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公子再献头(4K)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231 字
董承进入后院的时候,吕布已然离去。刘协正反复摩挲着手中棋子,低眉垂目,若有所思。
“大王,可是那吕奉先有何犯上之举?”董承按着腰间佩刀,压低嗓音,“若是其有不轨之举,臣纵死,也当为大王诛贼!”
听到董承这番豪言壮语,刘协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其人一眼,随后嘴角带笑,“当真愿为孤赴死?”
董承慨然道:“臣为君死,应有之义!”
“卿真良臣也。”刘协叹息一声,“愿卿勿忘今日之言。”
两人又说了些近日间的小事,随后刘协摆了摆手,示意其且去。
董承告辞离去。
离去之前,他悄悄转头回望了一眼,见刘协重新低下头去,陷入沉思。
董承暗叹一声,大步离开。
他今日之所以如此言语,自然不是真的想要去刺杀吕布。
毕竟,那吕奉先的勇武天下闻名。即便再来上他一百个董承,也未必是其对手。
他今日表忠心,实则是不得不如此。
来到青州后,那吕布对陈留王执礼甚恭,常亲自前来拜访,双方情好日密。
反倒是他们这些陈留王原本的心腹,自入临淄后,与刘协见面的机会反倒是少了起来。
距离产生美,可距离也会产生隔阂。
若是听之任之,长久不来往,只怕陈留王有了“新朋友”,就会忘了“旧朋友”。
也因此,他要抓住机会来刘协面前表忠心。
“之前我叮嘱你等之事,千万莫要忘记。如今我等寄居人下,万不可做出跋扈之事来。”
临出门前,刘协的声音自后悠悠传来。
“大王放心便是,若是有人胆敢犯事,我定亲手割下其头颅!”
董承信誓旦旦,拍着胸膛做保。
……
临淄城内,一处极为偏远的宅院里,史阿正缓步而行。
如今的史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洛阳城中,靠着与人比剑赚取名声的轻侠剑客。自来到青州后,他便一直追随在贾诩身侧,像是探查消息,以及进行刺杀等事,都归他史阿管辖。熟知内幕之人,暗地里都称其为“活阎王”。
活阎王总要比死阎王厉害些。
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这当中还有转圜的余地,还是能留到四更的嘛。
而活阎王史阿要谁三更死,从不会超过片刻。
当初史阿得知这个称号后极为不满,找到吕布,希望其能狠狠训斥那些暗中给他起称号的人一番。
而那个活阎王与死阎王的比较,便是吕布的解释。
后来史阿仔细想了想,勉强接纳了这个称号。
毕竟,阎王总比小鬼要好不是?
可就是如今凶名赫赫的活阎王史阿,走在院中时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踩死此处的花花草草。
只因这里是那位“血手人屠”的办公所在,而那些花草更是其亲手种下。
当初吕布也曾来过此地一次,见到院中种的花草,颇不为然,“文和才智确是过人,只是心智者多手拙。种花种草这种事,日后还是少做一些吧,放它们一条生路,就当积德行善了。”
史阿其实心中也是如此想,只是他自然是不敢开口直说的。
只有他们这些身边人才明白,贾诩看似随和,可其实记仇的很。
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前,史阿这才长出了口气。
他推开门,迈步走入大堂内。
屋中阴沉晦暗,只在正中央点着几盏昏黄的灯。
贾诩坐在上首的桌案前,正在一张张的翻看摊放在桌上的密报。
史阿也不言语,转身站到一旁。
只有真正身处其中,才能体会到贾诩的辛苦。
暗部派遣出去的谍子就像一条条线,交叠、密布,最后汇聚成一张覆盖天下的大网。
史阿所负责的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便整日要忙碌个不停。更何况是身处大网中心,每日要决断无数事的贾诩呢?
这也是史阿对贾诩既惧且敬的缘由。
“可是那些人有动向了?”贾诩忽的抬起头来,随口问了一句。
史阿点了点头,随后报出几个名字。
贾诩微微皱眉,“这几个都太普通了些,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即便除去,也难动对方根基。”
“何须如此麻烦?那些随陈留王前来之人,不过都是些无能之辈。”史阿眉宇间生出浓重杀机,“若是贾君放心,我今日便遣出刺客,明日这些人就会尽数暴毙家中,且绝不会被看出死因。”
贾诩笑了笑,“明公说的没错,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史阿啊,当初对这个活阎王的称号你还心怀不满,如今看来,合适的很嘛。”
史阿听出贾诩这是正话反说,没有言语。
“若是当真要暗中除掉那些人,又哪里轮的到你出手?”贾诩抬手轻轻扣击着桌案,“明公如今接纳了陈留王,那便不能用见不得光的小手段。那些人死了是小事,明公声名有损是大事。要诛杀那些人,须用大义之名。”
史阿若有所悟,沉默片刻,这才问道:“接下来当如何?”
贾诩笑道:“倒也不难,继续等待即可。这些人我清楚的很,早晚会有足够分量的人冒出头来。到时杀一儆百,不愁他们不安分。”
史阿犹不死心,追问道:“若是等不到又当如何?”
“那便设计一个。”贾诩摆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
史阿点了点头,这才心中有底。
钓鱼执法一事,对他们而言,正如贾诩所言,算不得什么大事。
说罢正事,史阿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告辞离去。
出门之前,他转头回望了一眼,见贾诩又重新翻看起密报来。翻看极快,脸上不时还会露出几分发自真心的笑意。
大概贾诩并不会觉得辛苦吧,史阿心中想着。
……
董府,董承得知追随陈留王南下的人中有人跋扈行事,作奸犯科后,立时大怒,带齐了家丁,亲自去捉拿了那几人,将之送往府衙。
陈留王再三叮嘱,他也再三叮咛,这些人还敢如此行事!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打他的脸倒也无妨,可不能打陈留王的屁股!
见他如此雷厉风行,刚正不阿,吕布亲自出面,当着青州百姓,以及文武和那些随着陈留王一同南下之人的面,对董承进行了极高的赞扬。
虽被交口称赞,董承却是如坐针毡。
他忽的有些后悔,不该亲自前去抓人的。他隐隐觉得,似乎有一张罗网,正在朝他身上套来。
他猜的确实不错,甚至可说极准。
不久之后,即出了一件大事,而且正是落在董家身上。
他最为偏爱的一子,竟是当街与人互殴,继而杀人!
……
在董府手忙脚乱的同时,州牧府中此时也正热闹的很。
“正午时分,我与活阎王早早的就等候在市中,当真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今日是城中难得的大市,市中漂亮女子多的很,那董回与陈遇都是好色之徒,没有不去的道理!”
大堂上,魏续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讲着今日在市中的经历。
董回自然便是董承的爱子,而陈遇则是临淄陈氏家主的少子。
正如魏续所言,两人都是好色之徒。
吕布坐在上首,手中端着一碗蜜水,小口饮着,惬意的很。
数日前,樊阿与吴普被华佗捉着去外出采药,说要教他们些真功夫。如今没有医师时刻盯着,吕布也能难得的“放纵”几日。
“等的不久,董回和陈遇果然相继到来!”
魏续一口饮尽身前碗中的蜜水,随后拿起木碗,朝桌上用力的拍了拍。到底不是惊堂木,用着不算顺手,不过倒也勉强能用。
“随后便是田婴登场。“
坐在魏续左侧的女子姿色极美,此时含羞一笑,当真是我见犹怜。
此人自然也是暗部成员之一。
吕布点了点头,用这种鱼饵,怪不得那两人会上钩。
“至于法子,也简单的很,就是奉先你之前讲过的那个美人计。当时田婴甚至还未拿出真本事,只是随便看了他们几眼,那两人便开始争风吃醋,当真好笑的很。”魏续模仿的活灵活现,确实让人有些身临其境之感。
吕布心中感慨,如此口才,不去说书可惜了。
“口角难分胜负,继而自然是动武。”吕布倒上一碗蜜水,笑着补充道。
“不错,那两人的口角也无甚出奇,一个高呼其父是董承,另一个则抬出其老子是陈氏家主,总之双方是谁也不肯低头。”说到这里,魏续叹息一声,“若是我与他们口角,当真还不是其对手。毕竟,老子的爹不够有名啊!”
吕布笑了一声,“既然阿续如此想赢,我可以委屈……”
“莫要多言。”魏续给了他个白眼,“我和活阎王便趁着双方厮打之际,混入人群之中。当时活阎王只给了那陈遇轻轻一剑!随后转身便走,当真是潇洒的很。”
众人齐齐看向史阿。
史阿的面颊抽了抽,大概是长久躲在暗处的缘故,突然被众人注视,显的有些不适。
愣了半晌,他也只憋出一句,“杀人不难。”
吕布有些庆幸,没有让史阿来讲事情经过。
如果换成史阿来讲,大概只有两个字。
杀了。
此时刺杀一事已说完,魏续落座,开始大口大口的喝起蜜水来。
他方才说的慷慨激昂,实则在整件事中,其实他才是最无关紧要的人物。
吕布之所以应下他随史阿前去,也不过是见其实在无事可做,因此给他找些事做。
魏续落座,贾诩起身。
“文和,那董回的底细,可查清楚了?”吕布喝着蜜水,随口问着,“设局无妨,可不能冤枉了好人。再说,这天下间该死的人多的是。”
他对贾诩的计谋自然信任的很,只是贾诩有时实在太过心狠,甚至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贾诩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报菜名一般,将董回自小到大的恶事都数了一遍。
此人年纪虽然不大,可做的恶事着实不少,而且还都是些欺男霸女,罪该万死的勾当。
至于为何罪该万死,如今却依旧活的自在,自然是因其有一个好爹的缘故。
吕布点了点头,此人早该死了。让其多活了这许多年,当真是被其占了大便宜。
至于另外一人,也即那个死者,陈氏的陈遇,吕布甚至都未开口过问。
青州是他的地盘,这些世家子的德行,他自然清楚的很。
这个陈遇,本该在数日前就被暗部派出的刺杀杀死了。如今令其多活了几日,他也该知足了。
甚至还帮其在临死之前破天荒的做了一件好事。
吕布扪心自问,自己真是个好人。
“董氏子杀人一事,也是我派州牧府中的差役,打着州牧府的旗号,前去董府报信的。”贾诩笑容和煦,宛如春风,“还有随陈留王一起南下的那些人,我也一并都通知到了,只不过没有打着州牧府的旗号。”
魏续端着汤碗的手晃了晃,还好没有将蜜水洒落在地。
他在心中感慨,贾文和用计还是像以前一样毒辣啊。这计谋用在对手身上固然痛快,可若是……
想到这里,魏续扭了扭身子,打算离贾诩远些。
史阿则是皱了皱眉,悄悄退后几步。
上首的吕布反倒是拍案叫绝,“文和此计极妙,令其进退皆不得。如此一来,即便那董承想要偏袒其子,也是不能了!”
董承之所以会进退不得,自有缘由。
之前董承将其他犯法之人,捉来县衙之时,吕布当着青州百姓以及麾下文武,还有那些随陈留王南下之人的面,狠狠的赞扬了他一番。
如今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董承的选择。
当初他人之子你董承能二话不说的将之押送县衙,如今事情落到自家头上,便不能大义灭亲了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
贾诩忽然看向吕布,笑问道:“若是明公与董承易地而处,不知该作何选择?”
魏续、史阿等人纷纷皱眉,即便两人只是武夫,却也看出此问难答。
吕布也不得不承认,这一问确实诛心。
贾诩之所以问吕布而不问他人,自然也有缘由。
于旁人而言,即便是魏续这般与吕布极为亲近之人,其亲人犯法,只要吕布铁了心依法办事,魏续阻止不得。
可若是吕布的亲人犯事呢?
吕布一心要维护包庇,总能找出千万个理由来。谁又能进行阻拦,谁又敢阻拦?
律法这种东西,自然是有用的,只是从来只对大部分人有用。
吕布沉默半晌,大笑着起身,“如何能易地而处?我现在便去教训后院那两个小子。不给他们犯错的机会!”
若非事到临头,谁又能知道会如何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