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世上兄弟(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251 字
“何谓英雄豪杰?”李儒清冷的嗓音在大堂中响起,“请张刺史先给我一个答案。”
张杨与赵乙对望一眼。
两人都没想到,这个望眼欲穿等来的青州谋士,在进入大堂听过他们如今的困境后,不但没有立刻出谋划策,反倒是向他们提起问题来。
“英雄豪杰?理当慷慨豪迈,奋武不屈。纵有险阻,依旧昂然向前,大步踏之!”张杨慨然道,“男儿丈夫,当死于疆场,马革裹尸,绝不偷生老死于床榻之间!”
赵乙在一旁附和点头,显然是觉得张杨所说极好。
他们自小生在并州,长在并州。在他们眼中,英雄豪杰,就该是霍骠骑、卫将军这般人物。
人之境遇,往往能左右其心中所想。
若是生在长安、生在洛阳、生在世家大族之中,大概他们眼中的英雄豪杰便会是霍光、是王莽。
边境苦寒,脱不掉一个勇字。帝都繁华,离不开一个权字。
总归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李儒扯了扯嘴角,两人的回答并未出乎他所料,真的很并州。
大概,在边州人眼中,这个答案总是相同的吧。
很多年以前,也曾有人,面对相同的问题,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那个人名叫董卓。
那时,他还是以勇武、豪爽闻名的凉州豪杰。
“之所以有此问。是因我已有破袁尚之策。”李儒继续说着,语气上无悲无喜,仿若说的不是一件关乎并州存亡的大事,“只是,若要功成,还需张刺史暂压胸中英雄气。”
见他说的严肃,张杨没有立刻应下,心中颇有些纠结。
若是李儒让他效法当初的兵仙韩信,受一受胯下之辱,他是应当答应还是不应当答应呢?
好在,李儒并未让他为难,低声说出谋划。
张杨与赵乙先是面面相觑,随后相顾大笑起来。
“还以为董君要我受何屈辱!”张杨用力拍了拍胸脯,“与守御并州相比,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赵乙则是摇头叹气,显得颇为惋惜,“可惜,我位卑职低。不然这般苦难,倒是可以替张刺史担当一二。如今只有苦一苦张刺史了,骂名他自己来担。”
“赵君当真是善人!”张杨笑眯眯的看着赵乙,“既然如此,这并州刺史之位,让你当上几日,也无不可嘛。”
赵乙咳嗽一声,迅速收敛起幸灾乐祸的神情。
在两人插科打诨的同时,李儒已筹谋好通盘计划。
此时他们便要开始做第一件事。
先造反!
……
造反很难吗?难也不难。
首先,要弄清楚为何要造反。
自古以来,几乎每次造反都打着大义的旗号。可归根到底,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利益之争,是社会资源的再分配罢了。
而能代表大多数人利益的,便可以称为之为“正义”。
因此,要造反,便要先定好,自己所代表的那部分人的利益。
譬如,如今张杨要守御并州,那他代表的就是并州人的利益。只要能将并州人心收拢起来,到时就算来上十二道天子诏书,也全无用处。
只有实打实的利益,才是能将人团结起来的坚固桥梁。
自古皇权不下乡,当中便有这个道理。
其次,要造反,手中一定要有一支完全掌握在手中的部队。
军事起义的造反可分两类。
第一类是农民起义。
凡是能成大事的农民起义,总有几个特点。第一,前期屡屡战败,但是败而不亡。第二,部队越打越多,收拢朝廷精锐兵马,逐渐开始占据优势。第三,胜利之后迅速腐化,这个倒是无须多言。
这种自下而上的农民起义,道路是曲折的,胜利是艰难的,作为前驱的百姓死伤是数不清的。
第二类是统治阶级内部的起义。
这个相比农民起义要简单上不少。最成功的,自然是为人津津乐道的黄袍加身。
因为掌握兵权的缘故,这种起义往往能兵不血刃。
自然,也有安史之乱这种,打了多年,最终还是一败涂地的。
总而言之,造反要有一支军队,是首要前提。
有趣的是,哪怕前辈们已经给出了满分考卷,后世依旧有人连作业都抄不明白。
如今张杨坐镇并州,既有人心,又有部队,要造反自然简单。
只需扯起一面大旗,写上齐……反字即可。
并州本就不剩几郡,张杨一反,即是并州皆反。
……
并州反了的消息很快便传到河东郡。
接到奏报后,袁尚先是一脸茫然,随后便是惊慌失措。
他着实没想到,一封信就逼反了张杨!他更没想到,张杨竟然敢反!
难道张杨当真以为,仅仅凭借一个残破的并州,就能抵挡冀州大军吗!
只是不论他想不想的通,张杨之反已成事实。
与他一样惶恐的,还有那位新晋谋主,审荣。
如袁尚等辈,志大而才疏。行事之前,踌躇满志。一旦筹谋不成,便是惊慌失措,惶恐不能自已,全无应对局面的法子。
袁尚打量了一眼审荣的苍白面色,知其无法应对,于是立刻遣人去寻逢纪。
所谓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莫过于此。
逢纪很快到来。
只是面对袁尚的虚心求教,这个短短时日便仿佛苍老了几十岁的中年人,只是微微摇头,默然无语。
无法可想了。
袁尚颓然坐倒在地。
很快,冀州有文书到来,召袁尚回返邺城。
……
袁绍偏爱袁尚不假,只是数次给他机会,袁尚却始终把握不住。
纵然偏爱幼子,可袁绍作为冀州之主,对朝堂上众臣的心思多少也要顾忌几分。
因此,在袁尚返回邺城后,他立刻罢免了其身上的全部职务,令其留在府中反省。
王子犯法,自然是不可能与庶民同罪的。袁绍这般小惩大诫,也不过是为堵住悠悠之口罢了。
之后,袁绍召文武议事,商议平定并州叛乱一事。
不外乎两个选择,或议或打。
在会议上,长子袁谭出列,主动请求作为使者,出使并州。
众人皆惊,纷纷出言劝阻。
出使并州,可谓九死一生。袁谭虽不受袁绍宠爱,可到底还顶着一个袁绍长子的名头。若是死在并州,只怕会大损冀州士气。
郭图也是暗自心惊,此事袁谭竟未和他商议过。
袁绍虽不喜爱这个长子,可到底是他的儿子。如此危险的出使,他自然不能让其前去送命。
因此,对袁谭想要出使一事,袁绍并未应下。
只是袁谭却苦苦相求,最后甚至更是直言,希望能像袁尚一样,为冀州尽些绵薄之力。
这番话出口,袁绍便不得不应下了。
他偏心袁尚不假,只是表面上还是要装作对诸子一碗水端平的。即便冀州之人都心知肚明,可也只能心知肚明。心里清楚,却不能宣之于口。
自然,真要说出口,也是没人能阻拦的,嘴毕竟长在自家身上。
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一事。
若是日后持刀带枪的冀州兵找上门去,不要后悔就是了。
总而言之,在袁谭的言语相逼之下,袁绍不得不赞同其出使并州。
出了议事堂,袁谭站在高阶上,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天光大好,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郭图原本一直沉默的跟在他身后,此时忽然开口问道:“公子,请求出使并州一事,为何不与我等提前商议一二?”
“公则,富贵险中求!”袁谭笑道,“阿父本就偏爱显甫。若是我不做出些功绩来,世子之争,如何能胜?”
郭图不再追问,微微低头,若有所思。
他追随袁谭多年,其人性情如何,他最是清楚不过。此人绝非大智大勇之辈。
既然如此,他如今敢赴并州这个龙潭虎穴,必然另有谋划!
可是既有谋划,又为何不与他这个麾下谋士商议呢?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忽的,他脑中灵光一闪,若有所悟。
随后,他微微抬头,眼神幽幽,瞥了袁谭一眼。
原来如此。
……
不久之后,袁谭一行到达并州。
并州一方对待这些冀州使者的礼节可说是十分粗疏,安排的住处更是十分简陋。
同行的使者们纷纷痛斥张杨无礼。
在听过众人的意见后,袁谭找到负责接待的并州官员,据理力争、责以大义,使得并州官员又重新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而袁谭这位之前一向不受袁绍宠爱的长子,也狠狠地刷了一波名望。
至少如今那些同行的冀州使者,看向袁谭的眼神,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之后在谈判桌上,袁谭似是忘了在并州地界上,全然不顾自家性命,言辞慷慨激昂,利益分毫必争!
这番表现,更是让同行的使者对他刮目相看。
除此之外,袁谭对同行的使者关怀备至,大有几分当年袁绍隐居洛阳时,折节结交豪杰时的风采。
同行的冀州使者们隐隐生出一个念头。
似乎让这位长公子继承大位,也并非是件坏事。
这一日夜里,有客暗中深夜来访。
袁谭置酒待客。
望着对面那个始终覆着面具的黑袍人,袁谭不禁笑道:“君之谋划,真如鬼神!”
……
青州,临淄。
吕布正与贾诩对弈。
双方在下五子棋。
也唯有下这种棋,吕布才能偶尔在棋盘上找回些尊严。
虽然不多,可好歹有一些。
“文和,你以为文优之计可成吗?”吕布一边笑问,一边试图偷取棋盘上的棋子,“那袁谭与袁尚,到底是兄弟。”
贾诩瞥了眼棋盘,虽然看到吕布的小动作,却并未开口阻拦。
自家明公,自然要宠着。
让他赢吧。
而面对吕布方才的提问,贾诩只是笑了笑,给了一个肯定回答。
“自然,他可是李儒啊!”
请假一天
马上要放假了,要年底总结,请天假。
大家小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