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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青州之大害(5.2k)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5,261 字

  青州临淄,今日吕布得了闲暇,溜出州牧府,寻到徐庶,两人一起去街上闲逛。

  平日在城中“微服私访”,吕布最爱带的就是徐庶。

  典韦、魏续等人粗莽无趣,荀攸、贾诩等人则太过寡言少语。

  唯有徐庶,长于市井之间,因此不缺草莽气。后又刻苦读书,文章典故也是信手拈来。

  与他同行,徐庶既能讲些市井坊间的荤段子。

  譬如哪处的亭长勾搭上了某个买酒的寡妇,又譬如某里的年轻汉子,养了一个只比他小一两岁的儿子。

  他也能寻章摘句,随口说出某个古迹的由来。

  自春秋战国时起,临淄即是天下闻名的大城,因此,城中的名胜古迹,即便是与长安、洛阳这样的大城相比,也可说是不逞多让。

  即便已在临淄住了多年,可每次在城中闲逛,吕布都能见到些之前不曾见过的前人古迹。

  今日两人在街上闲逛许久,口干舌燥,又见到不少古迹,心怀大畅,于是找了一处酒舍前去饮酒。

  与其它各州久经战乱不同,青州承平日久。

  而久无战事,百姓们也就会清闲许多。

  因此,酒舍里此时热闹的很。

  两人寻了一处落座,要了些酒水,随后听起酒客们的议论来。

  众所周知,在古代,要探查消息,最好的去处有两个。

  一个是酒馆,一个是妓院。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这两地平日里往来的人员混杂,三教九流齐聚。

  在吕布二人刚刚落座,第一壶酒还没喝上几口时,就听到不远处的酒客在破口大骂。

  骂的还是两人的熟人,魏续。

  两人听了一会儿,吕布便要起身上前去问个究竟。

  徐庶却是伸手将他拦下,接着解释起当中的原委来。

  原来魏续闲暇时,时常会来市井坊间开设赌局。

  最初时,百姓们畏惧他是将军,不敢与之对赌,后来见他全没有半点将军的架子,这才放开手脚,参与其中。

  而每次开设赌局,魏续几乎都是输多赢少,久而久之,赌徒们也就将其当成了摇钱树。

  “所以,这些都是为了后面造势,最后阿续赢了一把大的?”吕布饮了口酒,猜测起来。

  论赌,魏续确实是在一流之列。

  徐庶摇了摇头,笑道:“若是如此,岂不是渴泽而渔,日后谁还敢与魏将军对赌。自始至终,魏将军其实多是输的。”

  吕布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与他对赌的那群中有他的人?而且多是大赢家?”

  徐庶饮了口酒,“正是如此,私下里,魏将军的钱如数归还,赌鬼们的钱四六分账。因此,魏将军虽然输的次数多,可赢的钱却不少。即便有些人能猜到魏将军的伎俩,可赌鬼嘛,总是贪心的多些。心有不甘,自然就要赌魏将军下一局是赢是输。说起来,魏将军此举,倒是帮不少人戒了赌。”

  吕布一笑,“确实像是阿续会做的事。”

  如今魏续已不缺钱,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寻些乐子罢了。

  此时邻坐那几人已不再咒骂魏续,转而念叨起来,为何那姓魏的这许多时日没有来了。

  吕布笑道:“骗穷兄弟们的钱,被人骂上几句,也是应当的。”

  见吕布心情大好,徐庶又随口说起另外一事,“明公之前外出许久,不知临淄城中近来出了几个公认的祸害。”

  吕布来了些兴致,“元直可仔细说来。”

  “这第一个,便是市井坊间赌场里的祸害,也即是魏将军。”徐庶给吕布满上酒水,“市井坊间的赌鬼们,每日若是不骂一骂魏将军,心中都会不畅快。”

  吕布饮酒,“赚钱嘛,不丢人。”

  徐庶又说道:“至于官场上公认的祸害,则是贾公及其麾下的暗卫。如今青州官场上流传着一句话,不怕阎王敲门,只怕暗卫请去喝热汤。毕竟,阎王真假没人见过,而暗卫手段的狠辣,是不少人都知道的。”

  暗卫的手段,知道归知道,见过的人却极少。

  “尤其是对贾公,官场之人当真是怕到了骨子里。这些年每次清扫官场,都是贾公在暗中出手,因此官员们对贾公当真是畏之如虎。只要见到贾公,寻常官员大多是肃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吕布笑了笑,“这样才能显得文和德高望重嘛。”

  徐庶嘴角抽了抽,仔细想来,还真有几分这个意思。

  徐庶将碗中的酒水一口饮尽,之后站起身来,“剩下的几个,还请明公与我亲自前去一观。”

  此时吕布已大有兴致,站起身来,随着徐庶走出酒舍。

  ……

  两人一路北去,来到青州医学院。

  迈步走入其中,见身着白色大褂的医学生们正忙忙碌碌的左右奔走。

  神医华佗的加入,反倒是让医学院里更加繁忙起来。

  之前百姓们有些头疼脑热的,忍一忍,或者随便找个医师也就治了。可如今神医华佗就在医学院里,而且诊治的价钱十分便宜,能选,自然是要选最好的。

  而华佗即便再是神医,也只有双手双脚,自然是看不过来的,唯有将这些病患分给医学院里的其他人。

  即便如此,依旧是病患多,医师少。因此才显得格外忙碌。

  吕布打量了一眼,感叹道:“真是可敬可佩!回头让子仲给医学院多增加些研究经费,也给这些医师们多加些工钱。总不能让人流血又流泪啊。付钱上班的陋习,决不能在咱们医学院出现。”

  徐庶点头,表示记下了。

  正在这时,有几个军校里的学员,抬着一个腿上受伤的学员走进医学院。

  那被抬着的学员面色惨白,满头皆是大汗,口中更是大叫不止。

  吕布打量了一眼此人腿上的伤势,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伤的并不算重,绝不至于痛到乱叫的程度。

  他看向徐庶,感慨起来,“看来如今的高顺也不是当年的高顺了。若是当年,高顺手下出来的兵,这种伤势,连吭都不会吭上一声。”

  徐庶咳嗽一声,“明公,还需多看一会儿。”

  吕布一愣,继续看去。

  那学员被抬入医学院后,立刻就有七八个医师迎了上来。

  看其服饰,应当是各自属于不同的科目。

  那几个抬人的军校学员,见状立刻将受伤的学员往地上一丢,撒腿即跑。

  平日里说好的与子同袍,生死与共,此时不见半分。

  医师们嘿嘿怪笑着,将受伤的军校学员围在中间。

  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吕布看向徐庶。

  徐庶耸了耸肩,“军校生身体好,这些医师们最喜欢用他们来给新招入门下的新医学生练手。所以在那些军校生看来,医学院的医师就是最大的祸害。

  不过他们虽然恼恨这些医师们拿他们练手,可也不敢真的反目。毕竟,日后上了战场,还是需要人家救治的嘛。而且医学院给出的理由也很合理,日后医学院里的医师不少是要成为军医的,现在先练手,日后才能有更大的把握多救活几条人命嘛。”

  对此,吕布不好评价。

  沉默良久之后,他才闷闷的说出一句,“有道理。”

  ……

  离开医学院后,两人又来到青州军校。

  高顺正亲自督促学员们操练。

  学员们一个个晒得肤色黝黑,汗流浃背,不时更会突然栽倒几个。

  高顺却是全不在意,

  “今日训练多流汗,日后上了战场才能少流血!”

  只是高顺这番鼓励起到的作用显然不大,学员们的动作依旧是逐渐缓慢下来,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栽倒在地。

  不远处,吕布对徐庶笑道:“看来阿顺也无法可想了。不过,这些学员能撑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差了。”

  徐庶摇了摇头,他带吕布前来,并不是来看这些的。

  高顺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要拿出杀手锏了。

  只见高顺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只有锻炼出强健的体魄,才能少生病!少生病,才能少去医学院!难道你们想要去医学院给那些医学生练手吗!”

  这番话一出,原本昏昏沉沉的军校学员们立刻振奋起来,甚至还有几个倒地不起的,竟也是强撑着站起身来。

  高台上,高顺露出欣慰的笑容。

  而不远处见到这番场景的吕布,心中只有两个念头。

  锻炼好身体,确实不必去医学院了。

  可锻炼好身体,一旦需要去到医学院,岂不是要更受那些医学生的欢迎了吗?

  第二个念头,则是没想到高顺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学坏了。

  看来这世上,果然没有一成不变的人。

  此时高顺也注意到了吕布二人。

  迎着学员们望来的目光,吕布明白他们的意思。

  想要他替他们做主,好生惩戒医学院一番嘛。

  这自然是痴人说梦。

  吕布只是朝他们露出一个笑容,随后挥了挥手,鼓励道:“不错,很有精神嘛,再接再厉!”

  ……

  离开青州军校,徐庶又带吕布去到书院。

  相比于其他几处,如今书院吕布反倒是来的最少的。

  没法子,书院里的陶谦也好,祢衡也好,孔融也罢,都是敢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一番吕青州昏庸无道的人。

  两人走入书院,见到门前的石壁上贴着一篇长文。

  吕布已改良了造纸的法子,只不过纸张的大量发行如今还不能实行,因此他一直刻意压制纸张的产量。

  也就是说,可以量产,但是并未量产。

  虽未量产,可也小规模发行了少许,只是价钱稍微贵了些。不过,即便如此,也要比原本的纸张便宜上不少。

  书院里的读书人,未必都用的起纸,可做这篇文章的人,必然是用的起的。

  因为,写下这篇文章的,是陶谦,孔融,以及祢衡三人。

  吕布扫了一眼文章的内容,皱了皱眉头。

  原来上面所写的,是一封“讨伐”书院三友的檄文。

  徐庶在一旁解释道:“如今青州最让士子们头疼的,大概就是写这篇文章的三人了。“

  随后,徐庶说起三人如今在书院的外号。

  ”倚老卖老陶恭祖“,”以势压人孔文举“,”舌如利剑祢正平“。

  三人自称书院三友,可士子们背地里却称三人为书院”三害“。

  一来,三人最是喜欢品评人物,且嘴下从不留情。

  当日吕布见过的那个“颜良而文丑”的评语,于祢衡而言,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用他的话来说,学子苦学不易,能够来参加考试也是难得,总不好“恶语”相向,让他们失了日后求学的信心,因此他做评时收敛的很。

  而到了书院学子这边,弥衡就施行起了“挫折教育”,批判起士子们的文章来,半点也不留情。

  甚至有时候,刻薄的评语比士子所做的文章还多,不得不在后面重新附上一张纸。

  学子们自然是苦祢衡久矣。

  而除了祢衡外,陶谦、孔融二人也不逞多让。

  当初陶谦将徐州“谦让”给吕布,随后其人就来到青州居住。

  也不知是青州养人,还是陶谦因卸去了心头大石的缘故。总而言之,自来到青州后,原本看着垂垂老矣,重病将死的陶谦,竟然又焕发出了“第二春”。

  如今陶谦身强力壮的像是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吕布见陶谦恢复的极好,曾想给他一个小县,让他去治理一二。徐州这种大州陶谦都治理过,一个小县,治理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在吕布看来,这是老年人退休之后再就业,发挥余热嘛。

  只是陶谦不愿再涉足政坛,心心念念的只想做学术。

  于是,吕布就将其安置到了书院里。

  谁想陶谦来到书院后,很快就和祢衡走到了一起。

  当初陶谦为政徐州时,就对许劭那种评价他人的行为十分不满。什么月旦评,都是那些人弄出来的无聊把戏。当然,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因为许劭等人当年对他的评价不高,所以他心怀怨恨。

  毕竟,在陶谦自己看来,这世上论胸襟之广阔,少有人能与他相比。

  只是与祢衡勾搭在一起后,陶谦很快就发现了锐评士人与学子的乐趣!

  屠龙者变成恶龙,有时候只需要几篇文章。

  祢衡之所以能够在书院中横行,是因他辩才无双,下限又足够低。

  而陶谦能在书院中横行,靠的则是他年纪足够大。

  书院学子,一旦与陶谦辩论,见到其皱眉并且捂住胸口,便会立刻认输。

  毕竟,之前陶谦来青州时,本就是一副大病将死的样子。

  如今虽然活蹦乱跳,可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旧病复发?

  万一继续争论下去,气死了陶公,那即便他们自己不想体面,也会有人帮他们体面。

  这两人联手,已足以在青州书院横行无忌,

  而在后来,两人又变成了三人,新加入的孔融比之两人也是半点不差。

  孔融与祢衡是旧友。

  虽然以友观人和以貌取人一样都不可取,可话又说回来了,能和祢衡做朋友的,能是什么好人?

  祢衡评论士人学子以及文章,讲究的是一个毒舌。而陶谦给出的评价,则是突出一个傲字。

  至于孔融,评价起来,走的则是一个“独出新裁,与众不同”。

  譬如,那个极为著名的,想当然耳。

  当时孔融说,周武王灭掉商朝后,将妲己许给了周公。曹操如此聪明诡诈的人,一时间都没明白孔融是何意,还询问孔融这故事记载在哪本古书里。在曹操看来,孔融嘛,孔子的后代,家中有几本珍藏的古书,也很正常。

  谁想孔融的回答是,以今知古,想当然耳。

  当时曹操刚刚攻入冀州,将袁绍的儿媳甄氏,许给了自己的儿子曹丕。

  当时曹操头风应该是没有发作的,不然又能不药而愈。

  孔融来到青州后,做起评论来也是如此,主打一个脑洞大开。

  州中学子自然不服,时常会与他发生争辩,可惜少有人能赢。

  尤其是儒家门生,特别是拿着《论语》来做辩解的,孔融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人无言以对。

  “此书所录乃是家祖的言行,难道你们会比我更懂吗?”

  此话一出,争辩之人只能败退而去。

  也就是因三人在书院内的横行无忌,使得许多受其“迫害”的士人在外抱团取暖。又因为青州言论自由,所以这些人干脆就在校外租了一处宅子,成立了一个反三害联盟。这当中的主力,多是书院里求学的学子,以及被三人在点评时,进行“人身攻击”的士人。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古怪现象。

  白天,学子们在书院里面对“青州三友”点评批判时唯唯诺诺,满口称是,尊师重道。

  夜里,回到“反三害联盟“租住的宅院里,学子与士人们则开始痛骂“青州三害”,并且会写文章,贴到书院专门用来进行文章辩论的墙上。

  对此,以祢衡为首的“青州三害”并不会在课堂上进行报复,只不过到了晚上,回到住宅,也会做文章进行辩论。

  如今这面公示墙,已成了外州士子学者来临淄游历必会拜访的地方。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言论与学术自由。

  听徐庶讲过事情经过,吕布笑了起来,“如此很好嘛,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亦师亦友,也是极好的。”

  他抬眼朝墙上看去,刚好看到一篇文章,论的正是如今青州之害。

  吕布一路看下去,魏续、医学院的学生,祢衡、孔融等人纷纷被点名,倒是也颇为客观。

  古怪的是,这篇如此拉仇恨的文章,竟然无人进行驳斥。

  连祢衡都未与之辩论。

  不过,当吕布目光下移,看到做文章之人的名字时,他瞬间了然于胸。

  诸葛亮。

  那就很合理了。

  此时魏续匆匆而来,带来的却不是北方的战报,而是豫州变天了。

  孙策身受重伤,而孙权正在赶来青州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