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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长哭伏地拜汉冠(4k)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276 字

  卢龙塞以北,关羽引兵东去,以迅雷之势,不断劫掠沿途异族部落。

  寇可往,我亦可往。

  当日出他卢龙塞时言效法霍骠骑一事,并非虚言。

  沿途若遇小部落,直接击破,且一击即走,绝不给周围部落前来合围绞杀的机会。

  对大部落敬而远之。自然,若是其敢遣兵远离部落追击,关羽也不会与之客气,必要一口吞之。

  关羽对游击战的运用炉火纯青,且其所率军马多是随着他征战多年的青州旧部,都是些身经百战的精兵。

  因此,关羽所部虽不多,却仅用短短时日,就将塞上之地闹了个天翻地覆。

  这些年来,汉室日渐衰微,中原鼎盛不再,对边疆的控制大为削弱。而与之相反的,则是北方异族兴盛,常常南下而牧马,攻破边州郡县,虏杀边地汉家百姓。

  也因此,边境的汉家百姓,夜夜入睡之时,就像在头上悬着一把利剑。

  说不定,今日睡下,明日便再难醒来。

  而其头颅,则会被突然杀来的异族人斩落,带到边境线上,去做成炫耀其武力的京观。

  风水轮流转,在关羽于塞上高歌猛进、神出鬼没的这些时日里,塞上异族也终于感受到了当初汉家百姓的恐惧。

  不过关羽到底是个讲究人,终究不曾用其人头做成京观,也算给他们留下了些体面。

  随着关羽率军出卢龙塞的消息在塞上传扬开来,早已准备多时的阿骨力等人磨刀霍霍。

  ……

  “不想哈顿日的法子竟当真有用。”拓延哂笑不止,“这些汉人当真蠢笨的很,为了所谓的道义耽误大事。如此人物,竟也被称为青州名将。如此看来,中原当真是无人了。”

  哈顿日已率军西进,绕路赶赴卢龙塞。

  如今帅帐里只剩拓延与阿骨力二人。

  两人正在商议如何围杀关羽一事。

  阿骨力冷哼一声,他虽也觉关羽这番做法愚蠢至极,可要他赞同拓延却更是不能。

  “这关羽虽出了卢龙塞,可其人用兵诡诈,行踪飘忽不定。如今他在塞上肆虐多时,却始终寻不到其踪迹。”拓延鄙夷的望了阿骨力一眼,“若要围杀他,自然要先找到其藏身之处。你除了一身蛮力,全无半点智谋。找寻关羽一事,最后还不是要落在我肩上?若是你好生相求,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个法子。若是不肯,嘿,这擒拿关羽的功劳,我便要独自拿下了。”

  阿骨力却是大笑起来,“你当真以为我无智吗?只是平日里不愿显露罢了。我早已想到法子,不止能找到关羽所在,还能令其自投罗网!”

  拓延笑而不语。

  在其看来,这多半是阿骨力这个莽夫的吹嘘之语。

  阿骨力也不多言,迈步走出大帐,拓延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帐外的宽阔之地,阿骨力令人去将军中的汉家男子寻来,而他要寻的这些人,都要有妻有子,且妻子都在他掌控之下的。

  拓延皱了皱眉头,随即问道“你是要扣押他们的妻儿,然后将这些人放出去,令他们去找关羽前来相救?你这法子,只怕未必有用,亏你之前还大言不惭。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在他看来,阿骨力这个法子倒是不差,只是要对付关羽只怕不易。

  他方才虽然在帐中说的痛快,可那关羽到底不是寻常人物,如此一看便是陷阱的圈套,又岂会自投罗网?

  “仅是如此自然不行。”

  阿骨力望着拓延,脸上露出十分愉悦的神情,比在战场上打了胜仗还要开怀。

  他能在智商上碾压拓延的机会并不多,如何能不令其兴奋?

  阿骨力在心中默默念叨着,哈顿日当真是个好人,日后等他当了单于,定然要好好提拔他一番。

  原来他如今所出的计策,都是当初哈顿日临去前为他所做的谋划。

  “自古为将者,莫不是铁石心肠。若是仅遣汉人外出去寻关羽相助,只怕未必能动其心。”

  当时哈顿日站在阿骨力身侧,还是那副木讷朴实的样貌,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意。

  “因此,此谋还有一处最为紧要!只是此策有伤天和……”

  彼时日落荒原,残阳如血。

  阿骨力听罢哈顿日的计策,仰天大笑。

  死几个汉儿算什么大事?

  只要能杀得关羽,让他坐上单于之位,莫说是些汉人,即便是多死上些乌桓人,也未尝不可!

  自古英雄豪杰,不都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吗?

  当下,听闻阿骨力还有后续谋划,拓延心中越发惊疑。

  塞上与中原不同。

  在中原,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甚至地方上的豪强富户,都要养上几个多谋善断的谋士。而在塞上,汉人虽是公认的狡猾多智,可即便是部落中的首领,将汉人谋士放在身边以备咨询的却也不多。

  当初的檀石槐便是当中的异类,在其帐中曾有数不清的汉人谋士。檀石槐后来打算汉化鲜卑,想来也与这些人脱不了关系。

  至于阿骨力?

  拓延对其了解的很。

  此人粗莽好战,最是厌恶汉人。别说礼贤下士,豢养谋士,即便是有管仲、乐毅那样的大才送上门去,只怕也要成了他的口中食,甚至他还会嫌弃滋味不好。

  见了拓延的神情,阿骨力心中越发得意,他也不解释,只是负手而立,等着军士将那些要的汉人带来。

  不久之后,几十个汉人被带到近前。

  阿骨力上前打量了这些人几眼,随即失望的摇了摇头,“太过瘦弱了些,也只是勉强能用罢了。”

  这些被带上来的汉人同样不明所以。

  “你等汉儿,若是生在中原之地,想来如今过的定然是安稳日子。据实而言,将你等卷入征战之事,实在是出于无奈!”阿骨力叹息一声,做悲天悯人状,“不过如今不同了!自南方来了个中原好汉,名为关羽,如今正率军在塞上厮杀。此人正是为解救你等而来!”

  众人不知他是何意,不敢言语。

  阿骨力终于图穷匕现,“我的为人,你等也清楚的很,最是爱与人为善。既然他是为救你等而来,我如何能不成全?只是如今他不知你等所在,我都替他焦急。因此,我欲令你等外出去将其寻来。只要寻到此人,不管是高声指责也罢,痛哭流涕也好,都要将他给我引到此地来。若是做不到,嘿,你们留在我营中的妻儿……”

  众人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塞上异族对待落入手中的汉人,向来是如同对待牛马一般。而阿骨力为人残暴,对待汉人更是暴虐,常常毫无缘由的虐杀取乐。

  可也因此,落入其手中的汉人反倒是不敢轻易逃去。若是逃而未成,被其捉回,到时即便想死也不是件易事。

  真真正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骨力又令人给这些人一人准备了一匹快马,“如何?怕你等脚力不足,我还为你们准备了良马,我对你等可算是极好了。”

  只是因其积威深重的缘故,众人始终不敢轻动。

  “怎么,还要我亲自搀扶你等上马不成?”阿骨力见状大怒,呵斥一声。

  众汉人纷纷惊惧起身,翻身上马,便要朝着远处逃去。

  待这些人跑出些距离,阿骨力忽的令人取来快马长弓。

  紧接着,他跃上马背,直朝那些远处的汉人追去。

  那些被其放走的汉人所乘虽也是良马,可到底与阿骨力座下的宝马不同。

  眼看距离越发靠近,阿骨力弯弓搭箭,直射而去。

  弓弦响处,立刻便有人落马。

  阿骨力如平日里在猎场中狩猎一般,驰射嬉笑,杀人如射鹿。

  待连射下七八人,阿骨力这才拨马回返。

  “如何?”阿骨力畅快大笑,“若是令他们直接去求,关羽未必肯来送死。如今我射杀一些,物伤其类,等他们寻到关羽,必然会将这惨状与关羽加倍述说一番。那关羽打着大义的旗号而来,若是不肯前来相救,定会失去人心。可若是前来相救,我便要他死在这里!”

  拓延笑着摇了摇头,阿骨力虽然聪明了一些,可却也不过如此。

  这个射杀汉人的法子,除了能展露其残暴之外,其实用处不大。

  似是看出其心中所想,阿骨力笑道:“杀这几人固然用处不大,可若是杀的多了呢?”

  拓延愕然。

  阿古力见状得意大笑。

  “自明日开始,去四处给我搜罗汉人!每日我都要如今日这般放上一些!我倒要看看,这个关羽到底是不是真好汉!”

  ……

  塞上,一处汉军临时搭起的营寨里,借着月色,关羽正盘坐在一块青石上读书。

  月光如水,洒落在其身上,宛若神人一般。

  周仓持刀守护在一旁,不时低头望上关羽几眼。

  在他心中,关将军就是实打实的神人。

  他真正钦佩关羽的,并非其勇武与智谋,也非其天下名将的名头,而是其不论身处何地,高居何位,都始终不改的义字。

  就像这次出兵塞外,简雍先生其实说的不错,即便是周仓这个莽夫,也能分清其中的利害。

  丢了卢龙塞,死的人多些。不丢卢龙塞,死的人少些。

  如何选择,看似简单的很。

  只是周仓却又觉得简先生说的有哪里不对,他一个粗莽武夫,自然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只是觉得不该如此。

  卢龙塞以南的百姓的性命是性命,卢龙塞以北的那些百姓的性命难道就不是性命了吗?

  自然,周仓自知自己只是个早年做山贼,如今虽做了官军,却始终不曾读过几本书的粗莽武夫,因此看待事情,远远不如简先生这样读过很多书的人看的透彻深刻。

  既然简先生说大局为重,必要的牺牲不可避免,那就是如此!

  即便他心中有些不忿,可若是当真理论起来,他是绝说不过简先生的。

  若是换了他在关将军这个位置上,早已被简先生说服了。

  退一步讲,即便不被简先生说服,事到临头,他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如关将军这般毅然决然出兵的莫大勇气。

  而这,也是关将军真正让他敬佩的原因。

  他如今还能想起,当日在卢龙塞内议事时,简先生见关将军始终坚持要率军出关,曾暴怒大吼,“你关云长是忠勇仁义的好汉,可你却只求小义,不求大义!我且问你,若是日后你和于你有恩之人在战场相逢,而其人彼时已穷途末路,难道你还要为你心中的小义,放其离去吗?”

  当时关羽沉默半晌,随后给出了一个答案。

  “义字,并无大小之分。”

  ……

  不远处喧闹起来,原来是有几个被阿骨力放出的汉人当真寻了过来。

  这几人远远的便被布置在远处的哨探发现,将之擒获,带来交给关羽审问。

  这也是阿骨力没有发动大军前来寻找关羽的缘由之一。

  若是出动大军,稍有风吹草动,关羽即会率军远遁而去。可若是来的少了,就会成为汉军的口中餐。

  望着被捆绑着带上前来的那几个满身脏污的汉人,关羽面露不虞,看向周仓。

  周仓自然明白,却是苦笑道:“这些人大概是在塞上日子过的久了,方才见了咱们的人,拳打脚踢,一副搏命的架势。若是不捆绑起来,只怕他们还要闹腾个不休。”

  关羽点了点头,看向这几个身着胡服的汉人,轻声问道:“汝等无须担忧,本将既已率军至此,自会带你等回归汉室。”

  几个汉人面面相觑。

  关羽醒悟过来,立即寻来翻译,将方才的话说与这些人听。

  大概是沦落塞上太久,一代又一代,这些汉家儿郎,早已不会说汉话。

  同时,他又令人送来些酒食,让几人暂且充饥。

  望着狼吞虎咽的几人,关羽抚须而叹。

  他忽的想起,当初翻看《吕语》时,他曾看过一句言语,当时印象算不得深刻,扫过即看过。

  只是如今塞上一行,这句话却在他心头反复回响,经久不去。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此时通过翻译,那几人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绿袍金甲的威武将领,即是他们要找的关羽。

  几人扑倒在地,连连叩首,血流满地,口中嘟嘟囔囔的说着关羽听不清的言语。

  待翻译将他们的言语断断续续的翻译过来,关羽横眉竖目,怒火中烧。

  他强压下火气,亲自上前,将几人搀扶起身。

  几人茫然无措,相互环顾,只恐关羽不肯出兵前去相救。

  关羽沉声道:“今汉军至此,有汉人蒙难,岂可不救?”

  待翻译将话翻译过去,几人叩首再拜,泣泪不止。

  关羽身后。

  血红色的汉家旗帜,正迎着北风,猎猎作响。

请假一天

  换住的地方,要搬家,请假一天。

  还有,这几天的更新可能会晚点,我尽量更吧。

  鞠躬,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