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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4 节

第四百二十一章 故事如翻书(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166 字

  自袁氏兄弟决裂以来,幽冀大地上烽烟渐起,探马穿梭如繁星。

  幽州刺史、长公子袁谭,即将与乌桓首领蹋顿会盟的消息,更是早被快马送入邺城。

  袁尚攥着密报的手指微微发白,青铜灯树投下的阴影在他眉骨间跳动。冀州牧的虎钮金印被摆放在案头,好似在嘲笑这位冀州新主的庸碌无能。

  之前他凭借与刘夫人联手,以及审配、逢纪等人的相助,暂时压下了田丰等人为首的“忠臣派”。可袁绍施恩冀州日久,在这邺城之中也好,在山野之间也好,谁知道还有多少“忠臣义士”!

  袁尚霍然起身,腰间玉带撞得案角叮当。他至今还记得,月前围猎时,那支擦过耳际的流矢,箭头分明刻着冀州军制!

  说不得他袁三公子下次外出打猎,就会死在猎场上!

  也因此,掌控冀州大权之后,袁尚反倒是多出了一种之前不曾有过的无力感。

  “逢师,所谓兄弟睨于墙而外御其辱。即便我与兄长有些许龃龉,可说到底,纵然打生打死,始终是我冀州人,甚至是中原人的家事!如今兄长将与异族联手南下,如此作为,实在是数典忘祖,令我袁氏蒙羞!想我袁氏,四世三公的天下名门,如何能容得下如此悖逆之人!”

  袁尚一开口,便占据了大义的制高点。

  逢纪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个弟子,终于有些进步了。

  “然则乌桓之兵悍勇,其骑兵尤为精锐。只怕不下当年幽州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袁尚露出些愁容,“诸君,有何策破贼?”

  当年袁绍战胜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并不容易。若非有麹义异军突起,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作为袁尚的心腹谋臣,逢纪此时却是沉吟不语。

  法子他自然是有的。只是这位自家明公兼弟子,多半不会接受。

  逢纪的法子其实简单的很,那便是以空间换时间。

  乌桓军马勇则勇矣,可远道南下,势必不能久持。冀州只需层层坚守,则乌桓军马他日自会退去。

  也即保人失地。

  于对敌之策而言,这自然是最佳之法。可对袁尚这位新任的冀州之主而言,却未必如此。

  当年袁绍曾屡次击败前来进犯冀州的公孙瓒,保土安民,冀州百姓莫不心怀感激。如今袁尚新登大位,面对异族南下入寇,难道便要失地于贼吗?

  袁尚自然不愿!

  说来其实极为有趣,凡是篡位而来的君主,上位之后,似乎总心心念念的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好以此来证明并非他们无能,而是上任君主识人不明!好似文治武功,远超前代,就能洗刷去一些他们得位不正的污名。

  后来的唐朝的李世民,明朝的朱棣,莫不是如此。

  只是逢纪是个会见机的中庸之人,审配却不是。

  审配按剑出列,昂然道:“臣有一策,可败贼兵!乌桓轻骑虽锐,然孤军深入必难持久。我军当弃常山、中山、河间诸郡,诱其深入...”

  他侃侃而谈,其所言的计策正与逢纪心中所想相同。

  如逢纪之前所料,袁尚果然大怒,掌中玉扳指应声而碎,年轻主公眼底泛起血丝,“尚既为一州之主,自有保境安民之责!今贼驱兵南犯,岂有避而不战之理!莫非审君以为尚之才不足以作这冀州之主吗!今日若让胡马饮马漳水,他日九泉之下,我当如何面对与袁氏先辈!”

  “此对敌之良策,非干他事!”审配凛然不惧,“明公既为冀州之主,当顾全大局,为长远计!”

  “此事休要再议!”袁尚冷哼一声,“我当亲自布置兵马御敌,也好让审君见见孤的手段!”

  ……

  并州平城县以东,与幽州交界地带,有山名白登。

  数日前,雁门关外的白登山上飘起了第一场雪。

  这座不过百丈而已的土丘,却似背负着两汉四百年国运的玄龟,在朔风中沉默。山脊上残破的汉阙飞檐犹自刺向苍穹,像柄生锈的青铜剑,割裂了北地铅灰色的天空。

  不论是对两汉,还是对后世而言,此山都是极为有名的所在。

  只因当年汉高祖曾被匈奴单于围困于此,并且留下了后世颇为有名的“白登之围”。

  白登之围的真相如何,于后世而言,早已扑朔迷离。

  只是当年的汉家天子,曾被北方的草原异族围困在此,却是不争的事实。

  于汉人而言,白登之围是莫大的耻辱。于北方的异族而言,则是莫大的荣耀。

  尤其是在汉武帝大举驱兵北伐,大败北方异族之后,这份早年间对中原王朝取得的极佳战绩,更是成了北方异族难得可贵的骄傲。

  而今时今日,乌桓首领蹋顿,在数千乌桓骑兵的护卫下,登临白登山。

  白登山不高。即便站在山巅,也远远不能将四面风光尽收眼底。

  可蹋顿却觉得此处风景绝佳,正如他此时的心情。

  他解下狼首铜盔,任凭山风撕扯其虬结的须发。脚下残雪里,半截“单于天降“瓦当泛着青光。

  百年前匈奴人的图腾,如今成了乌桓勇士的踏脚石。

  此时此刻,蹋顿只想放声大笑。

  当初袁绍占据冀州时,也曾数次与他示好。可对这位击败幽州豪杰公孙瓒的冀州之主,即便是身为素来善战的乌桓单于的蹋顿,心中多少也会有些畏惧。

  北方异族,一向尊重强者,而袁本初其人,值得他敬重。

  幽冀之地,先有公孙瓒,后有袁绍,无一不是豪杰。他当时着实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与中原诸侯联合,南下牧马的一日。

  难怪南方的汉人常说,世上事总是出人意料。

  他娘的,读书人说的确实偶尔也会有些道理。

  山下,有数千幽州骑兵护送一人前来。

  正是如今的幽州刺史,冀州袁氏的长公子,袁谭。

  袁谭勒马山腰时,正见蹋顿踞坐断碑之上。

  今日双方汇聚于此,自然并非偶然。

  在白登山缔结盟约,是蹋顿提出的条件,而袁谭并未反对。

  蹋顿藏着的心思,袁谭自然明白,只是“大事”近在眼前,这些小事,便只能暂时忽略不计。

  唯有苦一苦汉家百姓了!

  “袁幽州,当真是豪杰样貌!”蹋顿笑了起来,“今日前来赴约,极有诚意了。”

  蹋顿深深的望了袁谭一眼,“我只有一事要问。他日攻下冀州,割地一事,当真能作数吗?”

  袁谭迎上蹋顿的目光,沉声道:“说一不二!”

  两人双手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