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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7 节

第四百零三章 袁绍的苦恼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055 字

  冀州,邺城。

  得知河南诸侯二次结盟的消息,袁绍立即准备遣将御敌。

  西面有文丑率军在河东和河内郡布防,足以抵挡马超东来。在南面,则有曹操的兖州为盾,孙文台纵然肋生双翼,也飞不到他的冀州。唯一需要遣大将镇守的,只有东面的渤海郡。

  上次青州军南来,虽攻陷了不少城池,可到底未能彻底占领渤海郡全境。

  至于要遣派何人,袁绍心中属意大将颜良。

  颜良向来与文丑并列,如今文丑独镇一方,他也自然不甘落后。

  在袁绍提出要遣将驻守渤海郡后,颜良立刻出列请命。

  而在袁绍即将应下之际,却有两人不约而同的齐声出言劝阻。

  两人皆是袁绍麾下的心腹谋士。

  作为袁本初心腹中的心腹,许攸左右环顾一番,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开口之人,竟是分属两个阵营。

  属于袁尚阵营的逢纪,以及属于袁谭阵营的郭图。

  袁绍脸上先是愕然,随后很快就冷了下来。

  勉强可算是白手起家,袁本初并非庸主。短短片刻,他已想清楚此间的要害关节之处。

  唯有本以为志在必得的颜良愣在原地。

  他想不明白,这二人为何要阻他率军。

  他已将这些年来的往事在心里翻了数遍。只是无论如何想,他都不记得曾得罪过这两个士人。

  一旁安然跪坐的许攸看出颜良的困惑,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时候,不站队,本身就是天大的罪过。

  世间本就污浊不堪,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这些年来,河北四庭柱始终不曾参与到袁家两兄弟的世子之争里。可身在其中,躲是躲不掉的。

  如今袁尚在洛阳失利,还间接逼反了张郃,其罪不可谓不重。若是换在旁人身上,这必然是诛灭满门的死罪。而之前袁谭虽丢了渤海数城,可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守住了渤海郡。相较于他那个丢城折将的兄弟,实在是好上了不少。

  许攸忽的想起一个故事,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初在洛阳时,他与吕布闲坐饮酒,那时还是白身的吕青州给他讲了一个极为有趣的故事。

  故事其实很简单,讲的是一日两个猎户在林中狩猎,忽的不知从何处窜出了一只黑熊来。两个猎人在前死命奔跑,黑熊在后发足猛追。逃亡之中的两个猎人,一人神情慌张,另外一人却是面带从容。

  “你莫非有应对逃走之法吗?”那神情慌张的猎人匆忙询问。

  “有的。”神情从容的猎人微微一笑,“比你快便好。”

  在许攸看来,袁绍那二子都不是什么良才美玉。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他们的老子是袁绍。

  更有趣的是,如今吕布这只黑熊在后,这两位公子还在想着内斗。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此时双方此消彼长,自然也就令夺嫡之争越发炙热。

  也因此,军功就显得越发重要。

  这次出镇渤海,若是能成功击退来犯的青州军,那就是一笔不小的军功。有此功劳在手,必然能为日后的世子之争多添上不少筹码。

  “颜将军之前率三路大军进攻右北平郡,尚且不能击杀一个小小的刘备。这次青州军北来,定会遣能征惯战的大将统军,我看多半是那个名满山东数州的关羽关云长。颜将军连刘备都尚且敌不过,何况是这般大将呢?”郭图悠悠然说道。

  逢纪难得的附和郭图一次,“郭公则所言有理。颜将军虽为我冀州大将,可应对青州将领,似乎并不擅长。若是贸然遣之,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还是小事,丢了渤海郡才是大事。将军万不可逞一时之勇,而耽误了明公的大业。”

  与文丑那个莽夫不同,颜良其实颇有智略,也即常说的将帅之才。

  此时颜良也已想清其中缘由,不禁勃然大怒。若不是在议事堂里,他定然要把两人揪下来痛殴一顿,最少也要一人三拳。

  他倒想看看,被他饱以老拳,这些人还能不能说的出这些狗屁不通的道理来!

  两人还在口若悬河的说着不可遣颜良前去的理由,上首的袁绍面色却是越发阴沉。

  “够了!”袁绍喝了一声,“颜将军乃是我冀州大将,上次走漏了那刘备,不过是一时不慎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你等都是智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们吗!”

  见袁绍发怒,郭图、逢纪二人不再言语,各自退了回去。

  虽暂时压下两方,可袁绍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被解决。

  一旦不闻不问,任由颜良这般出征,只怕他多半会死在渤海!

  郭图、逢纪等人自然不敢明里下手。可断其粮草,或是给青州军出卖些情报,又或是耍些小手段,也足以解决掉颜良了。

  手段简单,可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名将豪杰,就这般死在自家人这些小手段里了?

  颜良一死,自然又会有位置空出来,到时军功还是他们的。

  这些手段,袁绍清楚的很。

  因此,在略一沉吟后,他站起身来,迈步下堂,解下腰间思召剑,亲手交到颜良手中。

  “颜将军当带此剑,见剑如见孤!”袁绍沉声说着,目光自两侧的谋士身上扫过,“若有违背军令者,可立时斩之,无须奏报。”

  j君主以国士待之,自然当以死相报。此时颜良早已涨红了双目,再次俯身拜倒在地。

  两侧谋士,如郭图、逢纪等辈,只是侧着脸,冷冷的看着这番君臣相得的温馨画面。

  ……

  不久之后,堂上众人各自散去。

  袁绍只留下了许攸。

  “子远啊,你可知我方才心中所想吗?”袁绍闷闷的饮了口酒。

  许攸笑了笑,他自然清楚,“想来方才本初定然是恨不得拔出腰间思召剑来,将什么逢纪,什么郭图,一剑一剑的斩成数段。先斩脚,再斩手,最后再斩头,总之不能令其死的太过痛快。”

  见他说的有趣,袁绍也是笑了起来,随后却又叹息一声,“方才有那么一瞬,我心中怒极,当真差点拔剑而起。可惜,如今的冀州牧,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够按剑而起,恣意任侠的洛阳袁本初了。”

  地位不同,心中的顾虑便不同。

  大敌当前,可这些人还是只想内斗,袁绍如何能不愤怒?

  他方才之所以强行压下心中怒气,自然也是经过了一番缜密考量的。

  一来,那些谋士大半都是冀州本地人,更尽是名门大族出身。当初袁绍能轻易取下冀州,除了是韩馥无能,也是冀州名门与豪强的选择。若是他因怒而杀人,必然会惹得州中震动。如今大敌当前,些许的不稳,都可能会使得他一生努力付之东流。

  二来,诸子争位,本就是袁绍默许。说到底,这些人也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若是因此而落罪,日后谁还敢为他袁氏谋划?

  “我也知你不易。可家大业大的人,总是会有这种苦恼的,躲也躲不掉。”许攸喝着美酒,“好酒!这般好酒,这么多年来,我只在吕布那里喝过,待会儿让我顺走几坛。”

  见许攸一副酒鬼模样,袁绍摆了摆手,“能拿几坛拿几坛。说起来,我倒是有些羡慕吕布啊。”

  他忽的压低嗓音,“我现在着实有些后悔。当年完婚实在太早了些,续弦也续的太早了些。”

  袁绍的正妻早丧,后妻即是如今的妻子刘氏。

  刘氏无其他好处,独擅河东狮吼。

  袁绍这般人物,竟也被其管的服服帖帖。

  刘夫人的本事,许攸不止耳闻,还经常亲眼能见到。

  此时见袁本初如此,他忍不住大笑起来,随后也是低声道:“我倒有个法子,可为明公解忧。”

  袁绍凝眸细听。

  “本初可知文王有百子吗?”许攸大笑,“明公不妨多多纳妾,多生下他几十个公子,到时郭图那些人为争夺谋主一事,自然会自己争斗起来,也就无须明公费心了。如何,这可是治本之法。”

  袁绍没有笑,只是望着许攸身后。

  许攸是个士人,他不知何谓杀气,他只是感觉身后有些冷。

  他僵硬的转过头去,刘夫人正站在身后,笑意吟吟的朝他望来。

  “子远,当真是出的好主意。”刘夫人“和善可亲”,“可还有别的良策,譬如休妻再娶?一并说出来吧。”

  许攸默然,强撑着笑道:“明公许了我不少酒水,这便去取。”

  望着狼狈而逃的许攸,刘夫人冷笑一声。随后她转过头来,看向腰间已没了思召剑的袁绍。

  袁绍挤出些笑容。

  ……

  拎着酒,走在回家的路上,许攸幽幽叹息。有些话,他心中清楚,却不好和袁绍讲明。

  袁本初,实在太过妇人之仁了。

  为大事计,几个儿子又算的了什么?

  这世上做大事的人,谁不曾献祭过血亲?

  如何作大事,高祖当年不是已给出了榜样吗?

  他如今只希望,袁绍能借着这多年积攒下来的大势,尽早一举平定中原。

  不然,日后只怕会另起变数。

  不再想这些想着也无用的大事,他开始思量起自己的小事。

  还是要多捞些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