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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3 节

第四百二十章 故事如翻书(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112 字

  “许子远所言有理。冀州当真要乱了。”

  朔风卷过南皮城头,绣着“颜“字的玄色大旗猎猎翻飞,旗角扫过高大将军甲胄上的青铜兽面吞肩。

  颜良昂然而立,举目北望。

  这位河北第一名将伫立在雉堞之间,腰间思召剑的玉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遥遥北望是冀州。

  冀州城中,还有那个信他如信己的明公。

  颜良身后,常年做他副将的李季,望着主将的背影,喉结滚动数次,却始终不敢开口。

  这个在战场上奋不顾身,浴血厮杀出来的豪横武夫,此时却是软懦畏惧如少年。

  只因他要和自家主将说一件最不该由武夫来说的大事。

  “阿季,我知你心意。”颜良并未回头,却仿若已看清这位心腹副将的神情,“你此来是为劝我的吧。希望我能如许攸一样,狠下心肠,就此投了青州。”

  原本与自家主将隔了十几步的李季这才鼓起勇气,上前几步,沉声道:“将军,许子远所为虽不忠不义,可却是应对如今危局的最好法子!当年楚汉之际,齐王韩信拥兵齐地,而高祖与霸王争锋于荥阳。彼时天下三分之势,助汉则楚亡,助楚则汉亡。如今冀州大势,与当年何等相似!将军不肯相助其中一方,只怕到时会惹得双方先来攻掠渤海!再者,两位公子如此,又哪里值得咱们舍出性命?”

  李季说的义愤,颜良却只是低头不语。

  道理,他自然是都明白的。

  只是世上明白许多道理,却依旧过不好这一生的人,又哪里少了?

  有时候道理是道理,而人心是人心。

  “吕青州武夫出身,却能将青、徐等地治理的富庶强盛。文治武功,皆为上等,确实是难得的王霸之主。”颜良笑了一声,“你等前去投奔,也不算埋没。想来吕青州也不会因冀州人的身份而看轻你等。”

  李季常年跟随在颜良身侧,深知自家主将的心思。

  方才颜良那番言语,言下之意,自然是默许了他们去往青州投奔吕布。

  只是,这当中却并不包括他颜良。

  李季俯身拜倒,沉声道:“若无将军,岂有我等的今日!将军不肯南下投吕,我等岂可独行!”

  “谁又不是如此呢?若是没有袁冀州,又哪里有我的今日?”颜良摩挲着腰间的思召剑,想着邺城中的故主,“青州是富庶之地,吕青州是能成大事的豪杰,这些都是极好的。只是吾主在北,如何能够南下呢?”

  北风呼啸,卷起城头上的烟尘,颜良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愈发孤寂。他依依北望,久久不愿收回目光。李季站在他身后,心中五味杂陈,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他知道,颜良心坚如铁。

  城头上,那猎猎作响的“颜”字大旗,任凭狂风吹拂,始终屹立不倒。

  ……

  幽州,北风肃杀,卷着燕山松涛扑进涿县刺史府。

  刺史袁谭正在聚集文武议事。

  青铜朱雀灯在正堂摇曳,那些公孙瓒时代留下的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当初袁绍在遣大军驱逐右北平郡的刘备后,彻底统一了幽州。而袁谭作为袁绍长子,曾短暂的在幽州理政。

  这也是为何袁谭在得知袁尚“篡位”后立即北上幽州的缘由。

  他在幽州本就有极好的基础。

  从无到有不易,可从一到二,却要简单不少。

  “可惜颜良不肯站在我这边!”主位上,如今自命为幽州刺史的长公子袁谭恨恨出声,“枉他颜良平日自诩忠良!立子以长,古今之至理!他有何迟疑!”

  堂下文武皆不敢作声。

  这位长公子平日里的性子不算差,至少要比那位三公子好上不少。可逢彼之怒,也不会有人蠢到上前去触眉头。

  待其怒骂了一阵,郭图才缓缓开口道:“颜良确是忠直之士,只不过是他是你阿父的忠臣良将罢了。明公,恕我直言,这般人物,你是难以将其收入囊中的。”

  袁谭沉默下来,他抓起案头漆耳杯狠灌一口,浑浊的黍酒顺着下颌流入貂裘,“若无颜良相助,如何能胜过袁尚?幽州之前曾受公孙瓒与刘虞的兵祸,百姓深受其荼毒,至今民力未复。而冀州一向富庶。战争一事,说到底,打的还是钱粮。若是迁延日久,以幽州的民力,只怕支撑不住。”

  满堂烛火忽然暗了暗,别驾王脩想起月前巡视代郡时,那些蜷缩在废弃烽燧里的百姓。

  自古以来,总是讲究一个为尊者讳。

  幽州如今民力疲弱是不假。当初公孙瓒与刘虞的战事,是造成幽州民力疲惫的原因也不假。只是这当中还应当加个之一。

  毕竟,袁绍举大兵进攻幽州,覆灭公孙瓒的战役,其对幽州造成的民力损害,远远在公孙瓒与刘虞造成的损害之上。

  只不过这些真相,众人心中清楚,却也没人会傻到在此时反驳袁谭。

  郭图笑道:“既然拖延日久熬不过,那速胜便是了。”

  “公则有何良策?”袁谭精神一振,站起身来,“速速说来。”

  郭图一向是个谨慎的人,若无十分把握,绝不会开口说出这番话。

  “此事却也不难,将军在北,也有在北的好处。”郭图笑了起来,“昔年光武开国,曾有一支纵横南北的骑兵,便是出自幽州。幽州突骑之名,无人不知。历来幽州突骑之中,可有不少乌桓人。如今乌桓突骑虽已衰落,可北面的乌桓人,相比当年,却是只多不少啊。”

  满堂皆静。

  郭图的言下之意,即便是此间最鲁钝的人也能明白。

  联合乌桓!

  “袁冀州执政之时,曾结好乌桓。明公与之有一份天然的情谊在。”郭图依旧在侃侃而谈,“若是明公能够许以重利,不忧其不肯出兵相助。”

  勾结异族入侵中原,一向是大忌。

  袁谭默然不语。

  郭图的蛊惑之语,依旧自堂下不断传来。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明公,你是做大事的人,如今最为迫切之事,是要击败袁尚,平定北方啊。”郭图言语不停,“只要明公日后能够得胜,则今日联合乌桓南下一事,其实算不得大事。日后自会有大儒为明公辩经!”

  “公则所言有理!”

  袁谭一掌拍在身前的桌案上。

  “我当亲自作书,联络蹋顿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