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三)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75 字
河间国内,乐成县中,颜良受困于此。
满是刀剑刻痕的城垣浸在暮色里,残破的旌旗在箭垛间低垂。
城头上,颜良摩挲着腰间的思召剑。铁甲上的血渍已凝成黑褐色的痂块,左臂粗麻包扎的伤口仍在渗出暗红。
他低头下望。
城下乌桓铁骑的狼头旗漫卷如潮,胡笳声中夹杂着乌桓人耀武扬威的咒骂与狂歌。
即便于整座天下而言,颜良也在首屈一指的武将之列。能令其伤到如此程度,可见当日战事之惨烈。
城外除了将城池团团围困住的乌桓兵马,还散落着不少汉人百姓的尸身。
原来当日颜良在决定北上击乌桓后,即立刻整顿渤海郡中兵马,尽起大兵,入河间国,挡在了乌桓南下必经之路上。
至于他尽起渤海兵马北上,一直与其对峙和窥伺的青州军是否会乘机北上,彻底占据渤海郡,颜良已然顾不得了。
他唯一担心的是,青州军会在他北上之际,自后发动袭击。他并非害怕与青州军交战,他只是怕耽误了北上抗击乌桓的大事。
好在颜良预想之中这个最坏的结果并未出现。甚至在其出兵北上之际,与之只有一城之隔的关羽军,竟是静的出奇。
只不过青州是何用意,颜良懒得多想。而且如今这般局势,多想也无用处。
在率军进入河间国后,颜良即统兵入乐城县,继而坚守不出。
乌桓多骑兵,而冀州多平原。纵然颜良再是自负,他也不会狂妄到认为凭借他这数千兵马,能在平原之上,击败数万以骑兵精锐而闻名天下的乌桓铁骑。
坚守城池,以待其变,自然是最好的阻敌之策。
只是蹋顿能一统乌桓诸部,成为幽州以北最大的单于,也非浪得虚名之辈。
在从战俘与投降的汉人口中得知颜良此人的生平,尤其是猜到颜良这次北上的目的后,原本无破敌之策的蹋顿立时放下心来。
有家国大义之心的人最好对付。
反倒像是袁谭那种,满心全是权力与算计的人,对付起来才不容易。
有家国之心,那便浑身皆是软肋。而如袁谭那般人,虽无十分本事,却也难找出其软肋所在。
蹋顿的计策也简单的很。
他令人将一路劫掠来的汉人聚集起来,驱赶到城下。同时令人驰马城下,扬言若是颜良不肯出城迎战,他便杀光这数千汉人!
颜良自然也能猜到这是乌桓人的诡计,所以在最初时,他心中迟疑,迟迟难下决心。
这些汉人,在颜良看来都是自家汉人同胞。可在蹋顿眼中,这些人与两脚羊无异,杀便杀了,到时再捉些回来就是了。
因此,第一日过后,见颜良不曾出战,蹋顿便令人拣选出了百余人,当中包含七八岁的少年,怀胎未落的妇人,白发苍苍的老者……
驱之城前,于城下虐杀之!
在满城静默无声的暮色里,乌桓武士的狼牙棒砸碎头骨的声音清晰可闻。
当时颜良就站在城头,双目欲裂,手指深深抠进垛口砖缝里!
若非副将李季苦苦相阻,只怕当时颜良便已点起兵马,杀出城去!
……
这样的屠杀持续了两日,颜良终于按耐不住,趁着夜色,率军杀出城去,想要将被捆绑在城前木桩上的汉人救入城中。
而在城外,蹋顿早已等待多时!
乌桓军中,淬毒的弩箭泛着幽蓝。
双方很快便陷入混战。
颜良亲率两千轻骑突阵,以长矛挑翻乌桓数将,勇不可挡。只是一虎难敌群狼,他在回援中军时被流矢贯透左臂。若非亲卫拼死抢回,这位袁绍昔年以之为傲的冀州名将,只怕就要折损在这乐城县外了。
一场厮杀,直至天明。
冀州军虽折损极多,可却当真将不少汉人解救回了城中。
城郭之外,散落的汉家儿郎尸骸与折断的戈矛交叠。
那场大战,已是三日之前的事了。
“将军,当日我等能救回这些百姓,只怕是乌桓人有意为之。”李季登上城头,站在颜良身后,一脸苦相,“城中粮草,只能支应十日了。”
“知道了。”颜良神情不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处变不惊,李季不禁问道:“莫非将军早已猜到这是乌桓人的诡计不成?”
颜良笑了笑,只是太过用力了些,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面色越发苍白起来,“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难道知道了,便能够狠下心来,不去相救吗?”
李季默然。
颜良摩挲着思召剑,从容笑道:“不过有死而已。”
……
“那颜良是个好汉子,若是用的好了,不失为一把利刃。”
乌桓单于的金帐里,牛油烛火在青铜狼首灯台上跳跃。
蹋顿饮着酒水,把玩着从汉人太守颈间扯下的和田玉带钩,颇有些感慨,“可惜不能为我所用,注定要折断在这乐城县里。”
北方异族素来敬重强者,即便是当年一心要杀绝异族的公孙瓒,北方诸部对其也是既惧且重。
如今颜良的表现,值得蹋顿送上些敬意。
此时有之前派出的探骑回返。
听过其带回的消息,蹋顿不禁大笑起来。
消息很简单,青州与邺城皆无异动。
原来在率军进入河间国之前,他已遣人去探查邺城与青州的消息。
探查邺城的消息,是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而探查青州的消息,自然是因他也有些畏惧青州军。
当初他曾率军参与剿灭右北平郡的刘备一战。
当时联军占尽优势,却依旧被那刘备率青州军杀出重围,渡海而走。
当时青州军之精锐,便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偏师尚且如此,主军自然更非善类。尤其是他还听说过,那青州牧吕布骁勇异常,更有名马赤兔。
北方异族大多爱马,蹋顿更是爱马如命。
“取下冀州之后,接下来便是青州。赤兔马,我定要收入手中。”
蹋顿大笑一声,满目得意。
若是能取下北方数州,他这个草原雄主,也敢望一望天下!
……
重合城外,坐在赤兔马上的吕布忽然身形一晃。
原来是坐下的赤兔马打了个喷嚏。
吕布俯身摸了摸赤兔的脊背,笑道:“许久不曾征战,你也惫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