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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吕布微服私访记(完)(5.3k)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5,308 字

  寿平县衙里,主客移位。

  一身黑衣的吕布坐在上首,望向下面被捆成一团的孙秀等人,露出胜利者的结算微笑。

  吕布将那封吴俊搜出的“证物”狠狠甩在其脸上,随后笑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勾结曹孟德,要谋害我自己?”

  吴俊面如死灰。

  在得知那黄巢即是吕布后,吴俊已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如果他这都能活命,除非青州牧吕布是个蠢材。

  很显然,吕布绝不是蠢材。

  所以,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能活下去的理由。

  在其身侧,钱僚不断叩头,哀求道:“还请吕公饶我一命,我当捐出全部家财!”

  这些年来,钱僚收拢的钱财不少,而且都是狡兔三窟,分藏在各处,要寻找不易。

  也是因此,他才有与吕布谈判的胆量。

  吕布闻言一笑,“杀了你,那些钱财不也是我的吗?至于寻找一事,无需担心,我麾下有人能嗅到钱的味道。即便是藏在黄泉之下,也能挖出来。”

  魏续得意的上前一步。

  论对钱的敏感,能与他一较高下的人不多。

  活了这么大,他也只见过两个人。

  一个是袁绍麾下的许攸,另一个则是曹操麾下的曹洪。

  吕布看向孙秀,笑问道:“孙县丞,可是缚的太紧了?”

  即便此时已为鱼肉,孙秀还是闷哼一声,冷笑道:“吕公,今日你胜,不是你的本事,只是因你身处高位罢了。若是同位争锋,我未必会败!”

  “强权即是公理,这不正是你的道理吗?”吕布摸着佩剑,“这些年来,死在你孙县丞手中的人可曾少了?难道对付那些人时,你孙县丞不是仗着权势吗?若是愿赌服输,我还敬你是个人物。如今落败至此,反倒抱怨起来,除了让人看轻几分,还有何用?难道你以为我会为与你赌一口气,放你离去,等你去到兖州投了曹操,重整旗鼓,再来与我争锋吗?“

  孙秀默然。

  虽然明知希望不大,可他确实有这个心思。

  这些年他见过的大人物不少,人这种东西,身处低位时或许还能谦卑有礼,进退知时。可一旦登上高位,尤其呆的久了,就会逐渐变的傲慢,甚至有时会像失了智一般。

  孙秀赌的就是吕布也会如此。

  不过很可惜,他赌输了。

  既然输了,孙秀也不再多言,闭目等死而已。

  吕布点了点头,“如此才有几分样子。”

  他转过头去,看向陈公父子。

  此时陈墨早已吓的说不出话来。

  陈公哀求道:“冒犯吕公,都是我等的过错,我愿以死相偿。只是犬子尚且不晓事,还请吕公饶他一命。”

  “父爱如山,当真令人感动的很。只是,父母为子女计,则为之计深远。”吕布叹息一声,“此子有今日不正是因你管教不严的过错吗?似乎也不能如此说,上梁不正,却想要下梁正,也确实是有些为难他了。”

  陈公重重叩首,“还请吕公饶他性命!”

  吕布微微低头,扫了陈公一眼,冷声道:“饶他容易,谁能还那些被他欺凌致死的人命来?”

  陈公愕然。

  大堂内,见吕布一一直斥其非,刘协心中大为畅快。

  仿若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尽皆一口倾泻而出。

  也就在此时,刘协心中默默想着,日后若有机会,他也定要学吕公这样,多来几次“微服私访”。

  在其身侧,徐庶则是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中,深感有趣。

  早年他曾做过游侠,浪荡在市井之间多年,对“民情”所知极多。后来虽然弃武从文,可依旧喜爱在民间行走,因此对人心的揣摩与掌握,远非刘协这种富贵出身的贵胄可比。

  刘协虽然聪明,可人情世故,终究要在世上练。

  高顺则是抱着始终抱着手臂,靠在一侧的廊柱上冷眼旁观。

  此间事,自有吕布处置。他如今心中想的,则是这寿平县的守军当真是不堪一击。

  城门前的县卒之所以没有提前来对孙秀等人进行汇报,道理很简单,来不及。

  高顺是率军打入城来的。

  寿平县虽然算不上坚城,可城高墙厚,按理来说,要自外击破并不容易。因此,在攻城之前,高顺也是做好了折损些军士的准备的。

  谁想,真正攻起城来,竟是比预料之中的轻易许多,甚至只伤了几个军士,而且还是轻伤。

  高顺虽然在战场上心狠,可慈不掌兵,这也怪不得他。

  在战场下,高顺还是把将士们当做兄弟的。

  因此,进攻寿平县没有伤亡他自然心中欢喜。可寿平县如此轻易就能被攻破,又着实让他忧心。

  高顺已下定决心,在寿平县大换血之后,他定然要亲自将城中军士好好操练一番。

  曹性早已将县中众多小吏带上堂来,此时听着吕布批判孙秀等人,众小吏皆瑟缩着不敢抬头。

  只不过,他们虽然表面上显的十分慌乱与恐惧,可其实在心里未必觉的如何。

  法不责众。

  吕布要寻孙秀、李穆这些大官的罪责容易。可要寻他们这些小人物的罪责,就没那么容易了。

  再者,官场上的规矩,历来是抓大放小。

  在他们看来,吕布这次是为何而来?不就是为了抓个典型,然后证明他吕青州清正廉洁、爱民如子吗!

  有县丞孙秀、县令李穆做典型,足够了。

  像吕青州这种大人物,时间值钱的很。若是留在县中,大费周章的查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的贪墨罪证,实在是费力不讨好。

  他们相信,吕青州是聪明人,绝不会做这种蠢事。

  再者,水至清则无鱼,吕青州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如今装装样子,吕青州装个糊涂,事情也就轻轻揭过了。

  吕布似是猜到他们心中所想,忽的朝众小吏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笑了起来。

  众人一惊。

  吕布看向李儒。

  李儒上前几步,随后令人抬来一胡床的竹简。

  吕布看着一大床的竹简,揉了揉额头。

  纸是个好东西,改进也不难,但要找好时机。若是大规模造纸,必然会动摇世家大族的根基,到时他们什么事也做的出。

  如今他虽在诸侯争霸中占据优势,可到底并未彻底扫灭其他诸侯。

  若是彻底与世家大族对立,则天下大势最终如何,只怕未可知也。

  毕竟,就算是号称天命之子的刘秀,面对世家大族时,也有几次险些栽了跟头。

  在大势未定之前,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就在吕布思绪飘远之际,李儒已开始念起床上的竹简来。

  原来竹简上所写的,桩桩件件,都是寿平县中的小吏所做下的恶事。

  贪墨、强取豪夺、欺男霸女,只要能想到的,应有尽有。

  时间、地点、人物、证据确凿。

  即便只是竖耳聆听,吕布都恨不得拔出剑来,将这些人一个个的砍碎了拿去喂狗。

  有如此官吏,百姓如何能够不反?

  堂下趴伏在地的众小吏,这才真正害怕起来。

  于堂外的百姓而言,此时的心情当真是一波三折。

  最初时,他们走在街上,莫名其妙就被吴俊带人“请”来了县衙。

  再之后,他们什么也没做,却险些被吴俊率人围杀!好在被那支突然杀入县衙的人马所救。

  然后,他们得知,那个在寿平县中开了间有间药铺,与他们和善相处了多日的黄巢,竟然就是如今青州如今最大的大人物,吕公!

  就在他们还未从震惊反应过来时,吕公竟然历数了县衙中那些官吏的罪行,看样子是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此时堂外的百姓心中,当真是落落起起。

  以致于当李儒读完了堂上众官吏的罪行,百姓们还是一脸茫然,宛若在梦中。

  吕布咳嗽一声,看向堂外,朗声笑道:“此时应当有些欢呼。”

  被他提醒,众百姓这才回过神来,高声大呼起来。

  听着堂外的呼声,钱僚等人皆面如死灰,唯有孙秀冷笑不止,问出了一句诛心之语,“吕奉先,今日你能破局,只因你是高高在上的青州牧!若是换了旁人,落在我这种人手中,早已死无葬身之地!这天下,如你这般有权有势,有力破局之人,屈指可数!可在乡野之中,像我们这些用权谋私,玩弄权力之人数不胜数!你扫的清一县,救的了千人万人,可你救的了天下人吗!我们这种人,是杀不尽的!”

  一旁的刘协闻言默然。

  他虽然觉得孙秀这番言语十分可恶,可也知其说的是实情。

  也是因此,新屋早晚会变成陋室,新朝也早晚会腐朽。

  所谓三百年之周期,根子还是出在人心上。

  吕布却似全未被孙秀之言所惑,只是笑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百年千年之后的事情,我注定是看不到了。长剑三尺,能不辜负的,也只有眼前事罢了!”

  他给魏续等人打了个眼色,军士们上前,将孙秀等人拖了下去。

  魏旭亲自上前去拖陈墨,一边走着,还一边调侃,“当日离去时就曾和你说过,身上的伤先别忙着治!你看,如今治好了,还要重新打断,何苦呢?”

  陈墨大呼求饶。

  反倒是县令李穆,自始至终,始终没有开口。

  吕布走到其身前,问道:“李县君莫非无遗言交代?”

  李穆摇了摇头,“愧为读书人,只求速死。”

  吕布讥讽一笑,“如今想起自己是读书人了?纵然你是受孙秀等人胁迫,可既食其禄,当忠君之事!李县君,千古艰难,唯一死啊!”

  李穆面色涨红,低下头去。

  吕布不再多言,走出大堂,与外面的百姓交谈起来。

  大堂外,百姓对吕布自然是一番真心实意的夸赞。

  譬如什么明断如神吕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这种言语层出不穷。

  刘协面色微红,即便他出身皇家,自小早早就生活在吹捧之中,可那些夸赞多少还含蓄些。

  眼前这些百姓的夸赞,实在是直白的很。

  他转头看向吕布,却见方才在堂上还威风凛凛的吕青州,此时却是红了眼眶!

  吕布环顾四周百姓,俯身深深一拜,怆然道:“布来晚了,这才令你们受了许多委屈!四方多难,其罪在我一身!”

  他言语诚挚,极见真心,四周百姓也是纷纷伤感落泪,痛哭不止。

  李儒站在堂中,冷眼朝外看去,心中不自觉的将吕布与他的故主董卓进行比较。

  很快他便得出结论。

  若是他的故主董卓当年能有这吕布的手段,如今天下如何,未可知也!

  ……

  寿平县,有间药铺里,吕布几人正在打点行囊。

  如今此间之事情已了,他们也该返回临淄了。

  吕布正将写着初版《林冲雪夜上瓦岗》的锦帛放进锦行囊里,忽的响起敲门声。

  他打开门,刘协迈步而入,后面跟着那个孙氏女子。

  吕布上下打量着二人,眼神玩味。

  女子到底是面皮薄些,退了几步,闪到刘协身后。

  “看来此次寿平县之行,倒是玉成了一段好姻缘。”吕布笑了起来,“孙翁不愿离开寿平也无妨,这有间药铺我便交给他经营,想来定然能过上安稳日子。”

  吕布等人打算离去,之前救下的孙氏父女自然要安排妥当。

  他亲自去问过孙翁。

  只是即便他口若悬河,将临淄说的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上无,老人依旧不愿离开故土。

  安土重迁,狐死必首丘,自古就是刻在汉人骨子里的。

  即便后世交通十分发达,可上了年岁的老人,依旧大多不愿离开故乡。

  临淄固然极好,可终究比不上家乡。

  见不能说服老人,吕布只得将有间药铺交给他经营,还为他留下了几个医学院中出来的医师。

  他承诺这个几个医师,日后开有间药铺的分店,可以让他们独当一面。

  至于孙氏女那里,吕布则交给了刘协。

  毕竟,瓜田李下。

  他吕青州还是十分在意名声的。

  如今刘协带着孙氏女前来,看两人的反应,结果如何,想来无需多言了。

  刘协却是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吕布笑问道:“怎么?大王是怕带人回去,会惹怒伏王妃,所以想要我帮你做个说客?”

  伏氏不像是个爱吃醋的,只不过女子嘛,有些时候,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

  刘协摇了摇头,“并非此事。吕公,我不打算回临淄。”

  与刘协料想中的不同,吕布并未暴怒,反倒是和颜悦色的笑问道:“大王不想回临淄,莫非有何别的打算?”

  刘协鼓起勇气,沉声道:“吕公,我虽不能继承大位,可始终是刘氏子弟。这天下,如今终究还是姓刘的。我自小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以为书上的天下就是真正的天下,直到这次随吕公外出游历,我才发现,这真正的天下,与书上说的大不一样!”

  “刘氏亏欠天下人!我为刘氏子,当尽力弥补一些。因此,我欲学吕公今日微服私访一事,游历青、幽、徐几州。正如当日那孙秀所说,天下间不公道的事实在太多,而寻常百姓,面对强权,很多时候,是无法可想的。唯有无奈忍受!不该如此!方今天下诸侯逐鹿,大事如何,以刘协区区之身,是管不得了,无心也无力。可天下之间的不公之事,那些天下诸侯们不在意的小事,刘协倒是愿意管上一管!”

  他今日来寻吕布说此事,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的,甚至已做好了在说完后被吕布捉回临淄囚禁,再也不能外出的准备。

  刘协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先帝幼子,又是曾被袁绍挟持着作为天子的亲王对一个势力极大的诸侯来说意味着什么。

  固然是块烫手山芋,可若是用的好了,却也是与长安朝廷争锋的利器。

  总而言之,刘协心知肚明,天下诸侯,为他这个身份,哪怕是将之幽禁到死,也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去。

  虽说他对吕布好感极高,可说到底,其人还是雄踞一方的诸侯。

  刘协也不能确定,与吕布说出此事后,他会作何反应。

  听过刘协的打算,吕布沉默不语,只是皱着眉头,直直的望着刘协。

  刘协忐忑不安,右手背后,与孙氏女的手紧紧抓在一处。

  良久之后,吕布这才开口,“大王是聪明人,有些话,我即便不明言,你也应当能想清楚的。”

  刘协点了点头,他已明白吕布的意思,看来终究是他痴人说梦了。

  刘协转过身,打算离去,吕布忽的又开口说道:“大王到底是万金之躯,若是放你一人在外,我始终是不安心的。所以……我要安排几个心腹,贴身护卫大王,如此才能安心。”

  刘协猛然转身,“吕公之意是应下此事了。”

  吕布笑着点了点头,“又不是什么大事,如何不应下?只是回到临淄,只怕免不了又要被蔡公他们好生唠叨一番了。”

  至于护卫刘协的人,他已经想好了。

  除了典韦,没有第二人选。

  此时刘协心中欢喜,不禁问道:“难道吕公不怕我行走在外,做出些威胁青州的事情来?”

  “大王要搞新青州?”吕布笑了一声。

  刘协挠了挠头,知道即便吕布不在青州,有李儒那些人在,也足以将他按死了。

  吕布从行囊里掏出那本《林冲雪夜上瓦岗》,上前几步,交到刘协手中,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希望日后有井水处,都能听到刘大侠行侠仗义的故事。”

  刘协重重点了点头。

  ……

  不久之后,吕布一行离开寿平县,赶回临淄。

  在西去的路上,侯成亲自送来了一封加急文书。

  文书自北方的幽州而来,是刘备亲手所书。

  能让侯成亲自送信,自然是大事。

  可吕布在看过书信之后,心中却只想吐槽。

  信上写的是哈顿日连杀两个竞争对手一事。

  都说建立唐朝的李家有胡人血统,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好一个提前的玄武门继承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