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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8 节

第四百二十五章 群山俯首见英雄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54 字

  月落日升,夜去天明。

  欢乐不知时日过,醉在梦里不知年。

  城头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相较于整日在外耀武扬威的乌桓军马,如今困守在乐成县里的颜良,过的却是度日如年。

  除了要应对城外乌桓人不知何时会突然发起的袭击,他还要精打细算,仔细核算城中的每一粒存粮,以求多支撑些时日。

  这后一项于颜良而言尤为艰难。

  毕竟,要一个常年厮杀的武夫,放下刀剑,去拿起笔杆子,核算账目粮草,确实是有些明珠暗投。

  只是此事也唯有颜良亲自来做,他才能真正安心。

  “只还剩下两日粮了。”颜良合上手中账册,叹息一声,“若是再无救兵,只怕……”

  整日面对一堆令人烦躁的数字,于颜良而言,这还不是最令他头痛的。他甚至希望账面上的数字能多些,能让他算的手忙脚乱才好。

  真正令他头疼的,恰恰是账面上的数字实在太少了,而且越来越少。

  如今城中守军人人带伤且不提,粮草更是捉襟见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继续如此下去,城池失手,他们皆死,都只是小事。乌桓人占据了乐成县,自此南下再无阻拦,才是大事。

  颜良实在不想看到,有朝一日,北方异族驱兵南下,屠戮汉人如杀牛马!

  武夫向来只信奉手中刀,颜良在战场上厮杀半生,却从未如此刻这般,希望这世上真的有神迹。

  “唉,哪里来的援军?邺城若是肯遣军来救,此时早就应当到了。我看那新任的袁冀州,多半是怕了乌桓人!至于青州?吕青州与将军非亲非故,为何要冒险前来相救呢?”李季埋怨一声,“若是当初将军听了我的主意……”

  显然,李季对当初颜良不肯听从他的劝谏,前去南下投奔青州一事依旧怨念极深。

  他此时提起,一来是抒一口心中的怨念,二来也算是讲了个笑话,想要颜良莫要紧绷心思,暂且放松一二。

  颜良果然摇头失笑,只是这次没再说什么当初并未阻拦他们南下投吕的言语。

  这些兄弟都随他来北上赴死了,被人抱怨几句,出一口怨气,算不得什么大事。

  “既然粮草将尽,不知将军有何打算?”李季问道。

  他虽问出口,可心中其实已经早有答案。

  城中粮草将尽,剩下的自然只剩两个选择。

  固守而死,率军突围。

  以颜良的性情,既然带他们北上来阻拦乌桓大军,那自然不会就此退去。

  哪怕付出性命。

  果然,如他所料,颜良摸着那把整日不离身的思召剑,轻声笑道:“若是他日粮尽,自然是尽死城中。为将者,岂有将后背露给敌人的道理?人可死,城不可破。”

  李季又开口抱怨了几句,譬如他新娶之妻年纪轻轻便要守寡,日后改嫁是免不了的,只是不知要便宜哪个王八蛋。

  李季说了很多,抱怨不少。

  只是唯有一句话,他始终不曾说出口。

  自始至终,他不曾开口劝颜良突围而去,借此保全性命。

  汉子出身不好,少年时曾浪荡市井。那时厮混在市井之间,他全靠“义气”二字!

  自跟随颜良从军后,他又明白一个道理。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同在军中,便是兄弟。

  如今兄弟愿为仁义而死,他如何能不陪着?

  没有这样的道理!

  ……

  两日后,城中粮尽。

  暮色浸透城垛时,李季摸出贴身藏着的油纸包,掺着血痂的半块麦饼在掌心簌簌颤动。他将手中麦饼扯成数块,与颜良分食。

  颜良的麦饼,早已给了一个他当日自城外救回来的小姑娘。

  李季将麦饼吞入口中,笑嘻嘻的说着平生最大憾事,就是不能亲眼看着他家中那个新妇改嫁。早知这次会死在这里,他该早早为那位新妻挑选一户好人家的。

  颜良大笑不已,笑着笑着牵动伤口,面色又惨白起来。

  城外,金鼓之声大起。

  大概是猜到城中守军已然粮尽,乌桓单于蹋顿亲自纵马在前线往来奔驰,指挥着乌桓大军攻城。

  如黑潮般的乌桓军,向着乐成县中涌来。

  颜良走下城头,清点能战之兵。随后自为前驱,率军径直杀出城去!

  城外虽有数万乌桓精锐,可为将者,岂有困守而死的道理?

  武夫困守城池而死,与死于床榻之间何异?

  于颜良而言,只要尚存一丝气力,他便要高歌而死!

  面对杀出城来的冀州军,蹋顿最初也有些错愕。

  难道这守将颜良当真是疯子不成!

  只是很快他便缓过神来,猜到颜良的用意。为表示对颜良的敬意,他令重兵围之!

  若是能生擒自然最好,如当年李陵故事。

  封颜良一个鲜卑大王也无不可,他蹋顿并非不能容人。

  能收服豪杰,屈节相交,算不得什么大事。

  若是不能,他也愿给这般豪杰一个体面的死法。

  颜良并未猜到蹋顿的心思,或者说猜到了也并不在意。

  他本就是为赴死而来!

  面对合围而来的乌桓大军,颜良只是低头冲阵,直朝单于大旗之下的蹋顿杀去。

  心怀死志,越发奋勇,乌桓军竟是被其破围数重。

  蹋顿面色铁青。

  此时冀州军与他相距尚远,他也不信冀州军能杀到他身前。

  蹋顿之所以面色不豫,是因一向号称精锐的乌桓铁骑,竟然被一支疲兵破围数重!传出去,只怕要被北方其他那些异族取笑!

  此时他令身侧的旗令官传令,无须再留手,斩杀颜良即可!

  颜良虽勇,可终究鏖战多时。在又击破一阵,挑翻数骑后,颜良被乌桓骑军击落马下。

  宁死不做李陵!

  他抽出思召剑,横剑项上。只要轻轻一推,便会成就忠义之名。

  而就在颜良狠下心肠,准备亲手结束自己性命之际,李季却自后飞马赶来,劈手夺下了他手中的思召剑。

  颜良正要开口斥骂,李季已是抬手指向东南。

  颜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支吕字大旗,正自远处的暮色中缓缓升起。

  为首大将,赤马长戟,金冠束发。

  在其身后,更远处,群山寥寥,白雪埋头。

  仿若俯首低眉,参见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