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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塞上之盟(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325 字

  卢龙塞外,会谈的营帐里,一时之间,双方都不再开口。

  关羽是不愿开口。

  如今他的性子虽然收敛了许多,可为人的底色终究难改。

  他关云长的骨子里,始终是那个能动手就不愿动嘴的解良武夫。

  哈顿日则是沉浸在对吕布这个强大对手的幻想里,即便他从未见过吕布,可这并不妨碍他想象吕布的强大。

  有时候未知的对手才更为可怕。

  现实有拘束,而人的想象无拘束。

  在哈顿日看来,吕布这个并州游侠出身的武夫,能够在全无依仗的情况下,只用了短短时间,就能在中原这个恨不得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思的中原攀爬到高位,当真是件极难想象的事情。

  毕竟,之前虽也有从籍籍无名,一跃而起,身居高位的人物,可大多是如袁绍、何进这般,不是靠着祖上余荫,便是靠着裙带关系。

  真正像吕布这种从底层拼杀出来的人物,少之又少。

  在哈顿日的想象之中,那个如今占据数州之地,甚至可说是如今中原之地最为强大诸侯的吕布,定然是个心思深沉,文武兼备的可怕人物!

  勇武过人只是他的表象,满腹心机才是他真正的可怕之处!

  毕竟,那吕布还要将大部分精力放到政治斗争上。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靠着勇武夺下了人中吕布的大名!

  若是有朝一日,此人能将全部心思都放到军事上,也不知会是何等可怕!

  甚至哈顿日已能想象,等其击败中原其他诸侯,彻底腾出手来,定然会是他们塞上之人的大敌。

  哈顿日的理想,是做个像檀石槐的一样的人物。

  檀石槐时代,是自汉武帝后,少有的能以北地塞上压制中原的异族强盛时期。

  哈顿日既然想做檀石槐第二,那将中原王朝最大的诸侯作为假想敌,自然也是应有之义。

  只不过,他从出发点就错了而已。

  从古至今,脑补最为致命。

  譬如他想象之中那个智勇兼备,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中吕布,此时就正在临淄的州牧府中与荀攸下棋。

  ……

  “公达,悔一步,最后一次。”

  州牧府后院,吕布手中拿着棋子,满脸堆笑,看向对面的荀攸。

  如今留在青州之人,论棋力,荀攸与贾诩可并列第一。

  两人的棋风大有不同,可说是互为苦手。

  贾诩是野路子出身,下棋讲究一个天马行空,不拘泥于定式,因此常有神之一手。

  只不过,神之一手与鹰之一手,往往只是一线之隔。

  也因此,有时明明是大优之局,最后依旧会被对手翻盘。

  不过,这种棋局下出来,到底是好看又刺激。

  而荀攸出身名门,底蕴深厚,棋风走的也是堂皇正途。妙手不多,只是与其对敌之人,往往下着下着,便会突然发现,优势不在我。

  总而言之,只要被荀攸占据大势,对手所能做的,唯有弃子认输,或者等待被平推。

  而据荀攸所说,其叔荀彧的棋力更在他之上。

  两人之中,吕布更喜欢和贾诩下棋。

  与贾诩下棋,只要悔上几步,也许就能找到取胜的机会。而与荀攸下棋,则是要一直悔棋。

  今日若不是贾诩不在,吕布也不会来寻荀攸下棋。

  荀攸是个好脾气的,他投入吕布麾下多年,少有面红耳赤的时候。

  只是今日,在吕布走一步悔一步,悔一步走一步的反复横跳下,他终于忍不住作色而起。

  “明公,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若是我不曾记错,此话应当是写在《吕语》中的。”

  即便气极,荀攸依旧在试图讲道理。

  若是换了魏续等人…

  假设不成立,魏续等人只会争着和吕布悔棋。

  吕布神色不变,一边悔棋,一边从容笑道:“也不知云长在塞上如何了。他久经战阵,又智勇双全,按理说无需担心,可其为人太过刚直,始终是个大问题啊。”

  荀攸看着吕布调换棋子,沉吟不语。

  原来吕布不止悔棋,还偷偷藏起了他几个棋盘上的棋子。

  荀攸气笑道:“明公当真是会下棋的。”

  吕布点了点了头,抬手指向棋盘,“这是自然。公达,为何还不落子?”

  ……

  大帐里,关羽身后,周仓打量着上首这个面色时红时白,阴晴不定的乌桓首领,开始在心中检索起华佗教他的医术来。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哈顿日应该活不长久了。

  至于准不准?

  周仓的回答必然是确定无误。

  至于到底准不准,薛定谔的准。

  在周仓看来,他若是为人治病,能治好,自然是他医术有成。若是治不好,那并非他医术不精,而是此人命数当尽。

  周仓早年曾当过黄巾贼,这治病之法,倒是颇得太平道分发符水的遗风。

  好在,自周仓学成医术之后,还无人来“自寻死路”。

  至于周仓这个粗鄙武夫为何会学医术,则是和华佗去到青州有关。

  原来华佗去到青州已有些时日,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每日去寻其求医之人络绎不绝,日日门庭若市。

  樊阿两人的医术固然不差,可有华佗这个师父在,谁又会去寻弟子求医呢?

  而且华佗是个有真本事的,再是难治的疑难杂症,到了其手中,都几乎是药到病除。甚至华佗还亲手操作过几场外科手术。

  这当中自然没有用斧子把脑袋切开那种高难度手术,可即便只是普通的外科手术,也足以让如今没有吃过见过的百姓惊为天人。

  不说寻常百姓,即便是关羽、张飞这些将脑袋别在腰间的武夫,以及荀攸、贾诩这些满口说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儒家子弟,都将华佗当做天人来看待。

  撇开鬼神之说不谈,有如此神医在身边,岂不是相当于多了几条命?

  也因此,有些人就动了别的心思。

  譬如和神医学上几手。

  在青州时,周仓闲来无事,也就被程金拉着,去华佗创办的药庐学了几日。

  在药庐与华佗求学的,第一期最少有数百人。

  具体多少人周仓不清楚,只记得一眼看去,人山人海。

  不过两人是吕布麾下的大将,自然会有些“特殊待遇”,比如不时开开小灶。

  华佗也是个实在人,有本事是真教。

  当然,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具体学了些什么,周仓记的不是很清楚。他唯一记忆清晰的是,出师之时,华佗曾特意找到他和程金,对两人叮嘱了几句。

  “拳高莫出,术高莫用。日后行走在外,尽量不要展露医术。若是当真逼不得已,不得不亲自出手治病救人,那千万不要与旁人说你等的医术是我所授。”

  周仓当然是点头应下。

  在他看来,华神医当真是个好人,扬名的机会竟也不要。

  此时上首的哈顿日已收回思绪,正要开口,却发现站在关羽身后的那个黑面汉子竟是直愣愣的盯着他。

  见哈顿日的目光望来,周仓嘿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