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投吕一念起,顿觉天地宽(完)(4.5k)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523 字
临淄州牧府内院外的角落里,周瑜听着孙权从里面传出的痛呼声,长长的松了口气。
周瑜出身周氏,也是汉末之际数得上的大族。对政治上那些勾心斗角的龌龊事,周瑜即便不曾亲眼见过,可多少也是在家中学过一些的。
政治培养,几乎是世家子的必修课。
旁的且不提,今日之事就是其中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当然,也并不只是政治上的道理。
有求于人时,只要对方还愿意和你讲交情,那事情就还能办。
如今的孙氏,其实是没资格和吕布讲条件的。
又听了会儿院中的呼喊声,周瑜彻底放下心来,与守在外面的军士打了声招呼,告辞离去。
寻魏续等人喝酒去了。
他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来,魏续等人凑些钱,备个接风宴,不过分吧。
……
院子里,孙权已趴倒在地。
吕布将竹板戒尺扔到一旁,问道:“仲谋,可知我为何要替郑公教训你?”
还在唉声叹气的孙权不装了,坐直身子,“是因我看不清大势。明知豫州守不住,却依旧不肯舍弃,甚至还劝兄长坚守。明知不可轻敌,却又轻易入城,反中贼计,最终害的兄长重伤。明知早献豫州才是保全孙氏之法……”
吕布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心中感慨,孙权还是聪明啊!
他原本以为,孙权会说出些别的理由来推卸责任,譬如那平舆县中的陈家靠不住等等。
待他说完这些,吕布就能站出来,狠狠的批判孙权一番!
可现在,孙权悔悟的太过彻底,竟然将吕布原本准备的词都说完了!
无话可说,吕布自然只能沉默。
孙权反思过后,吕布这才开口,“豫州之事,你想要如何,公瑾已和我说过。你遣人去将文台与伯符他们接来临淄,至于豫州剩下的事,自有我来应对。”
孙权有些犹豫。
吕布的意思明白的很,是要他孙氏之人都迁来临淄,然后将掌控在孙氏手中之地都交给他吕青州。
孙权虽然在来之前心中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他还是有些迟疑。
一旦如此作为,孙氏的身家性命,就都要操于他人之手了。
见孙权犹豫,吕布笑眯起眼,“怎么,难道仲谋信不过我吗?”
孙权咬了咬牙,点头应下。
吕布展颜一笑,上前将孙权搀扶起身,拍着孙权的肩膀,满是诚意的安慰起孙权来。
“仲谋啊,你可知道,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
在吕布与孙权达成共识后,更多的青州军开始分批进入豫州,接管原孙氏掌管的领土。
而在青州军进入豫州,顶替掉孙氏的位置后,豫州再次呈现出诡异的平衡态势。
至于为何如此,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除了都知道青州军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外,各个势力也自有其苦衷与打算。
兖州方面,曹操新得冀州,如今正在竭力维持冀州的稳定。
冀州多世家大族。
当初韩馥名微德薄,在冀州时就弹压不住,以致后来袁绍自渤海起兵,以一郡之地,轻易就占领了偌大的冀州。
后来袁绍占据冀州,以他四世三公天下名门的名头,也算是暂时压住了冀州的地方势力。
再后来,曹操占据冀州。冀州大族当时是欢迎的,毕竟,要将利益重新分配,必须要改天换地。
可待到后来,曹操带来的兖州派开始侵占冀州派的本土利益,那他们自然又不乐意了。
只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双方又展开了漫长的斗争。
袁绍到底是袁氏名门,在冀州时还有众多士人相助。而曹操的曹氏虽然有权有势,可到底是宦官之后,天然就被士人痛恨。
所以,如今曹操在冀州过的着实艰难。
这次他之所以要插手豫州战事,是因数州同盟一同进攻的缘故。
如今得了些豫州的地盘,又有青州强势插手,曹操自然不愿多生事端。不然,他岂不是又要头疼了?
说起头疼,这些日子以来,愁事缠身,曹操的头疼越发严重起来。
之前那个给他治过头痛的华佗倒是露了行迹,可惜是在吕布处,要明争暗夺,都艰难的很。
豫州方面刘表的情况,与曹操的情况和而不同。
相同的是,两者都是内部出了问题。
曹操麾下是新旧之争,而刘表的问题则是他与荆州世家豪族之间的争斗。
当初刘表匹马入荆州,是蒯越、蔡瑁等人为首的荆州地方世家豪族支持他,协助他,这才让他这个匹马而来的光杆司令成了如今的荆州共主。
平定荆州之后,刘表也对蔡瑁等人大家重用,竭尽所能的满足了他们的利益需求。只不过人的需求都是会因时因地而变的,就像当年那个写出“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热血青年,最后不也是走上了当初最厌恶的道路吗?
而对荆州世家与豪族来说,在刘表到来之前,他们的利益诉求是要一个足够声望,且有朝廷名分的人物,来领导他们铲除宗贼,从而营建一个稳定,可持续发展的荆州。
可在剿灭宗贼之后,那个匹马而来,带着朝廷名分,帮他们铲除宗贼的刘表反而成了一个麻烦。恶龙死了,还要英雄有什么用?因此,到这时,他们的利益诉求就变成了他们需要这个英雄是个可操控的英雄!
譬如刘表娶了蔡氏女,这固然是刘表拉拢蔡氏的手段,可蔡氏又何尝不是在刘表身边放了一个耳目?
即便是后世的窃听器,也是比不过枕边人的。
可单枪匹马入荆州的刘表,当真甘心做一个提线木偶,傀儡英雄吗?
很显然,这是否定的。
在刘表稳住脚跟后,先后扶持和培养了黄祖、刘磐等心腹大将,虽然远远与不能盘根错节的荆州势力相比,可到底也算是有了私人武装。
于是,双方的矛盾就产生了。
然后,刘表这个外来的,就被狠狠的压制了。
发展可以,但是要在荆州的范围内发展!
荆州的世家豪族也好,江东的世家豪族也好,基本上都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
他们很安逸。
大概这也是自古以来,自南伐北几乎难以成功的一个原因。
即便是后来的朱元璋,也是在江南乱战“杀尽江南百万兵”之后,才彻底而坚决的北上。
这个其实也很有趣。
凡是南迁的北方朝廷,只要到了南方,迅速就会被同化,从此“春风十里扬州路卷尽珠帘总不如”,从此“商女犹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总而言之,如今荆州的朝堂上,关于在取得了豫州不少城池后,是否要继续进攻豫州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大胜而归,取得了极大名望的荆州大将蔡瑁对此持反对意见。
在他看来,如今既已获利,就该好好稳固防线。吕布已经下场,天下皆知青州军精锐,若是到时真的厮杀起来,即便能赢,只怕荆州军也要损失惨重。
他们荆州的敌人,可不仅只有一个青州。扬州的袁术也好,驻兵司隶的马超也好,哪个不是虎视眈眈,甚至连益州那个新上位的刘璋也不可忽视!
而谋主蒯越的意见与蔡瑁相同,都认为不应再动兵戈。
主张进兵的,其实只有刘表一个人。
只不过见这两人开口,心中知道自己在荆州分量的刘表也没有再坚持,转而提出了另外一个计策。
那就是与扬州的袁术结盟!
如今吕布收留孙氏,日后必定是荆州的敌人了,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刘表到底是刘邦的孙子,在团结人这一方面,姓刘的都有天赋。
当然,同有天赋,也有差距。
最起码在识人之明上,刘表还是差一些。
在他看来,袁术虽然时常有些离经叛道的举动,可有四世三公的名头在,总是出不了大问题的。
总而言之,荆州方面,在一番商议之后,将对豫州作战计划,转换成了与袁术结盟。
三家分豫,其余两家都不动,马超自然也不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情不是不能做,只是他要做个黄雀才行。
于是,豫州无战事。
……
临淄医学院里,孙权正站在后院里来回走动。
他不时抬头看向前面大门紧闭的屋子,脸上的愁容打败了困倦。
“仲谋,我早就与你说过,要你好生休息。你站在这里,对华师他们做手术又有何益处呢?”
吕布打着哈欠,迈入后院。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重伤未愈的孙策与孙坚被送到了青州。
吕布令人将他们送到了医学院里。
在这里有着全青州,或者可以说是全天下最好的医师,最好的医疗器械,最好的医疗环境,最好的……
总而言之,当时吕布在孙权面前狠狠的吹嘘。
“华师他们已在屋中待了两日,也不知父兄如何了!我又哪里睡的下!”
孙权重重叹了口气,随后又重新抬起头来,朝屋中望去。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身为家属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当日不让你跟着进去,也是为了你好!”
孙权虽然不明白何为家属是何意,可也能猜到一二。
他真正不明白的,是为何当日吕布百般阻拦,始终不肯让他跟着进入屋中?
难道华佗等人治病时,会用上什么不可为外人所知的药物不成?
孙权如今已与吕布开诚布公,因此有些话,他也不愿藏掖。免得日后小事变成大事,因隙而成仇。
“华师与樊师、吴师都在屋中,还能有何事?”孙权看向吕布,“如今我孙氏已尽入青州,难道吕公治下还有什么不能与我等说的事情吗?若是如此,吕公直言就是,权绝不再多问,只希望公能坦诚相告。”
吕布愕然,忍不住摇头失笑。
孙权此人的心思实在太重了些,也就难怪后来在其年老之后会变成另外一个杀妻杀子的汉武帝。
这种性情,自然有好处也有坏处。
只不过这次他的心思确实是用错了地方。
因为,吕布说的是实话。
“仲谋,我是什么人?你我师出同门,我又岂会诓骗你呢?不让你跟着进去,自然是为你好!你若是不信,我令人带人去个地方,你一看便知!”
吕布一脸痛心疾首状。
孙权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如此,烦劳吕公了!”
见他应下,吕布随手捉过来一个行色匆匆的医学生,令其带孙权前去他们平日里“做实验”的地方参观浏览一番。
他还特意叮嘱,孙权是他们青州的自家人,千万不能有什么保密,边边角角,一定要让孙权看个清楚。
那医学生脸上露出古怪神色,只是此人却也没有开口多言。
吕青州的吩咐,他只管遵从就是,不然吕青州一个不高兴,下个月的研究经费减半了怎么办?
如果是因为他的原因,使得医学院里的研究经费减半,那将来被用来做实验的……
想到这里,才进入医学院没几个月的年轻人打了个寒颤。
孙权感谢吕布一声,跟着那医学生朝后院深处走去。
吕布则是嘴角带着微笑,目送孙权缓缓消失在视线里。
待彻底见不到孙权的身影,吕布禁不住叉腰大笑起来。
“仲谋啊,仲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这些医学生做的实验,当然都不“寻常”。
有其师必有其徒,华佗是敢给曹操开颅的狠人,带出来的学生当然也是朝着解刨学的研究一路飞驰而去!
在吕布看来,孙权今日在游览过一番之后,肯定是要吃不下饭了。
孙权上过战场杀过人不假,可杀过人和见过死人,与见到那些医学生们“做实验”还是大有不同的。
最少在吕布看来是如此。
后院的试验区,吕布已经很少去了。
所以,吕布阻止孙权跟进去确实是好心。不然让他围观华佗“动手”,只怕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正在吕布得意之际,原本紧闭的屋门忽然打开。
华佗迈步走出。
“吕公,孙文台醒了。”
……
孙氏父子的伤情,孙坚的要重上许多。
华佗早已处理完孙策的伤势,之所以又在屋中多呆了几日,完全是为了治疗孙坚。
“吕公,说起来这孙文台的伤势当真重的很,我当时先……”
华佗上前几步,想要和吕布描述一番他治疗孙坚的过程。
可惜,吕布今日还想吃饭,因此并不想听。
他称赞了华佗几句,随后快步走入屋中,做出一副惶急之色,口中则是大声喊着,“文台啊!文台啊!”
屋内,孙坚正被樊阿搀扶起身。
见到吕布如此夸张且做作的表现,孙坚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他这一笑,牵动了伤口,于是又被华佗狠狠教育了一番。
待被华佗教育过后,孙坚先看了眼不远处正安然酣睡的孙策,然后转过头来,望着吕布。
“奉先,天下,如何了?”
之前樊阿、华佗等人已大略给他讲过一些。
可他还是想要听吕布这个故人说上一说。
吕布笑了一声。
“且说那天下大势……”
吕布讲的有趣又详略得当,精彩处更是峰回路转奇峰迭起。即便是一旁的樊阿、华佗这种痴迷医术,对时局不甚感兴趣的医者也听的格外入神。
说到最后,吕布断喝一声,展了展袍袖子,随后下意识的朝屋中望了一眼。
片刻之后,他收回神来,心中有些庆幸,还好屋中没有破碗。
吕布笑着望向孙坚,随后抬手指了指。
孙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孙权正站在门外。
左右徘徊,不敢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