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说英雄,谁是英雄?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234 字
临淄的青州医学院里,在华佗等人的精心照料下,孙氏父子的伤势日渐好转。
后院里,拄着竹杖出来透气的孙坚正靠坐在院中的桑树下,享受着斜阳铺洒在身的安逸。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如此散淡过。
如今暂时卸下江东猛虎之名的孙坚,半眯着眼,心中想着往事。
自长沙起兵之后,这些年来,他好像一直都走在血与火之中,没有半刻停歇。
讨江东叛贼区星等人、征黄巾战张角、北上洛阳伐董卓,南下荆州战刘表。
一身转战几十年,又何止三千里?
胜过,也败过。
想到这里,孙坚叹息一声。
可惜半生厮杀,四处征伐,好不容易得来了勉强可以作为根基的豫州,如今却又转眼成空。
如今这个世道,像他们这些出身不好的人,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着实艰难的很。
他当然不会怪孙策与孙权,他们两个做的已经极好了。
孙坚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汉室衰微了,这是大家虽不宣之于口,却都在心中默认的事。若是如今被他全据豫州之地,那日后也未必不能争一争这个天下。
“文台为何叹息?可是觉得投了我青州,就像猛虎入笼,绑缚了你的本事吗?”
吕布笑着朝孙坚走来,背着手,一边走还一边左右打量。
孙坚闻言笑道:“奉先说笑了。”
看到吕布一边走还一边小心翼翼的朝四面打量,孙坚觉得有些古怪。
如今在这青州,他吕奉先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为何做事还要遮遮掩掩,难道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成?
很快孙坚就有了答案,确实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吕布见附近无人,尤其是那些将华佗奉为神的医学生,他吐了口气,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
里面有些下酒菜,以及几壶烫好的青梅酒。
他之所以如此小心翼翼,不是因孙坚不能饮酒,而是因华佗早已在医学院里立下规矩,在这里不得饮酒。
孙坚见到酒,双目立刻一亮,顿时觉的眼也不花了,腿也不酸了。
他站起身来,与吕布将酒菜铺展在桌子上。
“奉先啊,果然还是你知我心意。这些日子困在这医学院里,肉吃的少不说,酒更是没有喝上一口,当真是要淡出鸟来了!”
孙坚倒上一碗青梅酒,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脸上满是惬意与满足。
吕布点了点头,看着孙坚享受的表情,让他想起上一世常见的农民工。
炎炎夏日,在工地上干完体力活的农民工,总是要喝上一瓶凉啤酒的。
将酒水吞咽下肚,孙坚拍了拍肚皮,感慨道:“当真是不年轻了,如果早个十几年,这点伤势,我比伯符好的还要更快些!”
与孙坚尚需拄杖而行不同,孙策早已能下地乱跑。
这几日孙策的活动倒也简单的很。
吃饭,睡觉,打孙权。
他这么做自然有其理由。
孙权被困在平舆城中时,他奋不顾身,舍命相救,这是兄长的责任。而太平时节,用武力教育闯下大祸的弟弟,又何尝不是兄长的责任呢?
所以,此事即便是孙坚也无话可说。
而吕布最近的乐趣也新添了一项,那就是看着孙策打孙权,然后在一旁看似“劝架”,实则隐晦的煽风点火。
作为上一世的键盘侠,阴阳怪气的本事,已经可以算是吕布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每次听到吕布在关键时刻的“公道话”,孙策痛打孙权时,下手总会更狠一些。
孙策虽然四肢发达,可头脑却并不简单。
他不是听不懂吕布“公道话”中的不怀好意,只不过孙策对孙权确实爱之深责之切,而吕布刚好给了他一个下手更重些的理由。
“奉先今日来寻我饮酒,莫非是有要事相商吗?”
孙坚重新倒上一碗酒,一口饮尽。
有些事,迟早是要说个明白的。
吕布却是摇了摇头,笑问道:“文台多虑了。我今日前来,只是因得了这青梅酒,想要寻人共饮而已。又想起你我当年共伐洛阳讨董的旧事,这才特意前来。”
远处,孙策拿着吕布送给他的那把竹木戒尺,追着孙权跑过。
孙坚点了点头,又倒上一碗青梅酒,“昔年旧事,如今想来依旧近在眼前。可奉先啊,你我早已生了白发!”
“可怜白发生。”吕布笑了一声,“只是文台啊,当年洛阳故人,如你我这般,依旧在世,且能谈笑饮酒的,还剩下几人呢?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共对月。不该不知足的。”
“奉先说的有理。只是往事如昨,想来便让人伤感啊!”
孙坚赞叹一声,依旧一脸伤感,又倒上一碗青梅酒。
吕布打量了孙坚一眼,也没言语,将碗中的青梅酒一口饮尽,然后给自己倒满。
孙坚笑了一声。
没想到他骗酒喝的伎俩,竟然这么快就被吕布察觉了。
吕布饮了口酒,笑问道:“文台江东豪杰,不知以为如今的天下群雄如何?”
孙策追着孙权在不远处跑过。
孙坚只是略作思量,“自董卓之乱后,割据地方的诸侯极多。如董卓这些早早覆灭之辈且不提,只说尚存的诸侯。诸侯之中,长安马超最是年少,只是其人到底出身凉州,于中原几无根基。纵然其有东出之志,然而如今已非先秦,中原诸侯也非是当年的战国诸雄。占据两都之地,已是其极限。
曹孟德世之枭雄,只是当初起家时,到底得了家中不少臂助,算不得白手起家。如今其虽占据两州之地,可冀州不是那么好吞下独中的。当初他不过是占据兖州,便几乎闹的众叛亲离,更何况是世家大族林立的冀州呢?
至于益州刘璋,荆州刘表等人,不过都是些守家之犬,不足为虑。”
吕布将碗中的酒水饮尽,笑问道:“文台为何不提袁氏兄弟?”
孙坚微微一笑,“袁氏四世三公,天下名门。起步便高人一头,却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又有何好说的?袁本初尚算有些本事,那袁公路不过冢中枯骨罢了。”
吕布笑了笑,没言语。
这么多年了,孙坚这“仇富”的性子,倒是半点也没改。
“文台,在你看来,我又如何呢?”
吕布指了指自己。
孙坚饮了口酒,先指了指吕布,又指了指自己。
“这天下之间,白手起家的豪杰,唯有我孙文台,与你吕奉先!”
吕布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孙坚这个说法。
他眯起眼,看向孙坚,笑容有些微微发冷。
“既然如此,文台可说是我的心腹大患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此大患,是不是应当除之而后快?你说呢,文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