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塞上之盟(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624 字
“这次邀将军前来的用意,想来将军也能猜到几分。”
哈顿日含笑看向关羽,满面温和笑意。
既不显的过于亲近,也不过于疏远。
关羽点了点头,也不藏掖,言语正如他的刀锋一般,直来直去,锐利非常,“之前乌桓单于蹋顿死在我们文远手中,自然要选任新单于。之前我在塞上也曾听闻此事,知你与另外两人都是候选人。如今三人已去其二,你邀关某前来,想必是想与我家明公结盟,助你坐上单于之位。此事不难,只要你给的起价钱。”
在他身后的周仓挠了挠头。
他虽然自认是个粗鄙武夫,可也清楚,谈判之时,应当是你一言我一语,你先狮子大开口,我再来个四两拨千斤,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总而言之,是尽可能的用一种不说人话的方式来进行博弈,进而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
自家将军这番言语,也实在太直白了些。
尤其是张辽斩杀蹋顿一事,是事实不假,可如今双方既然正在谈判,多少也该遮掩几分。
上首的哈顿日闻言自然也是一愣,不过他很快便笑了起来。
早年他自诩勾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自然熟稔的很。
如今关羽快人快语,事情反倒是简单了不少。
“将军所言不差,只是今日邀将军前来,并非是为我族中推选单于一事。”
哈顿日神色不变,似乎半点没有将关羽的言语放在心上,“正如将军所言,三个后选人,已去其二,如今我又兼并了拓延所部,单于之位可说是唾手可得。”
关羽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又何必低声求和?等你当上单于,你我摆开阵仗,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也就是了,生死无怨。”
哈顿日笑道:“于我而言,成为单于不难,可坐上单于之位后呢?”
其人拂袖而起,在身后悬着的地图上指指点点,“之前大兵南下,惨败于中原,蹋顿更是身死,我族大伤元气。其后为争夺单于之位,族中内斗不休,同样死伤甚众。不瞒将军,如今的乌桓,已无南下之力。”
关羽抚须不语。
他率军在塞上横行多时,对乌桓如今的虚实,心中也多少有些猜测。
哈顿日继续道:“不论将军相信与否,我要做这个乌桓单于,并非是为一己私欲。而是若乌桓继续这般下去,只怕要有覆灭之危!将军身为汉人,若是中原有倾覆之危,将军又当如何?
我虽塞上蛮人,却也知些汉家典故。当年王篡汉,前汉危如累卵。是光武帝刘秀挽狂澜于既倒!如今乌桓形势之危急更甚于当年的前汉,我所要做的,正是如当年光武帝刘秀那般的旧事!如今我心所求,便是希望能结盟中原,北敌鲜卑!”
其人言辞慷慨,大义凛然,仿若当真是个将乌桓生死存亡都一肩担之的好汉子。
只是哈顿日讲完,关羽二人却是寂然无声,既没有他预料之中的掌声,也没有夸赞。
哈顿日低头看去,只见周仓正低头望着脚尖,关羽则更是干脆闭目养神。
好在哈顿日面皮够厚,即便“大仁大义”都演给了瞎子看,他依旧能迅速收敛心思,重新挤出一张笑脸。
关羽淡然道:“旁的说来无用。你且说说,待你当上乌桓单于,若是与你结盟,能有何好处?”
哈顿日面上堆笑,心中却又重新打量起关羽二人来。
最初时,根据在外的传闻,以及关羽的言语,他猜测其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这才有了刚才那番大义凛然的表演,希望能够借此打动关羽一二。
当中自然有几分他的真情实意,只是掺杂其中的技巧却也不少。
只是不想那关羽不但没有如他预料的感慨落泪,击节而叹,甚至还极为冷漠的开口言利!
如此看来,此人只是貌似憨厚,实则也是个极有心机之辈!
同理,那个周仓也是个人物。
他本以为其是个粗莽憨直的粗鄙武夫,不想也是个有心机的!
哈顿日本事自然是有的,不然他也不能用计除掉阿骨力和拓延两人。只是有本事的人,往往都会有些自负,而自负又会导致其有些多疑。
而世上的事情,只要起了疑心,便能顺藤摸瓜的找出数不清的“证据”。
自然,莫须有的证据也是证据。
正如之前哈顿日脑补吕布,如今他又脑补起关羽二人来。
实际情况自然与哈顿日所想的不同。
关羽二人之所以不动容,是因这种大义凛然,慷慨悲歌的故事,他们在青州实在听的太多了。
如今青州戏剧兴盛,有需求自然就会有发展。
随着从业者的不断增加,对本子的需求自然也不断增加。而各种各样的本子多了,关羽等人的阈值自然也会提高。
当初第一次看那个佚名编写的岳飞故事,关羽甚至还曾感慨落泪。
忠义之人,即便不在一时,却也能引为知己。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佚名屡有佳作,却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
总而言之,在青州大量戏剧的熏陶下,关羽二人早已对哈顿日这种拙劣的慷慨陈词,宏大叙事免疫。
见言语不能打动关羽,哈顿日立刻又说起实利来,“将军可先看桌上的地图。”
关羽低头望去,拿起桌上的地图,铺展开来,见上面用笔着重勾勒出了几处。
“我知袁本初如今陈兵右北平郡,其剑锋所指,是在辽东。”
哈顿日笑道,“辽东苦寒,远战非易。若是公孙度据险而守,只怕要破关东去,艰难的很。我乌桓一族久在塞上,对塞上的地形最为熟识。
那份地图上标注的便是几条可以绕道辽东的小道。除此之外,若是能与幽州结盟,他日将军征伐辽东之时,我还会遣族中熟悉地形之人为将军做向导。”
关羽点了点头,“有些诚意,但是不多。”
哈顿日沉声道:“除此之外,我可与将军签订盟约,按时进贡牛羊马匹以为贡礼。甚至割让塞上之地,也是可以商量的。”
关羽继续点头,“还有?”
哈顿日依旧神色不变,继续笑道:“若是他日我为单于,则指天为誓,有生之年,绝不令乌桓踏足中原。”
关羽冷笑一声,“如此一来,可就要苦一苦乌桓百姓了。”
哈顿日笑道:“一时的阵痛罢了。总要有人为将来付出些代价,不是吗?”
关羽稍稍沉默,良久之后,才又问道:“一纸盟约,寥寥几笔,便定下许多人悲苦的一生。不问他们愿意与否也就罢了,甚至无人与他们说上一声。”
“他们所想如何,重要吗?”哈顿日笑了一声,“不重要的。从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是天下名将,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无法辩驳。
关羽忽然觉得有些乏了。
这于他而言,几乎是件不可想象的事。
平日里在战场上,即便战上几日几夜,他依旧生龙活虎的很。
思来想去,大概是心累的缘故。
他又与哈顿日笑谈了几句,大致上定下了双方结盟一事。
至于具体的细节,他则是全推到了简雍身上。
大事商议已毕,关羽站起身来,告辞一声,迈步而走,脚步匆匆。
哈顿日并未察觉他的细微变化,只是沉浸在其振兴乌桓的美梦之中。
……
出了营寨,关羽与周仓并马而行。
望着天边猩红的落日,关羽忽的拍了拍周仓的肩膀,感慨道:“我等一定要助明公成就大事!”
周仓不解其意,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关羽纵马狂奔,仰天长啸。
他之所以会如此感慨,是因突然发现,这世上的枭雄豪杰确实不少。
只是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真正拿人当人,或者说试图让底层百姓活的像个人的,其实不多。
还好,吕布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