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为天下惜才(四)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028 字
人心一物,最是难测,不然也就不会有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一说。
冀州广大,袁本初麾下文臣武将可谓极多。
可如审配这般,笃定心思,一心要随之北上的“铁石心肠”终究只是少数。
三日后,州牧府的议事堂中。所聚之人,不足当初的半数。
站在袁绍右侧的颜良扫视武将一列,目中怒意勃发。
若不是袁绍提前对他再三训诫,只怕此时他早已持刀大吼着冲出门去,将那些未曾前来的武将们尽数捉了来!
还要给其在背上绑上荆条,大声斥问他们,可知何谓忠义!
若是不知,那就打到他们知!
站在袁绍右侧的田丰同样在打量文臣一列。他与颜良不同,不会大喊大叫,只是将今日不曾来的文臣都默默记在心里。
相较于两人的满面怒色,袁绍则依旧是一脸笑意。
今日的结果,已比他预料之中的好上太多。
面对堂下文武,袁本初俯身一拜。
随后,这位纵横天下半生的一时枭雄,竟是感慨泣下,不能自已。
对那些不曾前来的人,袁绍可以不怀恨。可对这些甘心前来,愿随他抛家舍业的“忠臣”,袁本初不能不感恩。
见袁绍重礼如此,堂下众人纷纷回礼,也随之感慨流涕,泣下数行。
良久之后,袁绍收拾起泪容,复又振作,慨然道:“绍有何幸,能得诸公相助!今日纵然失了冀州,却也算不得大事。只要我等同心协力,又何愁不能再做出一番事业来!”
众人慨然应诺,声震于堂。
……
在袁绍于冀州进行各种谋划的同时,已隐隐有些猜测到袁本初接下来动向的曹操先后接到了三封书信。
两封来自冀州,都是袁本初的亲笔。一封来自青州,是吕布所书。
袁绍的两封书信,一封言私事,一封谈公事。
在谈私事的那封信中,袁绍怀念了一番与曹操的昔年情谊。其言辞诚挚,恳切非常。曹操本就是极为矛盾之人,此时见信如晤,诗人愁思升起,往事涌上心头,竟也是落起泪来。
只是曹孟德到底是个成熟的政客。落泪可以,想要他就此放过袁绍一马,却是绝不可能。
在谈公事的那封信中,袁绍直接点明,他要率军北上并州。此事本就在曹操预料之中,倒也并不如何吃惊。真正出乎曹操意料的是,对他趁机偷袭冀州一事,袁绍竟是显的颇为大度,仅仅用了成王败寇四字,便一笔带过。
按道理而言,以曹操如今的立场,是无论如何都不该放袁绍率军北去的。
既然已将袁绍困在邺城,自然要一举将之歼灭。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只是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
“奉孝以为如何?”曹操手中把玩着吕布的书信,眯眼而笑,“这么多年了,奉先的字迹,还是与当年在洛阳时一般。且不说他是蔡公的女婿,便是其麾下名门士人也不算少了,也不学上一二。字迹竟还是如画符一般。不过如此字迹倒也有个好处,不怕旁人假冒了去。”
对书法一事,曹操颇为喜爱。只是受限于天资,终究难成名家。如今见吕布字迹依旧不堪入目,他也稍有几分安慰。
郭嘉附和的笑了一声,“若是独对袁绍,自然不可纵龙入海。昔年鸿沟之盟后,高祖围杀项羽,方有汉室数百年基业。只是如今我军看似占据优势,实则四面皆敌,处境未必比袁绍好上几分。吕青州的威胁之言,倒也并非虚张声势。”
原来吕布送来的那封书信,是一封恐吓信。
信中同样先与曹操叙旧一番,然后又说了许多曹操与袁绍的旧日情谊。
自然,吕布并非双方本人,因此在信上难免就写了不少“道听途说”来的谣传。
譬如,曹操曾与袁氏兄弟一起去偷新娘子,结果逃走的时候袁绍陷落在荆棘丛里,挣脱不出。于是曹操高喊偷新娘子的贼在这里!袁绍大急之下,一跃而出。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吕布足足写了数张纸。
显然,对于吃瓜一事,这位吕青州兴趣十足。
当时郭嘉看完书信后,看向曹操的眼神有些古怪。
曹操虽是当事人,可看着信中吕布那言之凿凿的举例,他竟也开始禁不住怀疑,莫非这些事,当真是他干的?
吕布在信中的最后落脚之处,则是希望曹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到底是昔年在洛阳城中一起厮混的兄弟,留下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自然,既然是威胁信,吕布在信中也赤裸裸的说了不少狠话。
譬如曹操若是不肯放行,执意追击袁绍,那他吕布便要亲自率军,南下北上一起进攻曹军。就算不能擒杀他曹孟德,也要将冀州打个稀巴烂。到时他倒要看看,他曹操占据一个破败的冀州,又如何抵挡西面的马超。
于曹操而言,吕布这番言论很无耻,但是很有用。
而且他能肯定的是,这些事,吕布当真做的出。
见郭嘉的见解与自己相同,曹操点了点头,“袁本初逆境之中可称豪杰,如今坐困愁城,要攻之不易。即便能够攻下邺城,我军损失也定然极多。若是逼的急了,袁本初转而与马超联合,反倒是弄巧成拙,舍本逐末。如今吕布既欲令袁绍北上,我倒也乐见其中。奉孝啊,我与本初多年好友,依本心而言,我其实也不愿与之刀剑相向。”
郭嘉笑道:“明公真多情仁义之主。”
说的虽然是奉承的好话,可在曹操听来,却全无半点诚意。
曹操笑了一声,这才想起眼前之人是郭嘉。这些连自己都不信的话,郭嘉又如何会信?若是荀彧的话,说不定能诓骗一二。
君子可欺之以方,郭奉孝却是并非君子。在郭嘉面前,他实在没有必要来装一个仁义之主。
“奉孝啊,我当亲自作书一封与本初。多年好友,今日一别,不知此生可还再有相见之日。”
曹操铺开纸张,缓缓落笔。
……
在曹操正商议如何应对袁绍北上一事之际,马超的回信也已来到庞德军中。
马超的回复极为简略。
袁绍要北上,任由他北上就是。只是河东郡,一定要抢到手中。
得了马超的回复,庞德立刻便准备遣使出使冀州军。
而使者,正是之前因文丑并未如约夜战,而狠狠痛骂了文丑一番的赵仲。
赵仲自然不愿为使,并非害怕,只是不愿见到那个不守诺言的文丑而已。
只是这次出使,要选一个分量足够之人。
庞德身为主将,自然不能身赴敌营。算来算去,只有他这个副将分量足够,而且若是折在袁军之中,也不会对河东战局产生什么影响。
当时庞德、赵仲、钱赞三人蹲坐在议事堂外的台阶上,一边喝着热汤,一边听钱赞分析理由。
赵仲承认钱赞所言有理,只是却也不耽误他想要出手“掐死”钱赞。
他好歹也是河东军中的二号人物,为何在钱赞口中,就像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只是恼怒归恼怒,出使一事还是要去的。
于是在数日之后,赵仲只带了几个贴身护卫,便打马直奔北方的冀州军驻地而去。
入营之时,他直着脊背,高昂着头,气势颇足。
只是去到帅帐,见到帐前那口煮着沸水的大鼎时,赵仲的脚却是猛的一软。
热气顺着大鼎缓缓飘荡而上,仿佛升起一朵朵巨大的云雾。
咕嘟之声连绵不断,在静默的帐中越发显的宏亮。
赵仲偷偷瞥了一眼又一眼,水温不低,若是扔个人进去,不消片刻便能煮熟。
坐在大帐中央,原本绷着脸的文丑见赵仲到来,咧嘴一笑,露出一个自认为的“和善”笑意。
辛评坐在其身侧,见状撇了撇嘴。
难评。
赵仲走入帐中,还未开口,文丑已是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到其身旁,随后一掌重重盖在他肩头。
被突然“袭击”,赵仲身子一歪。只是想到这次是“为国出使”,不能落了凉州军的面子,他强撑着站稳身形。
文丑感慨一声,“当真是好汉子!”
随后,文丑揽住赵仲的肩膀,与之携手上坐。
“之前与你家庞将军约定夜战,俺未曾前去赴约,虽是因有军令在身,可也确是俺的过错。”
文丑连连叹息,显然是觉得当日未能与庞德一战,真是可惜的很。
虽然文丑说的诚恳,可对他的言语,赵仲却是半点不信。
若是当真心怀愧疚,为何要在帐前放一大鼎?难道不是用来烹饪他这个使节的吗?
文丑见其目光不时望向帐外的大鼎,以为他是饿了,于是笑道:“今日贵客登门,我特意令人寻了几只羊来,不知赵兄弟可有忌讳吗?”
赵仲闻言一惊,随后一改之前的慌张神色,变的十分稳重起来。
“甚好,甚好!”
随后,于帐中设宴,招待赵仲等使节,文丑亲自作陪。
酒过三巡,赵仲与文丑当堂起舞。
辛评饮酒半醉,踉跄着“逃”了出去。
没法子,两人的舞姿实在太过辣眼。
难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