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父慈子孝(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480 字
历史是历史,史书是史书。
春秋笔法,已是史官难得的真诚。毕竟,构史一事,是史官需要的必备技能。
自然,也有史官秉笔直书,并因此名留青史。
譬如崔杼三杀史官。
不过世上的事,总是越是稀缺,越是宣扬,尤其是“忠义”、“仁孝”。
岂不闻“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后来赵匡胤黄袍加身,民间广为传扬的又是何事?是赵匡胤千里送京娘。是一条杆棍等身齐,打四百座军营都姓赵。
是忠孝仁义。
史官的骨头,也不总是打不断的。
除此之外,史官所见,也不过是摆上桌面的历史。至于桌面之下的,谁又能知道呢?
总而言之,尽信史书,不如不读书。
譬如今日正发生在并州的谈判。
谈判桌上,袁谭据理力争,半点不让。其人言辞慷慨,意态昂扬,身上满是一副铁肩担道义,双手扶乾坤的凛然正气。
张杨原本咄咄逼人,在袁谭的据理力争下,一身气焰竟是渐渐熄灭下去。
双方带来的记录人员正在奋笔疾书。
争吵了半日,最后商定并州重新归入冀州。而冀州则继续“令”张杨驻守并州,抵御北方异族。
若是日后袁绍取得天下,而袁谭又能继承世子之位。不出意外,今日之事在史书上的记载,多半是要这样来写。
写在谈判桌上,张杨如何咄咄逼人,压的冀州使者抬不起头来,先塑造反派之强势。
而就在冀州使者将要在谈判桌上大败亏输之际,长公子袁谭越众而出,挽狂澜于既倒!
在这当中,还可将袁谭前些年的默默无闻,写成潜龙在渊,静以待时。
这便是书上文字。
至于李儒曾夜访袁谭一事,如今之人尚且不知。那千年百年之后,谁又会知道呢?
……
冀州使者团回到邺城,袁绍率城中文武及百姓出城迎接。
而在这些使者回返冀州后,袁谭在并州的作为迅速在冀州坊间流传开来。
市井坊间的传闻,总是越传越有趣,也越离谱。
曾参杀人的故事,自古以来即广为流传。春秋战国时的百姓还是单纯了些,传来传去,也不过是“曾参杀人”。
若是放到后世,只需经过两三人之口,即可生出绘声绘色的“曾参斩妖”。
简而言之,若是市井坊间自发兴起的舆论,那传言只会越来越离谱。
而如今在冀州市井坊间流传的“袁谭事迹”,却颇为“真实”。
……
袁谭在邺城的府邸里,此时这位长公子意气风发,正与郭图闲坐饮酒。
郭图脸上陪笑,可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实在是袁谭这些日子的变化实在太大。
脱胎换骨,鲤跃龙门,不是新鲜事。
可要化龙,首先要有化龙的本钱。
袁谭的本事如何,郭图实在太过心知肚明。
出使并州、在市井坊间传播流言,凡此种种,绝不是袁谭能做出来的事。
“公则以为我近来的作为如何?”袁谭饮了口酒,笑问道,“可算的上是豪杰之举吗?”
郭图笑着附和,“自然是豪杰作为。如今袁尚失势,公子得势。想来用不了多久,这世子之位便要落入公子手中了。”
一番话,正说到袁谭痒处,让他不禁大笑起来。
借此良机,郭图突然开口问道:“那并州张杨为人强横。公子竟能力挫之,当真是受天护佑。”
“非在天命,而在人谋。”
袁谭此时正得意,也有几分与郭图这个聪明人炫耀的意味,“公则,你虽一向多智,却在这事上落了下乘。这次招降并州,甚至在市井坊间散播流言一事,都是有高人在后指点啊!”
郭图微微挑眉,随即很快也笑了起来,问道:“不知何人有此本事?图可曾见过?公子新招揽了这般人物,理当早早请出,与我等相见才对!莫非是怕我等嫉贤妒能吗?”
“公则莫要误会。”袁谭安抚郭图一句,随即饮了口酒,“此人是那青州吕布麾下谋士。不然,如何能说服张杨与我演这一场大戏?”
郭图恰到好处的悚然一惊,低声道:“青州一向与我冀州为敌。公子如此作为,只怕……”
“只怕如何?怕我损害冀州利益吗?若是让袁尚成为世子,才会真正损害冀州利益!如今我不过是暂作妥协,日后赢得世子之位,真正掌管冀州,那些许诺出去的,自然要亲手拿回来!”
对暗中联合吕布一事,最初时,袁谭也有些担忧。但后来通过不断自我洗脑,他已令自己成功相信,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郭图一向善于察言观色,于是转口询问另外一事,“如今这种程度,想要明公立公子为世子,只怕还有些不够。那青州谋士,可还有后续谋划?”
“自然是有的。”袁谭大笑,“可惜公则当日未与我同去并州,不然你与此人定然有的谈!”
随后,袁谭说出李儒与他讲过的后续谋划。
郭图愕然。
能想出这种谋划之人,必定熟稔人心。
他倒是真的有些想要见一见这位青州谋士了。
……
不久之后,驻守在渤海郡的颜良传来消息,言青州兵有异动,似要大举进攻。
颜良希望冀州能派出援军。
面对渤海求兵,被幽禁在府中的袁尚上书,希望能率军驰援。
同时上书的,还有袁谭。
若是之前,袁绍会毫不迟疑的遣出袁尚。只是如今,他却是迟疑了。
一番权衡之下,袁绍决定遣袁谭统兵。
就在袁谭意气风发的率军出城赶赴渤海的当日,袁尚在书房中肆意打砸,暴怒嘶吼。
对自小受袁绍宠爱,早已将世子之位视为囊中之物的袁尚而言,如今的境况他实在忍不得!
他唤过一个心腹,轻声叮嘱了几句。
那心腹先是茫然,随后一脸惊恐。
……
青州,临淄。
吕布正与蔡邕议事,贾诩站在一旁。
蔡邕在政治上虽有些幼稚,可在文化上确实是实打实的天才。如今他掌管两州文事,倒也令文坛焕发出勃勃生机。
他这次来寻吕布,是希望能在治下举办一场围棋比赛。
琴棋书画,君子四艺。
只要不邀请他参赛,吕布自然是双手赞成。
毕竟,要他下棋,万一起了性子,直接在台上来一个既分胜负,也决生死的“景帝故事”,岂不是很令人头疼。
见吕布应下,蔡邕大喜,还想和他聊一聊当中的细节。
吕布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蔡邕自己做主即可。只是等蔡邕即将离去之际,他又忽的开口。
“只有一条,无论在棋盘之上也好,棋盘之下也好,若是有世家豪强欺压贫寒士子的,万不可姑息。”
“谴责是不必的,蔡公去寻文和即可。”吕布捻起几枚棋子,放入盒中,“总不好自家人叫人欺负了,还要说上一声没法子吧。”
蔡邕看了眼一旁笑眯眯的贾诩,心中微微一寒。
若是轮到贾诩出手,到时只怕又要血流成河了。
待蔡邕离去,贾诩才开口笑道:“明公,事情多半是成了。”
吕布没他这般乐观,“以云长的性子,诈败一事会不会出纰漏?”
以关羽的性情,打上瘾来,恐怕就顾不得什么诈败了。
贾诩却是笑道:“明公莫非忘了,云长本就是诈败的高手啊。”
吕布愕然,随即醒悟过来。
“有一招,名为拖刀。”
请假两天
放假了,要坐车回家。这两天都在路上,请两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