吗!

  所以,在见到那些方士们提出这个理论后,袁术十分欢喜,以为天命当真是在他袁公路!

  只不过,到如今为止,袁术还没有贸然称帝的念头。

  毕竟,当初刘邦曾设下白马之盟,后世敢有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袁家虽然是四世三公,天下名门,门生故吏遍天下,可也禁不住天下汹汹之议!

  不过,见那些江湖术士们提出这个论调,袁术终究是心中暗爽。

  他袁公路,立下的功业也到了能对这句话做阅读理解的程度了!

  所以每隔上个几日,他就要和麾下的心腹爱臣就这预言好生商讨一番。

  ……

  九江寿春,今日袁术就正和麾下两个心腹在商议这个“预言”的事。

  殿中的袁术心腹有两人,一个名为阎象,一个名为杨弘。

  两人虽然同是袁术的心腹,可上位的方式却完全不同。

  阎象能上位,是因此人确实足智多谋,颇有几分经世之才,内政军略都是一把好手。袁术喜爱的,是此人的才华。只不过他为人刚直,常常直言袁术之过,甚至还曾劝说袁术不要再喝他最爱喝的蜜水,因此其人并不为袁术所喜。

  而杨弘能上位,则是因为他能很准确的把握到袁术的喜好。同样是蜜水一事,杨弘不但不会劝谏,甚至还会早早的准备好上好的蜜水!

  袁术要喝蜜水,杨弘绝不会等到其口渴了才给他递上蜜水。

  也因此,即便他才略不过是中人之姿,可袁术对其的喜爱,实则更在阎象之上。

  平日里与两人议事时,袁术就常在想,如果能将阎象的本事与杨弘的性情合二为一,那该是个多完美的牛马啊!

  袁术这边想的出神,殿下的两人却已经争吵起来。

  为的正是“预言”和祥瑞一事。

  阎象认为这些预言不过是江湖术士骗吃骗喝,坑蒙拐骗的把戏,当不得真。袁术作为如今天下名门袁氏的唯一代表人物,应当以身作则,躬身理政,将治下之地治理好,而不是迷信这些方士之言。

  而杨弘则认为,天命之事,不可不信。高祖刘邦以亭长起家且不提,光武皇帝当年不也是数年之间就平定了天下吗!当然,杨弘在与阎象辩论时,难免还要举上几个天降陨石,河水立刻结冰的例子。

  袁术听着两人争吵,有些头疼。

  他当然是赞同杨弘的,只是要说服阎象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堂下的不是阎象,事情反倒简单了。

  解决不了事情,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嘛。

  可偏偏阎象实在太过好用,好用到袁术不舍得解决掉他。

  正在他打算将两人都赶走之际,张勋从外快步走入大殿。

  “明公,荆州的使者到了。”

  隔的老远,张勋已经大声喊了起来。

  袁术见状大怒,喝道:“不是与你说过了,刘表那贼子的使者,直接令人用棍棒打出去!若非刘表这个背信弃义的狗贼,我又如何会沦落到这扬州!”

  于袁术而言,如今他心中最恨的是袁绍,其次就是刘表。

  杨弘也是心中诧异,在他看来,袁术麾下善于迎奉的,除了他就是张勋了。

  杨弘偷偷看了阎象一眼,阎象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皱眉。

  实则杨弘此时心中是在想,张勋这种善于投机之人,怎么会做出只有阎象那种蠢材才会做出的事?

  此中必有隐情!

  果然,在见到袁术发怒之后,张勋迅速堆起笑容,朗声道:“明公,这次是天大的好事!那刘表遣使者来,是来求咱们结盟的!姿态放的极低!想来其是得知近来明公治下祥瑞频出,因此感悟到天命难违,这才顺时而动!”

  听到张勋这番言语,大殿上的三人神情与心思大有不同。

  阎象的脸迅速垮了下来,即便不开口,可任谁也能看出他的愤怒。

  杨弘则与之相反,是一脸惊讶沉思,若有所悟的神色,大概是从张勋所做的事情中又学到了不少可贵的真本事。

  相较于两人的复杂心思,袁术的表情则简单许多。

  一脸狂喜!

  袁术心中的想法更是简单直接,老子果然是天命所归!

  想到这里,袁术看向方才还坚称预言不可信的阎象,露出一个胜利般的笑容。

  “阎君,你方才坚持说预言、祥瑞之事不可信,如今看来,未必如此啊!”

  同在殿下的杨弘笑着望向阎象。

  这是他第一次在口舌之争上战胜阎象,是一次值得庆祝的胜利。回家之后,定然要邀上几个好友,好好痛饮一番!

  阎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

  寿春城内,杨弘回到私宅后,果然寻了几个好友饮酒。

  酒过三巡,杨弘一边说着今日一向和他不对付的阎象被怼的无话可说,一边大呼痛快。

  列席之人既然是杨弘的好友,知道他与阎象的矛盾,而他们作为好友,自然是帮理不帮亲,团结一致站在杨弘这边痛骂阎象的。

  于是,几人一边痛骂阎象一边饮酒,酒宴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饮到半夜,几人都有了些醉意,于是各自散去。

  只有一个吴郡出身的商人,名为杨耀,一直借故推脱,不肯就此离去。

  杨弘虽然也有了几分醉意,可对此事,心中却是清楚的很。

  这杨耀不肯离去,多半是又要借着酒足饭饱,四下无人的机会,给他送些“家乡的特产”。

  他是袁术麾下极受重用的谋臣,之所以肯屈节下交,和杨耀这个商人结为好友,还不是因杨耀有钱又大方吗?

  杨耀不只是给杨弘送钱送珍宝,还和杨弘成了最亲密的生意伙伴。

  而在这当中,杨弘无须插手生意经营,只需要在九江之地有人找杨耀的麻烦时为他出面站台即可。

  简而言之,就是后世常说的官商勾结。

  杨耀用如此手段来试探他的“软肋”,杨弘能怎么办?

  自然只能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来!

  两个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吾弟,莫非是又带了些家乡的特产来吗?”杨弘半眯着眼,“上次送的不少,如今又送来,着实是让你破费了!为兄于心不忍啊!”

  只不过杨弘嘴上虽然说着于心不忍,身子却是诚实的很,微微前倾,想要看看这次杨耀带来的是什么“特产”。

  嗯,杨耀这次带来的包裹不小!

  杨耀笑了一声,先是左右打量一番,随后才从那个大包裹中左右翻找,最后找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见到杨耀带来的是一个小盒子,杨弘脸上的失望之色遮掩不住。

  他原本以为杨耀是个识大体,知进退的,还想将他提拔一番,让其在官场上也能有所作为。如今看来,还是要等一等啊。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历练。

  杨耀看出杨弘脸上的神情变化,他赶忙凑上前去,低声说道:“兄长,你可莫要看轻了我手中这个小小的盒子!之前送你的那些特产,与这个盒子里的东西相比,实在不值一提。你我兄弟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全都在这个盒子里了!”

  见杨耀一脸郑重,杨弘也缓缓坐直身子。

  在他看来,即便杨耀再不成熟,也是不敢跟他如此玩笑的。

  杨耀又朝四周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眼,这才缓缓将手中的小盒子打开。

  盒子里的,自然是吕布交给贾诩的传国玺。

  杨弘虽然不以才学见长,可传国玺,他还是认得的。

  见到传国玺的那一刻,杨弘身上的醉意彻底散去,目光盯在玉玺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杨耀看出他眼中的贪婪,低声喊道:“兄长,如今袁公治下多有祥瑞出现,此物又承载天命,我等若是将之献给袁公,日后的荣华富贵,必然享之不尽!”

  听到杨耀这番言语,杨弘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笑道:“贤弟说的有理,有进献此物之功,你我日后的日子已无须忧愁了!”

  他转头看向杨耀,忽的问道:“只是我听闻此物在当年董卓乱洛阳即落到了袁本初手中,如今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杨耀笑道:“说来也是巧的很!当日那袁本初被曹孟德赶出冀州时惶惶如丧家之犬,连性命都差点难以保全,更不必说这身外之物了。兄长也知道,我家中有一族亲,乃是袁氏故吏,对袁家的忠心的很!这传国玺刚好就落到了他手中。袁绍逃遁,我那个族亲有家族牵累,不得不投靠在曹操麾下。只是他对袁氏的忠诚始终没有改变!这次得了机会,就遣心腹之人将传国玺送来了我这里,希望能通过兄长之手,将之交给袁公!”

  “贤弟!”杨弘笑眯着眼,“你我虽互称兄弟,可终究并非亲兄弟。进献这传国玺的功劳有多大,想必无须我多言,你为商多年也清楚的很!如此大功,贤弟为何要与我平分呢?若是他日我献上传国玺时独占下功劳,你又能如何?你是聪明人,这些不会想不到。既然能想到,你又为何如此做呢?贤弟,若是不说个明白,只怕我功劳我也领的不安心啊!”

  杨耀一脸真诚,“也不欺瞒兄长,正是因为知道进献玉玺的功劳极大,我才更要寻上兄长!兄长也说了,我是经商的人,最是明白权衡利弊。若是我自己将传国玺进献给袁公,如此大的功劳,我在朝中没有根基,是无论如何也拿不住的。再者,我与兄长相交多年,难道还信不过兄长的人品吗?”

  杨弘大笑,上前揽住杨耀的肩膀,“知我者,贤弟也!”

  他心中清楚的很。

  杨耀说的前半部分是真话。杨耀一个白身,想要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借着一个献出传国玺的功劳就在朝堂中立稳脚跟,实在是痴人说梦。

  至于杨耀所说的后半部分,就全部是奉承之言了。相信他的人品?他有什么人品?他与杨耀不过是利益之交,即便当真有人品也与此人全无关系。

  而杨耀之所以能拿准他不会独吞功劳,实则是因两人之间深度的利益捆绑。

  若是与杨耀闹翻了,想要再找到一个如此和他心意的钱袋子,艰难的很。

  想通此节,杨弘揽着杨耀的手臂越发用力起来。

  “你我兄弟,当共富贵!”

  ……

  数日后,刘弘寻了一个机会,暗中献上传国玺。

  自那之后,一连几日,袁术都没有再露过面。

  在此之前,袁术虽然奢靡,可每隔一两日,也总是要问一问治下之事的。

  而这次,袁公路却是一直没有露面。

  在其麾下众臣都在外忧心忡忡之际,袁术却趴在宫殿里,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身前的传国玉玺,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难道当真是天命在我吗!”

  “那就称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