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青龙偃月刀锋寒(一)(4k)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216 字
乌桓军临时驻扎的营寨里,阿骨力“狩猎”方回,正大口大口的喝着热汤。
如今他对“狩猎汉人”一事越发上瘾,甚至一度忘了诱杀关羽这件正事。
今日若非其麾下爱将出言提醒,他差点将那些汉人尽数射杀。
无他,实在是太有趣了。
看着那些手无寸铁的汉人拼命逃去,可即便用尽全力,却依旧逃不出他的手掌,生死始终在他掌握之中,阿骨力心中得意的很。
北方异族与中原汉人的仇怨由来已久。
东西两汉之际,不论中原是鼎盛还是衰落,对北方异族的态度始终是战抚并用。
自然,当中也掺杂着不少轻视。
毕竟,汉人一直以中原为正统,即便是身处边州的自己人,他们都未必看的起,更何况是异族人?
自汉朝建立时起,中原与北方的战争始终不曾中断,双方各有胜负。
高祖刘邦曾被困于白登,西汉受异族欺压多年。霍去病、卫青也曾大破异族于边塞,驱异族于千里之外,使其失去祁连山,令其妇女无颜色。
总体而言,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到底是中原汉人占据了大势。
即便是在汉室衰微,中原大乱之时,只要中原诸侯抽出一只手来,依旧将北方异族打的狼狈逃窜。
而北方异族之中,对中原心向往之人自然是有的。可更多的异族人,对中原人,满怀的依旧是仇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不止是中原汉人在说,北方异族也在说。
有些道理,不必学儒学,也能自悟。
当然,阿骨力之所以如此热衷杀人,所谓的“民族大义”只是占了极少的一部分。
最主要的,是他的真的爱以杀人为乐。
杀乌桓人,自然也可以。
只是即便他可以半点也不顾念同族之谊,可杀的多了,难免要受到其他部落首领的指指点点。其想要成为乌桓单于的梦想,也就会变成痴心妄想。
乌桓人或许需要一个勇猛善战的头领,可却绝不需要一个杀起自己人来有攻速加成的首领。
而杀汉人就大为不同。
其一,占据了大义之名。若是族中那些老家伙敢指指点点,阿骨力也能理直气壮地回应。
“当初汉人自中原北上,杀了我乌桓多少子民?我今日所为,难报当时之仇万一!怎么,难道汉人杀得我乌桓人,我乌桓人便杀不得汉人吗!”
至于当初乌桓是不是率先发动的战争,是不是劫掠不成被反杀?
那你别管。
这一拳,蕴含的民族大义,即便是吕布这个深通诡辩论的后世之人站在那里,也是接不住的。
其二,汉人与乌桓人世仇,大肆屠杀汉人,必然能得到乌桓之中年轻人的拥戴,尤其是那些热血的底层年轻人。
实则,阿骨力这种屠戮汉人的行径,很大可能,不止不会受到乌桓贵族中那些既得利益者的的责备,甚至还会得到赞扬与暗中支持。
中原王朝也好,北方异族也好,所处之地虽不同,却都要遵循一个道理。
水草丰沃,牛羊遍野之时,总是万般皆好。如阿骨力,拓延这般部落首领,即便过的奢靡一些,可只要有一口饭吃,底层的乌桓人总也是能忍气吞声,苟延残喘着活下去的。
毕竟,底层乌桓人也只是异族人,而不是孤儿,大家都是有软肋的。
可一旦草原动荡,水草尽去,牛羊减半,即便连糊口也变的艰难起来,那原本令人心怀忧虑,顾忌重重的软肋,反倒会成为那些热血乌桓人愤而起身的坚固后盾。
当居住之地的水草不足以养活所有人时,底层的乌桓人自然会将目光放在阿骨力这些部落首领身上。
自然不是他们觉悟突然高了,又或是当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马克思。
只是活不下去罢了。
实则自古至今的农民起义往往如此。
迫不得已,然后随波逐流。
原来不敢想,是因不必如此,也能苟活。后来敢想,是因不得不如此。
而这个时候,如阿骨力这般行径,便会有莫大的作用。
既然内部矛盾无法调和,而生产力又不能迅速进步,那剩下的法子自然只剩下一个。
将乌桓人内部的矛盾,转移到乌桓外部去。
而这个目标,自然便是与乌桓有世仇,当年鼎盛,如今虽已衰落,却依旧是虎死未倒的汉朝身上。
乌桓本就是游牧民族,热血好战,底层年轻的乌桓人更是如此。
一激即起,奋不顾身,争着抢着,为部落献出心脏。
即便到时真的与汉朝打上一场,那也不怕,总归是有热血的底层乌桓人冲在最前嘛。
大不了,在大战之后,给他们个乌桓勇士的称号也就是了。
只要秉承着能打能降,态度十分灵活的战争策略,他们将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即便真的被汉朝打到草原来,将乌桓所部彻底收归麾下,其也要安排人管理不是?
可以肯定的是,到时在这片新降之地,汉朝最先要任用的,还是他们这些“故臣旧吏”。
毕竟,相较于那些命如草芥的乌桓底层人,他们这些上层人物,有着极大的“统战价值”。
自然,这也不算错。
相较于后世的理塘王,他们的价值确实高的很。
后世清军入关时,为何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某种程度上而言,未尝不是官僚阶级的待价而沽,给明朝在棺材上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而这自然是乌桓贵族想要见到的结果。
一来,缓解了内部矛盾,且减少了人口压力。
二来,用流血牺牲,让中原的大汉朝见到了他们乌桓人的“骨气”,提高了谈判本钱。
至于代价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汉朝人不也常说吗?
国家、国家,没国哪有家?
他们乌桓虽然只是部落,可这世上的“好道理”,总是相通的。
这句话自然没错,只是还有一个首要前提,那便是这个“国”值得。
当然,乌桓贵族并不在乎这个前提。
在他们看来,那些在战场上高喊着“乌桓人永不为奴”的乌桓年轻人,为部落牺牲,是死得其所。
既然如此,乌桓贵族们自然也不会感到愧疚。
毕竟,那些年轻人求仁得仁嘛。
大帐里,拓延看着阿骨力志得意满的嘴脸,冷哼一声,面露厌恶。
只是他也不会蠢到去为汉人说话。
他是乌桓贵族,是既得利益者,自然要站在得利者的角度。
既得利益者中也有顾全大局,一心想要乌桓发展壮大的人物,譬如兀鲁思。
而拓延显然不是这种人。
“怎么?见我杀汉人杀的痛快,心生嫉妒不成?”阿骨力大笑一声,“无妨,明日可以多抓些汉人来,你我来个狩猎比赛如何?谁射杀的汉人多,他日围杀那关羽之时,谁就为前部,如何?”
拓延冷哼一声。
他有自知之明,其心中虽然一直视阿骨力为粗鄙武夫,可如今在乌桓军中,论弓马骑射之术,此人当算第一。
聪明人,从不会以己之短攻人之长。
见他不肯应下,阿骨力故作失望的叹息一声,“原本以为你是英雄好汉,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无胆之辈。”
拓延正要反唇相讥,忽有军卒来报,言称发现了关羽的踪迹。
阿骨力大喜,随后立刻转头看向拓延,“如何?你要与我争吗?”
拓延沉默片刻,应道:“我率军跟在你身后,若是你不能敌,那就愿赌服输。”
“这是自然!”
阿骨力大笑一声,带着那军卒迈步出帐而去,他当真是半点也不愿耽误。
这个乌桓单于之位,他已等了许多年。
大帐内,望着阿骨力远去的背影,拓延露出阴冷笑意。
他自愿率军跟在阿骨力身后,自然不是因他忽然大彻大悟,想要将单于之位拱手于人。
而是因他听过中原人常说的一句言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关羽既然号称中原名将,想来也有几分本事。即便不能击败阿骨力,到时也必然能让其折损兵力。
待双方分出胜负,或者两败俱伤之际,他突然率军自后杀入,先杀阿骨力,后捉关羽,一举两得。
至于阿骨力之死,也好解释的很。
乱军之中嘛,背后中箭也很正常。
大帐外,阿骨力的脸上,也同样挂着与拓延别无二致的阴冷笑意。
“若是他日关羽当真率军出了卢龙塞,拓延必会请求率军在后。此人心性反复,卑鄙善变,还需好生提防。”
哈顿日离去之前,曾给过阿骨力一番告诫。
如今果然如哈顿日所言。
阿骨力不禁再次感叹,哈顿日当真是值得信赖的好兄弟。
只是即便如此,阿骨力却依旧并未如何将拓延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只要被他寻到那个关羽的踪迹,只需活动活动筋骨,就能轻松将其拿下,绝不会给拓延趁虚而入的机会!
强者,就是这般自信!
毕竟,他可是要成为乌桓单于的男人。
……
卢龙塞内,简雍登高而望。
远处,一支乌桓人马正在修筑营寨。
简雍忧心忡忡,随后痛骂了关羽一番,这才舒畅几分。
他本就是个诙谐之人,此时心怀舒畅,再看向关外乌桓人修建的营寨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实在太过简陋了。
论基建,果然还是要看汉军。
这支乌桓军队突然出现在城外已有数日,可却始终不曾攻城,似乎别有图谋。
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多不过一死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简雍自知担心无用,缓步下楼,心中想着今日中午的吃食。
这关塞中厨子的手艺属实寻常,看来他要亲自教他们几手了。
当年在涿县时,刘关张三兄弟都是吃货,吃起饭来,一个个下筷如飞。可要让他们下厨房,一个个都有万种借口。
当然,即便他们真的想要下厨,简雍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涿县医师不多,看病的价钱贵的很。
真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还是他简宪和啊。
想到这里,简雍又开怀了几分,今日便做个当初在涿县时关羽最爱吃的菜。
谁让关羽执意出塞?如今吃不到他亲手做的菜了吧。
走着走着,简雍下楼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转过头,再次朝东望去。
时常以戏谑与滑稽露面人前的简雍,面上重又带上愁容。
他只望关羽能安稳西归。
……
卢龙塞外,率军绕路至此的哈顿日正在帐中悠闲的打着哈欠。
他与简雍不同,并不如何关心另外那处战场的胜败。
于他而言,真正的战场,是在这卢龙塞外。
而他的对手,则是另外那处战场上的赢家。
或许是那个中原名将关羽,或许是阿骨力,也可能是拓延,都无所谓的。
他只需要摆好他的鸿门宴。
与阿骨力和拓延不同,在哈顿日看来,成为乌桓单于,只不过是实现他政治理想的小小一步。
他真正想成为的,是鲜卑首领檀石槐那样的大人物!
当年檀石槐何等气魄,先是横压北方,随后又打的中原不敢北望!
乌桓固然不如鲜卑,可他未必不能做出檀石槐那般的事业!
想到这里,哈顿日的心里火热起来。
他连忙饮了口冷水,将胸中激荡着的豪情壮志压了下去。
这些年来,他伏低做小,百般隐忍,这才走到今日。如今小功将成,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他曾听部落中的汉人讲过卧薪尝胆的故事。
在哈顿日看来,他就是那个越王勾践。
卧薪尝胆,只为部落强盛!
迟早有一日,他会成为王,然后吞灭北方诸部,成为檀石槐第二!
……
“你便是关羽?”
另外一处战场上,阿骨力率数千轻骑昼夜兼行,终于根据之前探马提供的消息堵住了幽州军。
在其之后,拓延正喘着粗气,在后率军远远的缀着,其心中又痛骂了阿骨力一番。
乌桓人自幼长在马背上,拓延虽出身贵族,可骑术也不算差。只是这般长途奔袭下来,他依旧是双腿发麻,仿若断了一般。
阿骨力对面,那员只率着千余骑,刚刚击灭了一个乌桓部落的汉将抬手捋了捋长须。
大红色战马,绿袍金甲,手持青龙偃月。
符合传闻中那个关羽的装扮。
骤然被围,那汉将却是不慌不忙,打量了一看便是头目,且外貌凶恶的阿古力一眼。
随后,他抚着须髯,得意一笑。
“倒是有一副好眼光。”
请假两天
继续搬家,真的是太难了。搬之前感觉东西不多,结果越搬越多。
还有离职的一系列问题,麻烦的很,这几天真是焦头烂额。
这次先请两天吧,不确定后天有没有时间,我尽量早点解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