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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0 节

第四百五十六章 大江东去(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263 字

  世上事,总是不临己身,处之极易。甚至还能说上几句风凉话。可一旦真正落到自己身上,便是千难万难。

  陈留王府中,董承正在院子里长跪不起。

  为何如此?

  自然是因他那个不成器的爱子。

  此时于董承而言,是那小子不成器也好,是一不小心中了旁人的奸计也罢,他都顾不得了。

  首要的,还是要先保住那小子的性命。

  董承虽不是绝顶聪明之人,可到底混迹官场多年,勉强也可算个合格的政客。

  他自然看得出,如今自己已身处两难之地。若是亲自出面做保,不止保不下那小子,只怕反倒会令其彻底走上死路。

  毕竟,吕布必然大公无私,而之前所谓的董党,多半会作壁上观。

  作壁上观已是不差,怕只怕他们再来个落井下石!

  也因此,如今能出面救下其爱子的,只剩下连那吕布都要给几分薄面的陈留王刘协。

  只是他自早上便来到院中,已跪了多时,刘协却始终不肯与之相见。

  虽无言语,可陈留王的意思,其实已明白无误。

  不见,即不救。

  今日极冷,寒风吹拂,卷动的檐角风铃沙沙作响。

  董承已不年轻了,久跪多时,几次险些栽倒在地,多亏身侧护卫及时出手扶持。

  内室里,刘协正在读书,伏氏为他端来一碗热汤。

  “董公老臣,大王即便不愿相助,也不该让其久跪风中。万一冻坏了身子,大王是要担骂名的。”伏氏柔声说道,“而且当初咱们流落冀州,董公多有相助,还是要念他些好处的。”

  当初在冀州时,董承对他们多有照拂。伏后是个念旧的人,即便是一饭之恩,也会记在心头。

  刘协抬头看了伏氏一眼,随后将手中《吕语》放下,叹息一声。

  两人是患难夫妻,他如今也不是天子,自然不会生出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心思。他之所以叹息,只是想到自己虽生不逢时,半生漂泊,可能得妻如此,又夫复何求呢?

  此时此刻,他忽的想起一个“前汉”时的典故来。

  故剑情深。

  “董公对你我的恩情,我未曾忘。我也并非不愿相助董公。”刘协柔声解释起来,“我之所以不肯出面,其原因有二。”

  “其一,此次之事处处透着蹊跷。我猜此必是随我自冀州南下之人,借着我的名头,在青州屡起事端。吕公打算敲山震虎,这才设下谋划,杀一儆百。”

  刘协猜的不错,吕布这番谋划,确是为敲山震虎。只是要震的,并非只是那些随刘协南下的冀州人士。

  青州是吕布根基所在,若是放在王朝之中,大概就像是所谓的“京城”。如今吕布掌控青、徐、幽三州之地,其余两州之人,也会被择优调入青州,这些人来到青州,自然又会抱团取暖。而不能去到青州的地方势力,则会对能前去的人进行投资,以争取更大的回报。

  而青州原本就有青州利益集团,以及吕布当初上任时带来的并州利益集团。

  于是,如今青州的局面,实则是青州利益集团、并州利益集团、徐州利益集团、幽州利益集团,共同盘踞在青州这一州之地。

  有吕布在,他们明面上自然不敢闹出什么事情来。可背地里,在暗处,风起云涌,诡诈算计,总是少不了的。

  这世上,从不会有铁板一块的组织。

  莫说如今形势大好,即便是国难当前,有灭国亡种之危,还不是内斗不休?

  当然,那是南明。

  吕布这次也正是想借董承一事,狠狠的给上他们几棍。

  听了刘协的解释,见涉及政事,伏后一惊,沉默下来,不敢再多言。

  “其二,则是这董回的品行,孤也有所耳闻。之前也曾提点过董公几次,奈何他只是不肯听从。”刘协翻出数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这是吕公今早令人送来的董回罪状,桩桩件件,仔细分明,想来并非是假。单凭这些事,董回便是死上千次万次,也不冤枉。”

  伏后接过纸张,仔细翻看起来。待看完后,已是气的面色雪白。

  “董公如何会养出这般子嗣!”伏后罕见的面带怒色,“当真不为人子。”

  刘协点了点头,“此子当死,不然日后定会牵连董公。我今日不肯出面,也是为董公着想。”

  实则有些话,刘协不好明说。

  之前他曾与吕布言欲为富家翁,若是此时与董承相见,无论他是否为董承出面说项,始终都会在青州文武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一旦其生根发芽,便是刘协的死期。

  所谓问心无愧,往往不过是自我安慰,自欺欺人罢了。

  屋外,大概是知难以等到刘协,董承终于在一旁护卫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步履蹒跚的中年人,一步步朝外走去。

  屋内,刘协站在窗前,朝外瞥了一眼。

  他呆立片刻,随后转身回到锦榻上,重新开始读书。

  随着董承离去,陈留王府内,一个不起眼的杂役悄然出门而去。

  而董承在回到府中之后,便亲手提着那个爱子,将其扭送到了衙门。

  当时刻意留在衙门接待董承的贾诩还有些可惜。

  他本以为董承是个能做大事的人,还要费他一番心思来针对一二,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而贾诩判断的依据则是,若是董承当真是个做大事的人物,此时提来的,应当是他爱子的人头。

  ……

  临淄,州牧府内,吕布正一边喝着蜜水,一边“教训”着贾诩。

  “文和,你就是太过小心了。我早和你说过,陈留王是聪明人,即便真有心思,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失手。”

  贾诩喝着热汤,笑着点了点头,“确是我小觑他了。当年在洛阳时,常听人说陈留王聪颖非常,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其实陈留王刘协到底是何心思,是包羞忍耻,还是当真大彻大悟只愿做个富家翁,两人并不在意。

  若是能让一个无兵无权,唯有汉室宗亲身份的刘协在青州翻起浪来,那他们二人直接找块豆腐撞死也就是了。

  如今青州之事暂时告一段落,吕布又想起在幽州的刘备、袁绍等人来。

  他费了极大的心思,才将袁绍弄到幽州。若是袁本初做不出些成绩来,岂不是他识人不明?

  想到这里,吕布对贾诩笑道:“我当给袁本初去信一封。公孙度悠闲的够久了,若是不抽空给上他几个耳光,他当真以为其能割据辽东之地,是他的本事了。”

  贾诩素来谨慎,提醒道:“公孙度亦枭雄也,明公不可轻忽。”

  吕布则是笑着摇了摇头,“趁势枭雄罢了,其人从不在我眼中。”

  他站起身来,眼中燃烧着灼灼战意。

  “文和啊,真正的对手,在天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