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世上兄弟(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272 字
受孙坚战败的影响,豫州此时已乱做一团。
豫州共有六郡,汝南郡、颍川郡、沛国、陈国、梁国、鲁国。
如今已反了三郡。
颍川郡、陈国、梁国三地皆已“起义”。
颍川郡素来世家豪强林立,加上这次屠虎一事,阳翟郭氏等世家本就参与其中,因此在得知孙坚战败后,郭氏等立即便开始走访郡中世家与豪强,进行“合纵连横”。
难度自然是有些的,可相比谋划除去孙坚的屠虎策,还是要简单上不少。
郡中世家豪强齐动,守将自然只能束手待擒。
值得一提的是,地方上的势力,联手架空“外来户”一事,可说是上下五千年流传下去的优良传统之一。
单从汉时而论,三互法的施行,固然能一定程度上遏制地方大员进行割据。可同时,却也助长了地方势力的发展。
一个孤身赴任的外来户,去到别州任职,若是有些手段还好,还可抗争一二。可若是个只知清谈的士人,到了任上,还不是要任由填满府衙的地方势力捏扁揉圆吗?
这般情况,及到后世,其实是愈演愈烈的。譬如后来,一县之中,师爷胥吏即可架空堂堂县令。而更后世些,则有“一地县中,要职肥缺,皆是一姓”的有趣说法。
不论何时,世上总是有很多个“黄老爷”。
也是因此,才有了那句,“母弱出商贾,父强做侍郎;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
族望为何留原籍?家贫为何走他乡?
书上圣贤的道理未必正确,可民间流传的言语总有其可取之处。
陈国起义的缘由,却又与颍川郡不同,是基于义愤。
当初陈王刘宠与陈相骆俊在陈国甚得人心。而孙坚占据豫州后,亲自率军击破陈国,斩杀了陈王刘宠二人。又因痛恨陈国之人死战不降,因此纵兵劫掠,令陈国人在这场大战中死伤枕籍。
孙坚尚在之时,陈国人惧其威,不敢如何。而如今孙坚生死不知,他们自然要反上一反!
打着的,是为陈王和陈相复仇的旗号。
至于这些人心中,到底是要为陈王报仇,还是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简而言之,陈国之反,就像当年楚汉之时的齐国之反,几乎全民皆兵。
与二者相比,梁国之反倒是简单不少。
因为曹操出兵了。
面对南下的兖州军,孙坚任命的梁国守将自认不是曹操的对手,于是举郡而降。
不过仔细说来,却也怪不得此人。
毕竟梁国不过弹丸之地,兵马本就不多,如今又人心惶惶,即便是韩白在世,也是守不住的。
六郡之中,反了三郡,真正还掌握在孙氏手中的,实则只有汝南与沛国两郡。
至于鲁国,因其置身于兖州与青州之间,反倒是能得以处于中立,无须祭出“世修降表”的大杀器。
如今孙策自孙坚手中接过的,便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若是一直陷入昏迷之中的孙坚得知是这种情况,大概会十分伤感吧。
他当初想要留给孙策兄弟的,是一份安稳无忧的承平基业。
……
沛国,相县,一骑匆匆入城。
城门前的守将,望着马背上风尘仆仆且满面风霜的年轻骑士,悄然叹息一声。
他认得来人。
那年轻骑士,正是得到消息后,就一路自青州飞驰而来,沿途累死了无数马匹的孙权。
城门守将之所以叹息,是因他也是常年跟在孙坚身边的老人,也算是看着孙策、孙权兄弟长大的。
与兄长孙策不同,孙权一向少年老成,行走言谈极有气度,何曾像今日这般惶急失措?
守将沉默半晌,心中有些隐隐的担忧。望着打马离去的孙权,他低声道:“到底是兄弟,可千万莫要闹翻。”
他是江东旧将,自然知道些内幕。
如今孙策独掌大权,按其性情,背叛的孙氏族人也好,颍川等叛郡也好,只怕都逃不过一场兵祸。
有仇报仇自然无错。可报仇,也要分个“只诛首恶”和“祸及其余”。
以孙策的性情,加上其如今心中积攒的怒火,只怕到时报起仇来,便是倾天之怒。
如此固然快意恩仇,只是这般作为,只怕会让豫州的形势更加糜烂。
这位看守城门的将领,只希望孙权能劝住孙策。
虽然他也清楚,这很艰难。
……
孙权在县衙门前翻身下马,快步走入其中。还未见到孙策,却是先迎面撞上了程普。
程普追随孙坚多年,鞍前马后,总统大事。孙策也好,孙权也好,面对这位孙氏心腹,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声程公。
两人相逢,自然不是巧合,而是程普已在此等待多时。
如今孙坚昏迷不醒,想要劝下暴怒的孙策,仅凭他一个“程公”的份量自然不够,还是要孙权这个与其最要好的兄弟亲自出马才行。
若是周瑜在此,也是能劝上一劝的,可惜如今周瑜多半还在海上漂泊。
对程普的请求,孙权一口应下。
他也深知孙策的性情,在回来的路上,已想好了些说辞。
两人交谈一番后,在程普的带领下,孙权前去探望昏迷之中的孙坚。
进入屋舍内,去到近前,看着躺在锦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的孙坚,这个向来以少年老成著称的孙家次子,竟也是骤然间便红了眼眶。
从小到大,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阿父。
在他印象里,这个男人总是神采飞扬,好似纵横呼啸的猛虎。
一直亲自守在榻前,数日未曾解衣休歇的孙策缓缓转过头来。
于是,孙权便见到了一双满布着血丝的猩红双目。
孙策那张原本俊朗的脸上,此时杀机密布,宛如其双目之中的猩红血色,炙热,且疯狂。
一瞬间,孙权有些后悔。他不该那般轻易答应程普的。
“程公且去,我兄弟二人,有些话要谈上一谈。”孙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程普担忧的看了孙权一眼,无奈退去。
“仲谋,入门之前,程公可要你劝过我吗?”孙策沙哑着嗓子,忽的开口问道,“要你劝我莫要多造杀戮,只诛首恶即可?”
在孙策的逼视下,孙权缓缓点头。
“仲谋,这些年来,阿父待你如何?我又待你如何?”孙策站起身来,“程公等人虽与我孙氏亲近,可终究是外人。他们以大局为重,自然有其道理。那么,你呢?”
“我给你机会说话!”
面对孙策的迫人气势,孙权微微低头。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头来,眼中迟疑尽去,“兄长,我还是认为当以大局为重!”
孙策大怒,抓起摆放在一旁的玉斧,遥遥指向孙权,沉声再问:“再说一次!”
孙权挺直腰杆,神色不变,直视暴怒的兄长,言语如旧。
“弟以为,当以大局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