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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0 节

第四百零六章 将遇良才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652 字

  在青州临淄为喜事而大肆庆祝之际,身处渤海郡的关羽已与颜良对峙多时。

  关羽是世之良将,颜良却也非庸手。

  这些日子以来,双方多次有小规模交战。总的算下来,互有盈亏,难分胜负。

  冀州军驻地的帅帐里,颜良腰间悬着思召剑,正在帐中来回走动。

  他苦思破敌之策,如今已渐渐有了些头绪。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已搜集了足够多关羽的情报。

  忽有军卒来报,许攸自冀州来了。

  颜良微微一愣。

  许攸是袁绍心腹,且为人惫懒,因此极少会离开冀州。

  “颜将军,攸这此前来,多有叨扰了。”许攸大大咧咧的走入帐中,不待颜良开口,已是自顾自的寻了个位置落座,“十分过意不去啊!”

  颜良的面皮抽了抽,倒也并不愤怒。

  往日在冀州,这许攸连和袁绍都没大没小。袁本初都要忍让他几分,颜良也自然不会与之翻脸。

  “不知子远此来何意?”颜良堆出笑脸,“莫非是嫌冀州无趣,这才来渤海游玩一番的吗?”

  “谁说武夫嘴笨的?”许攸自己倒上一碗热汤,笑咪咪的喝了一口,“颜将军这舌头便利索的很嘛。”

  放下汤碗,许攸继续道:“我这次来,其实无甚大事,也不过就是救将军一命罢了。”

  颜良皱了皱眉头,“何意?”

  “将军有思召剑在手,若是能速胜关羽,击败青州军,则万事皆无。”许攸抬起一根手指,“若是牵延日久……嘿嘿,颜将军,你嘴舌虽利,武艺虽强,可到底出征在外。冀州之内,想要你死的人,也是不少的。随便找个法子,你便应付不得。”

  颜良默然。

  “我这次来,乃是受本初所托,来看顾你一二。”许攸摇晃着手指,“护你十分周全自是不能,不过还是能让你躲过些暗箭的。颜将军,明公对你如此之好,着实令我有些嫉妒啊!”

  “明公大恩。”颜良慨然道,“我自当以死相报!”

  许攸拍了拍桌子,“莫要说那些虚的。如今关羽近在眼前,将军可有破贼之策?”

  “已有良策。”

  随即,颜良低声说出他的谋划。

  许攸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点头,“难怪颜将军能为河北四庭柱之首,果然并非寻常武夫。”

  听着许攸的夸赞,颜良脸上却并无喜色。

  他心中想着,这次击败青州军,回到冀州后,也是时候和明公提一提早些确立世子一事了。

  ……

  之后的日子里,颜良常常出现在战场前线,甚至还曾亲自修补阵地上的鹿角。

  大将麾盖,与众不同,一眼可见。

  青州军在前线多有探报,早已将消息送到了主将关羽这里。

  此时关羽正坐在帐中,持卷读书。

  “将军,那颜良当真是个匹夫!俺亲自看过,他时常出现在战场上的前线各处,身边的护卫军马只有数百,好杀的很。”周仓在一旁絮絮不止,“以将军的武艺,只要找准其所在,带着数百精锐,仗着马快刀利,冲围而入,也不过一刀的事情。若是将军以为他颜良的名头不够,不值得死在青龙刀下,那就给俺些人马,俺替将军将他的头取回来!”

  如今关羽在青州的地位越发显赫,常年随在他身边的周仓自也水涨船高,混成了一个小将。

  周仓如此吵闹,关羽却依旧目不斜视,翻书而已。

  “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同在帐中的诸葛亮笑了一声,“美髯公是谓也!”

  之前青州军进攻徐州的琅琊郡时,两人便是一文一武,协作极好。

  因此这次出兵,关羽便又将诸葛亮要了来。

  诸葛亮的夸赞正说到关羽痒处,他放下书,抚须而笑,嘴上却说着,“孔明谬赞了。”

  周仓看在眼里,心中有些腹诽。

  他娘的读书人拍起马屁来就是不一样,看来日后他也要多读些书了!

  “将军,那袭杀颜良一事?”

  周仓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袭杀对方主将可是天大的功劳。即便略去功劳不提,若是能真的斩杀掉颜良,那之后平定渤海郡的战事就会轻松许多,又能少打多少仗,少死多少无辜的青州将士?

  关羽看了眼周仓,随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将军这是何意?”周仓不解,“莫非以为我杀不得颜良吗?不是末将自吹自擂,那颜良虽号称河北四庭柱之首、袁绍麾下第一大将,可末将追随将军多年,在武艺多得将军传授,要取下一个颜良的首级,还是有些把握的。”

  关羽不言语,重新拿起书翻看起来。

  “你误解关将军之意了。”诸葛亮笑着解释道,“颜良能得袁绍重用,定非庸碌之辈。若关将军是无名小卒,颜良心存轻视,亲自出现在阵前倒也说的通。可如今中原数州,谁人不知关将军之名?他颜良有何本事,敢如此托大?此必是他探得关将军以往战绩,知道将军偏爱阵斩敌将的战法,这才故意露出些破绽,引诱关将军外出袭击罢了。他定然早已埋伏好了兵马,只等关将军送上门去,便要来个十面埋伏!”

  关羽微微点头,诸葛孔明当真知他之心。

  他又看向周仓,缓缓开口,“你与那程金,几乎是一样的出身。如今他在临淄混的风生水起,你与之相比,已差上不少。非我不愿给你独自领兵的机会,实则是你思虑时有不周啊!我本就打算这次班师回到青州后,向明公举荐于你,让你去书院、军校里多读些书。你我相交多年,总不能一直只让你做我的执刀人。没有因为关某耽误你前程的道理。”

  周仓却是一口回绝,他不要什么前程,只是坚持要继续为关羽执刀。

  方才听到关羽早就为他的前程做了深远谋划,周仓不禁泪流满面。

  他的满心欢喜,并非是为日后注定通达的前程,而是为关羽真的能将他周仓放在心上,把他当一个朋友。

  当年他之所以放弃在军中晋升的机会,执意来为关羽当一个执刀人,本就是因为他崇敬关羽啊!

  关羽如何不知周仓心中所想,轻轻叹息一声,温和道:“莫哭。”

  诸葛亮只是的静静站在一旁,并未开口,将一切默默收入眼中。

  情义、忠义,总是相同。

  周仓肯为关羽舍掉前程不要,此份情义不可谓不深重。

  设身处地,若是不曾遇到吕青州,日后有人信他用他,他应当也会为那人鞠躬尽瘁,继之以死吧。

  诸葛亮心中默默想着。

  一个聪明人,做出一个并不那么聪明的决定,才会让人尤为钦佩。

  后世之人,人人皆骂司马懿,可若是当真身处司马懿的境遇,他那般做法,才是人之常态。

  也正是因此,诸葛亮与司马懿才会得到后世不同的评价。

  关羽扔给周仓一块布帕,“男儿丈夫,宁可流血,不可流泪。记住,日后即便以刀割骨,也要撑起男儿的气概来,不可让人看轻了去!若是做不到,那我就只得换一个执刀人了!”

  这番话虽看似训斥,却是用傲娇的言语,应下了周仓不去临淄进修的请求。

  周仓大喜,胡乱的用布帕擦着脸。

  “孔明多智,想来已有破贼之法了吧?”关羽笑问道,“不妨说来一听。”

  如今关羽的性情虽然好了不少,可到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刚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想要他关云长变成一个谦卑下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政客,终究不过是奢望。

  这也是他将诸葛亮寻来的原因。

  两人之前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对诸葛亮关羽还是颇为信任的。

  诸葛亮笑了一声,缓缓说出他的计策来。

  ……

  这一日,代表颜良身份的麾盖在数百军马的护卫下,出现在一处远离战场的小道上。

  这里是个观察战场的好地方。

  而就在颜良的车马转向,准备返回大军中之际,忽的有一支军马自远处杀来。

  为首一将,绿袍金甲,以兜帽覆面,手持青龙刀,胯下是大红色战马。

  这身装束,与青州军对峙多时的冀州军再是熟悉不过,正是那河东关云长!

  骤然遇袭,那数百冀州军却不慌乱,只是死死的护住中央的车盖。

  那关羽一骑当先,状若猛虎,亲身在前冲杀,硬生生将冀州军阵撕出个缺口来。

  杀入阵中,关羽直扑颜良麾盖。

  去到麾盖之前,车上人望着关羽,却是露出一个渗人笑意。

  果然如诸葛亮所料,车上人并非颜良!

  而此时见到关羽已入围中,四面伏兵立时尽出,将青州军士团团围拢。

  那车上的将领得意大笑,“青州第一大将,好大的名头!今日还不是栽在我家颜将军手里!”

  “且看看乃公是何人!”手持青龙刀的汉子冷笑一声,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冷黑色的脸来,“嘿,今日之后,不知是谁失了大将之名!”

  马车上的冀州将领一愣,这个黑汉虽不曾见过,可决计不是关羽!

  那关云长向来以美须髯闻名于世,此人虽也有些胡须,可绝非那关云长!

  他正要大喊着出声提醒,那黑面汉子却已是一刀挥来。

  这冀州将领本就是个寻常人物,哪里是周仓这个武圣记名弟子的对手,虽是勉强招架数合,可很快便被周仓一刀砍于马下。

  自然,头颅也没浪费,被周仓系于马上,准备拿回去换上一份功劳。

  外围围困青州军的冀州军马不多,不过两千人上下。人马过多,埋伏起来极为不易,反倒是更易为人察觉。就像越是复杂的谋划,经过的人手越多,就越是容易出问题。

  这支人马由颜良亲自指挥。

  此时见关羽已入埋伏,颜良不禁大笑起来,高声喊道:“关云长,若是你肯下马受降,我自会向我家明公举荐于你。你今日虽中我之谋,可也称的上是员良将,只是比我稍差上些罢了!”

  周仓撇了撇嘴,这冀州将校还真是都一个德行,得志便猖狂。

  他也不作答,只是率着麾下所部拼死突围。

  当日诸葛亮提出这个以假换真之计时,周仓便主动请缨,希望能来做这个假关羽。他的理由也充分的很,他追随关羽多年,对关羽的习惯十分熟悉,绝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关羽并未多言,只是在一番思量后就应了下来。

  周仓确实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虽然在此计中,冒充关羽的人会十分危险,关羽也有些舍不得周仓。可这个计策必然是要施行的,不让周仓前去,换上另外一个将领,对关羽而言并非难事。

  只是谁又不是爹娘生养的呢?

  想到这里,周仓挥刀砍杀了一个拦路的冀州兵,攻势越发凶猛起来!

  关将军如此信重于他,他要撑下去!

  阵外,颜良看着阵中奋力搏杀的绿袍将领,隐隐觉的有些不妥。

  虽然此时相距极远,看不清那绿袍武将的面容,可当初共伐洛阳时,颜良曾见过那关羽的武艺!虽说如今此人位高权重,大概许久不曾亲自在阵前搏杀,或许将武艺生疏了,可一个真正的武者,即便荒废武艺,也绝不会荒废到这般地步!

  颜良从来不曾看轻关羽,甚至还要高看上一眼。

  只有尊重对手,才不会在阴沟里翻船。

  这都是当年共伐洛阳时,颜良自己总结出来的教训。

  而就在他心中疑虑越来越重,甚至打算就此退去之际,不远处忽的又杀来一支人马。

  如此一来,原本是包围之势的冀州军,反倒被内外夹攻。

  统率青州军的是一员黑甲将领,手中既无青龙刀,座下也无大红色战马。

  但颜良只看了一眼,便猜出此人正是关羽!

  还是那一副美须髯的功劳。

  此时已有在场的青州小将,将方才颜良的言语说给了关羽听。

  关羽手捻须髯,朗声笑道:“关某如今也是一样的言语!颜良,你虽中了关某的计策,可也算的上是一员良将。若是此时下马受降,我当在明公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到时自有你的官做!”

  阵中,周仓听到关羽这番言语,不禁竖了竖大拇指。

  关将军当真是惜才的很,如今占尽优势,竟还想着劝降。

  他全然忘了,方才这番话,颜良也说过一次,而他给的评价是得志便猖狂。

  颜良自然不会下马受降,他率亲卫纵马上前,与关羽战在一处。

  能成为冀州大将,颜良自非弱手。关羽虽强,可若不是趁势袭杀,也难轻易将其击败。

  只是颜良撑的住,那些遭受内外夹攻的冀州军马却撑不住。

  战不多时,冀州军已是开始全面溃散。

  颜良本欲死战,却被其身边的护卫强拖着逃去。

  关羽也不追击,只是令人打扫战场,搜寻伤兵。

  ……

  虽经历了一场大败,可颜良并不气馁。

  这世上有两种人。

  一种是打了一辈子的胜仗,却只输了最后一战,以致前面的所有努力,尽皆化作了镜花水月。另外一种,则是一生屡战屡败,却只赢了最后一仗,从而建立起了偌大的功业!

  前者如霸王,后者如高祖。

  颜良想做的,自然是这第二种人!

  就在他整顿兵马,准备重新与关羽大战上一番之际,许攸忽然急匆匆的跑入帐中。

  许攸手中拿着一份文书,入到帐中,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去到桌前,端起水碗,痛饮了一大碗热汤。

  颜良皱着眉头,并未言语。

  自认识许攸以来,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许子远。

  喝过热汤,许攸重重的吐了口浊气,将手中文书抛给颜良。

  “天下要乱了。”许攸幽幽道。

  还能比如今更乱吗?颜良心中想着。

  只是待他看过文书之后,不得不承认一事,那就是许攸说的极对。

  天下当真要更乱了。

  这封加急文书上的文字极短,且只说了一件事。

  孙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