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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8 节

第四百五十四章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离别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202 字

  青州,临淄城内一处宽敞的别苑里,陈留王刘协正斜倚在锦榻上,持卷读书。

  其妻伏氏坐在一旁,手中做着针织。

  两人少小相知,青梅竹马。又一同颠沛流离,多经磨难,因此夫妻之情甚深。

  正在读书的刘协忽的笑了一声。

  伏氏抬头看去,见其手中所持的是一卷《吕语》。

  妇人心中诧异,不禁笑问道:“大王可是读到有趣之事?”

  她虽是妇道人家,可到底是名门出身,读书极多。这本《吕语》,她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听闻其中记录的皆是那位吕公的言语,往往微言大义,极为有趣。

  不过,她虽听过,却不曾读过。

  只因这本《吕语》从不在官方发行,只在市井之间流传。而且每每有新书出炉,即会被人一抢而光。市井之间,有不少商贩,便凭借着售卖此书而一举发家。

  刘协手中那本,也是他们来到青州之后,董承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又花了大价钱,这才从市井商贩手中买来的。

  刘协闻言一笑,“确是有趣的很。这当中有一首词,令我感同身受,不妨你来念与我听。”

  如今词这一概念,已在青、徐等数州流传开来。

  而其之所以能流传如此之快,流传如此之广,都要归功于以蔡邕为首的那些士人。

  自然,首功要给蔡中郎。

  最初时,只是吕布某次兴之所至,酒酣耳热之际,当堂朗诵了一篇。

  当时他朗诵的正是苏子那篇“老夫聊发少年狂”。

  列席在侧的蔡邕听后大为惊讶,在其看来,这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自那以后,他便整日缠着吕布,要他将这所谓的词详细解释一番。吕布虽有不耐,可蔡邕到底是其岳父,也就只得耐着性子,将关于词的一知半解,与其和盘托出。

  他所知确实不多,三言两句便将之概括。

  不得不说,蔡邕确实是文学上的天才,仅凭吕布给出的那三言两句,捣鼓了些时日,竟然还真的弄出了些模样来。

  “词虽小道,然足以言志。”

  这是蔡邕写在著作扉页上的言语。

  而这本著作,名为《人间词话》。

  自然,这名字是吕布取的。

  至于王国维?让他自己想办法。

  伏氏精通音律,对与音律暗合的词十分喜爱。此时她也不迟疑,接过书卷便开始诵读起来。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

  伏氏的嗓音越发小了下去。

  “为何不读了?”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离别歌。”见伏氏不再言语,刘协笑着接着诵读下去,“垂泪对宫娥。”

  伏氏看着手中书卷,露出些苦笑。

  这书虽是出自市井坊间,可这制书之人倒是讲究的很。大概是恐买书之人看不懂的缘故,还在一旁添上了不少注释。

  此时此刻,她反倒是希望这制书人没有如此讲究。

  实在是这词写的极好,却也太好了些。

  刘协看了她一眼,笑道:“何必如此?此词所写,不过是据实而言罢了。词虽小道,足以言志,蔡公之言不虚。只是对此词感受最深的,想来还应当是我那位在长安的兄长啊。”

  当初拜吕布所赐,他得以在董卓焚毁洛阳前离开京城。

  于他而言,这大概也算是件幸事。

  不远处,吕布本打算前来询问刘协在青州住的可还习惯。只是刚走近,便听到了刘协这一番“肺腑之言”。

  吕布缓缓转身,打算逃去。

  心中则是想着,回去定要好好教训魏续等人一顿。

  他们擅出《吕语》也就罢了,毕竟要给自己上供。

  只是这书上的内容实在太不知轻重了些。

  若是在后世,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就足以诛灭九族了。

  不想刘协却是眼尖的很,“吕公既然来了,为何匆匆而去?”

  “臣只是想起,应当介绍几个好汉与大王相见。”吕布重新转过身来,面上堆笑。

  他口中所知的好汉,自然是魏续、宋宪等人。

  刘协点了点头,“青州多猛士,孤早有听闻。是要见上一见。吕公既已前来,不若对弈一局?早就听说君有奉饶天下棋先的称号,今日若是不能一试,协恐难以入睡。”

  不等吕布拒绝,伏后已遣人去取棋子与棋盘。

  自然是刘协自洛阳带出来的那副。

  吕布却之不恭,唯有落座。

  心中则是又骂了魏续等人一番。

  之所以会有“奉饶天下棋先”之语,是因他之前曾教魏续等人下棋。当时连战连胜,得志之下,他脱口而出。

  至于为何会传遍数州,自然和魏续等人脱不了干系!

  不久之后,棋盘上桌,黑白对弈。

  若是象棋,吕布自诩还有些套路。可对围棋,他所会的着实不多。

  于是,棋盘之上,他频频使出鹰之一手。

  刘协微微皱眉,有些迷茫。

  若说吕布没有相让,可为何在外面传的“奉饶天下棋先”的吕奉先,棋力竟是如此之浅?好似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若是吕布确是刻意相让,为何其要表现的如此拙劣?

  相较于刘协的举棋不定,吕布则是下的大开大合,打算下完了事。

  棋到中盘,刘协投子,笑言道:“吕公杀法,当真与众不同。我竟不知该向何处落子。”

  似是处处皆是破绽,似是处处皆可落子。如此一来,刘协反倒不知该在何处落子。

  “辇中所问,吕公可有答案?”刘协问道。

  当日吕布迎刘协入临淄时,刘协于车辇中曾有一问,颇为问心。

  其实刘协对吕布的答案并不关心。

  自逃出冀州时起,他便已无所求。如今这个世道,兵强马壮者为王,谁还管什么天家血脉?

  也正是因无所求,他才能坦然发问。

  当时吕布只是微笑,却并未给出答案。

  吕布一边收拢棋子,一边含笑答道:“臣之答案如何,其实全无用处。如今这个世道,王莽无用,霍光也无用。大王聪颖,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刘协点了点头,“汉家四百余年天下,相较秦二世而亡,确已算是长久了。如今之世,如君所言,王莽无用,霍光也无用。若要复兴汉室,唯有再出一个光武帝。吕公,汝以为,这天下还能再出一个光武吗?”

  吕布反问道:“大王欲为光武吗?”

  刘协摇了摇头,“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如何做得光武?天下如何,是我那位长安兄长该忧心的事。”

  他转头看了身侧伏氏一眼。

  “平生所求,愿填词作曲,为富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