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142 字
自袁本初“夺门”成功后,这位四世三公的袁家名门,又重新展露出了其当年拔剑而起,与董卓当堂对峙的豪杰气魄!
逆则天下楷模,并非虚言!
袁绍在冀州本就极有民心,加上此时奋发向上,人皆乐为其所用,一时间竟是硬生生挡住了曹操南下的攻势。
四庭柱之首的颜良亲自统兵,与四庭柱之尾的高览战于南宫县之野。
高览对颜良心中不服久矣,早就想取而代之。因此在对阵之时,进攻的格外“凶猛”。
颜良自然也非浪得虚名,面对曹军的进攻,他胜在一个稳字。
双方反复争夺南宫县,几失几得,战况焦灼,埋骨无数。
而在双方将领在战场上鏖战厮杀的同时,双方的文臣们也未清闲。
曹操一方,由满宠执笔作檄文,痛骂袁氏在冀州擅立天子、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罔顾法纪、任人唯亲等几十条罪状。桩桩件件,只为贬低袁氏,证明其讨伐袁氏,进攻冀州的合法性。
礼尚往来,有来自然要有往。
袁绍一方,执笔的是当年在洛阳时两人的故友,在何进麾下时即担任笔杆子的陈琳。
作为笔杆子,陈琳无疑是把好手。尤其是做起檄文来,那些骂人的言语简直是文不加点,挥笔立就。
当时袁绍看罢陈琳所书檄文,拍案大呼,痛饮了数坛美酒,畅快至极!
好文足以下酒,痛骂自家仇敌的文章更宜下酒!
只是痛饮过后,引动愁思,袁绍却又伤感起来。
当年他与曹操在洛阳相交之时,谁又能想到,两人之间,会走到今日这步呢?
少年时的好友,终究还是要刀剑相向啊。
有人畅快饮酒,自然便有人痛于头风。
当陈琳的檄文自邺城传来时,曹操头风正在发作。那种痛彻心扉之感,让他恨不得拿利斧将头颅切开。
此时他颇为后悔,当初无论如何,都该设法将华佗留下的。
不过当他开始看这篇陈琳所做的檄文时,他已全没了去寻华佗的心思。
一身冷汗过后,曹操的头风竟是缓解了不少。
“这陈琳当年与孤也算故友,谁想下起笔来竟是如此狠辣,半点情面也不肯留!”曹操将檄文看过数遍,慨叹连连,“不过这陈琳的文笔当真不差,较之当年在洛阳时大有进益。”
郭嘉看过檄文,笑道:“论文笔,文若的才俱,应当更在陈琳之上。不若由文若写上一封回书,痛骂袁本初一番。如此一来,也算是礼尚往来。”
荀彧闻言皱了皱眉,却也没有推辞,他知郭嘉这是调侃之言,也知曹操不会令他作书。
果然,曹操闻言大笑,“文若乃是谦谦君子,如何会做这泼妇骂人之语?纵然文若文才远在陈琳之上,可手不顺心,即便有十分才华,多半也只能有五分落于笔端。再者,即便文若屈心为此事,孤却是也不肯应下的。”
郭嘉笑道:“明公对奉孝的偏爱,当真是令人羡慕的紧啊。”
曹操忽然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开口道:“听闻那祢衡如今在青州竟是风生水起?当年此人也曾投于孤麾下,我嫌其人言语无忌,狂悖无礼,令人逐之。若是此人在此,倒是作檄文的好手,定然不会让陈琳专美于前。如此想来,论及知人善用,我却是落了吕奉先一筹啊。”
郭嘉咳嗽一声,打断曹操的思路。
在郭嘉看来,自家明公屡败于吕布之手,竟似是已然有了些心魔,凡事都喜欢拿那吕青州作比较。
曹操笑了一声,说起正事,“我与本初少小相知。其人顺境之时好谋无断,不足一提。然则逆境之时,却颇有豪杰之姿。如今冀州危急,当以豪杰视之。诸君,有何破敌之策?”
“凡用兵,以正合,以奇胜。”郭嘉率先开口,“所谓正策,自然是南北同时夹攻,令袁本初收尾不能相顾。至于奇策,如今欲亡袁绍者,除了明公,在西面,还大有人在啊。”
曹操明白郭嘉的言外之意。
西面欲亡袁绍者,自然是以马超为首的长安朝廷。甚至相较于马超等凉州兵将而言,那个好似傀儡一般的长安朝廷,应当会更希望袁绍灭亡。
至于为会如此?自然是因长安朝廷有个天子,而袁绍在冀州又立了一个天子。
刘辨也好,刘协也好,两人都是灵帝子嗣。只要死掉一个,剩下的那个,自然就会成为具有天子合法性的唯一人选。
虽然到了如今,汉室已衰微多年,可大义的名头,始终都在。
单靠汉室那面大旗,便能引来不少人投奔。
虽然当中有不少投机者与野心家,可汉室忠臣到底也是有的。
曹操问道:“奉孝以为,马超等人可会应下?”
“自然会应下。”郭嘉笑道,“此事于马超等人有利无弊。一来,他可借铲除伪帝之名,稳定长安朝中的局势。二来,长安朝廷若要东出,河东之地极为关键。若是与我等联手,冀州且不说,这河东之地,他是能稳稳吃入口中的。”
曹操点了点了头,他也认同郭嘉之言。若是能得马超等人相助,则破袁绍必矣。而依照郭嘉的推测,马超等人必会应下联手,曹操也认为如此。
随后众人又商议了当中诸多细节。
就在议会将要结束之时,荀彧忽然开口,提了一个之前众人都在刻意回避,而他又很在意的事,“他日明公若是击败袁本初,那又当如何对待其当日所拥立的天子呢?”
议事堂里立刻静了下来。
曹操并未迟疑,开口笑道:“此事却也不难。陈留王本为先帝之子,之所以沦为伪帝,也是因受袁本初胁迫罢了。到时打破邺城,若是能救得陈留王,孤自当护其周全。或是遣归陈留,或是交予长安天子,总是有法子的。”
荀彧并未多言,躬身退回列中。
只是众人心中都清楚,曹操所言,是美好的期望,或者说是痴心妄想。
即便陈留王成为天子并非其本心,只是他到底已做过天子。
天子之位,坐过了,如何那般轻易能够退下来的?
只不过此事众人都心有默契的并未言明,即便荀彧也是如此。
这位陈留王,放在手里,注定是个烫手山芋。
烫手山芋,自然要交给烫手的人。
曹操与郭嘉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无需言语,默契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