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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0 节

第四百四十六章 为天下惜才(三)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47 字

  冀州邺城的政事堂里,袁绍缓缓说出决意北上之事。

  堂内为之一静。

  于在场之人而言,这确实是个出乎意料的“大消息”。

  武夫也好,谋臣也罢,都在心中默默权衡利弊。

  一时间无人开口,袁绍却也不心急。他只是端起身前的汤碗,小口的喝着蜜水。

  昔年在洛阳时,公路即爱饮此物。那时兄弟两人的关系虽也不好,可有袁隗等叔父辈压制,终究未到刀剑相见的地步,最多不过口角而已。

  彼时袁绍就常以袁术好饮蜜水一事屡屡嘲弄于他。而袁术则以袁绍的出身来行进还击。

  “袁氏男儿,当饮烈酒。饮这软绵甜腻之物,软了骨头,还如何能做大事?”

  很多年了,言犹在耳。

  也是因袁术的缘故,袁绍这些年来从不饮蜜水。

  不想今日一尝,倒当真是好滋味。

  烈酒辛辣,蜜水软绵,各有千秋,缺一不可。

  袁绍如今想起旧事,觉得自己当初确实偏颇了一些。

  由酒及人,他又想到袁术。

  对这个兄弟,他这个做兄长的,当初若是能大度一些,多关心他一些,今日两兄弟之间,也许就会是另外一番样貌了吧。

  好似人生总是如此,年岁渐大,越爱追忆些往事。而当初那些看来那些要生要死,似乎十分了不得的大事,于后想来,其实不过尔尔。

  袁绍愣愣出神,碗中的蜜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饮尽。

  “明公?”田丰开口询问。

  袁绍回过神来,放下汤碗,望向众人,笑着说道:“君等多为冀州人氏,若是要你等尽数随我北上,实在为难了些。今日我便将话定下,愿随我袁氏北上者,绍自扫榻相迎。不愿随我北上,欲投冀州新主者,绍当开门相送,终究是君臣一场,好聚好散。三日之后,希望诸君能给我一个答案。”

  说完这番话,袁绍也不再多言,起身亲自送客。

  众人出门而去,心思在怀,脚步匆匆。

  袁绍站在大门前,举目而望。

  田丰站在他身后,开口说道:“三日之后,今日堂上之人,也不知作何决断。这几日,其家族之中,只怕少不得一番热闹。”

  “元皓是在试探我吗?”袁绍转头望了田丰一眼,随后笑了起来,“元皓实在太小看袁本初了些。正如之前在堂上所言,他们愿随我北上,我心中自然欢喜。可若是不愿,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彼等大半家眷宗族在此,总是不能迫他们北上,舍弃妻子,背井离乡的。况且如今失了冀州,是袁本初有负于诸君,而非诸君有负于袁本初,他们不当面斥骂于我已是万幸,我还有何脸面怪罪他们?再说,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无,还能成何大事?又何必辛苦北上?自刎于此便是了。”

  正如袁绍所猜测的那般,田丰之所以突然提及那些人的宗族,便是怕三日之后,袁绍见追随北上之人不多,恼怒之下大开杀戒。

  此时见袁绍的回答极见心胸,田丰深施一礼。

  能够追随如此之主,他即便肝脑涂地,却也甘之如饴。

  ……

  邺城,审氏,审配正在收拾行囊。

  审配回到府中后,立刻召集族人,将今日在政事堂中所议之事告知了众人。

  随后,他也未与族中众人商议,一句话便做了盖棺定论。

  “我将随袁冀州北上,日后族中之事,你等自决。”

  审氏众人自然不愿审配北上。

  随袁绍北上,谁知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

  审配是如今审家最杰出的人物。如今袁绍即将北去,等曹操攻陷了邺城,若是审配肯投入到曹操麾下,以其才华,定然能得到重用。

  世家豪族固然要分散投资。可好的鸡蛋,也要放在好的篮子里,如此才能利益最大化不是?

  如今袁氏已然日落西山,虽然未必不能东山再起,可到底不是一个下重注的好对象。

  只不过这些意见与言语,审氏之人也就只敢在心中想想罢了。

  以审配的性子,既然已做出决定,那即便是他们磨破嘴皮子,也是劝不动的。甚至说的急了,说不定审配还要拔剑砍杀一番。

  审配拔剑后自然不是花架子,而是真的会砍人的。

  待议事散去,审氏众人立刻将审配的侄子审荣围了起来。

  审配性情向来刚直,唯有对这个视若亲子的侄子稍加辞色。

  如今要探听审配的口风,自然非其莫属。

  审荣一口应下。

  他与众人的心思相同,认为此时追随袁氏并非是好选择。

  君择臣,臣亦择君。

  哪里有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

  待审荣登门,还未开口,审配已猜到他的来意。

  “随袁公北上一事,我心意已决,无须多言。”审配转过身来,看向这个自己曾寄予厚望的宗族后辈,“至于你,若是不愿随我北上,留在冀州即可。”

  审配积威深重,审荣不敢开口相劝。只是听到自己无须随之北上,他却又暗中松了口气。

  以审氏的名望,加上他的本事,日后投效曹操,定然能得重用。

  其一番举动,都被审配看在眼中。

  审配摇了摇头,暗叹朽木不可雕也。

  只是审荣到底是其兄长之子,血脉之亲,让审配还是忍不住提点了几句,“你虽有小才,却无大智。安守家业,许能安乐一生。可若是强登仕途,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审荣不敢反驳,连连称是,口口声声说着必定会牢记叔父的教诲。

  审配看了他一眼,知其口虽称善,心中实以为不然。

  审配不再多言,转过身去,继续收拾行囊。

  人各有命,无法强求。

  审荣拜别,出门而去。

  出了审配的屋舍,审荣长长的吐了口气。

  这些年,有审配的照拂,他确实过的顺风顺水。

  只是,年轻人,尤其是像他这种出身即富贵的世家子,又岂是顺风顺水四字便能满足的?

  于审荣而言,这些年来,叔父审配既是保障,也是束缚。

  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超越审配!

  审荣深深吸了口气,当真香甜的很。

  当此之时,他只觉天高云淡,举目见日。

  无须留住审配,他将超越审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