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自古豪杰多相惜（4.4k）

　　“我这个兄弟，平日里就只会耍些小手段。吕布若是如此好杀，又哪里轮的到他动手？”

　　冀州，邺城。

　　得知袁术刺杀吕布失败，袁绍不禁嘲笑起来。

　　文武陈列一堂，面面相觑，都露出些无奈的神情。

　　自家明公万般皆好，可面对袁术这个至亲，常常会失了庄重，听说袁术也是如此。再久远些，听说当年袁家上一代的袁逢与袁隗兄弟其实也有不少摩擦，莫非这是袁家的遗传不成？

　　众人自然不敢开口询问，只能听着袁绍独自在上首嘲讽袁术。

　　良久之后，袁绍静了下来，看向众人，“不说公路了，无甚可说。还是谈一谈大事吧。”

　　他今日召集麾下文武前来，也是为对付吕布。之前吕布趁他四面受敌之际，攻取了渤海郡不少城池。这笔账，袁绍一直都记在心里。如今他腾出手来，自然要狠狠地报复！

　　此事除了私怨，也关系到袁绍的权威。若是任由旁人入侵疆界而不做应对，那他这个冀州之主，只怕就要坐不安稳了。

　　冀州的豪强世家，并不关心他袁本初是不是个关心百姓的好官，也不在意他是不是个好人。他们真正在意的，还是袁绍能不能保住并扩大他们的利益。若是有损他们的利益，冀州人，是不介意换上一个冀州牧的。

　　之前的冀州牧韩馥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落得众叛亲离。

　　袁绍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如今袁冀州稳如泰山。

　　“如今我军尚与长安军在西面对峙，若是出大兵进攻青州，则马超必率长安军为祸。”许攸开口，“若不出大兵，而仅出少量兵马，却又未必是吕布的敌手。我以为，与其图谋青州，不如先夺右北平郡。到时幽州尽入我军之手，攻取青州时，可连结北面的乌丸，东面的辽西共同出兵。如此一来，那吕布要分散兵力看顾青、徐二州，以众击寡，其绝难抵挡我军攻势。”

　　对许攸这番言论，田丰等人纷纷开口赞同。

　　袁绍略一思量，点了点头。随后定下计策，令驻守在幽州的大将颜良率军东去。与此同时，他又当堂做书信两封，令人分别送去辽西与北方的乌桓，许下重利，令他们共击右北平。

　　乌桓向来是逐利而动，而辽东公孙度也早已将右北平郡的刘备视为眼中钉，要说服他们共同出兵并不是难事。

　　定下谋划，袁绍又与众人说了些州中事。之后众人各自散去，他独独留下了许攸。

　　置酒，布宴。

　　“本初可是在为世子之事忧愁吗？”

　　许攸大快朵颐，半点也不客套，又见袁绍面带忧愁，直接开口询问。

　　其实袁绍无须开口回答，他已猜到真相。

　　能令眼前这个权倾一方大人物忧愁的，自然只能是子女之事。儿女眼前怨，从来如此。

　　“我本以为显甫类我，足托大业，谁想也是个不成器的。”袁绍饮了口闷酒，“如今看来，到底立谁为世子，又要重新思量一番了。我打下这份基业，并非易事。子远，你我一路走来，其中之艰难，你也清楚。”

　　两人自洛阳相识，风雨同路已有多年。这也是为何袁绍要留下许攸的缘由。他身处高位，心有愁绪，也只能与这位故友袒露。

　　袁绍原本就喜爱幼子，在洛阳之战前，他已隐隐有废长立幼的之意，只是顾及麾下文武的心思，这才一直没有点明此事。可洛阳之战，袁尚惨败于马超之手，又将张郃失陷在军中，即便他依旧宠爱幼子，却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世子一事。

　　对立世子一事，即便是枕边人，袁绍也不敢轻易吐露。那位袁夫人，实在太过偏袒袁尚了。

　　许攸饮了口酒，将一支鸡腿塞进嘴里，狠狠咬了几口，“清官难断家务事。本初啊，这世子之事，你自家都说不清，我又能给你出什么主意呢？总归是要走一步看一步。你如今不过才占据北方而已，担忧继承人的事，实在早了些。我看你像个长命的，这些忧愁，还是留着一统九州后再去思量吧。”

　　今时今日，大概也只有许攸敢与他没大没小了。

　　袁绍笑了一声，端起酒盏，陪着许攸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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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是个好东西，畅饮即可醉去。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喝不醉的人，只是心中愁绪不够多罢了。

　　此时刘备就正在头痛。可惜大事当前，他又不能饮酒。

　　颜良、辽西、乌桓，三路进犯的消息已传入右北平郡，尚未开战，郡中已是人心惶惶。

　　这次来犯的敌军实在太多了些，打是注定打不赢的。好在如今周瑜的青州海军还控制着海面，要撤退不难。

　　如今刘备担忧的，正是撤退一事。

　　若是这次前来进犯的只是颜良与辽西的军队，那刘备等人撤走也就撤走了，可偏偏还有北方的乌桓人。

　　北方的异族是什么性情，刘备身为土生土长的幽州人，自然明清楚的很。之前他虽反对公孙瓒将异族全部屠杀的军略，可却也能明白公孙瓒的心思。

　　这也是他为何反对公孙瓒，却又不帮助刘虞的原因之一。

　　只有身处边地，亲眼见过异族南侵后留下的遍地尸骸，才能真正体会到公孙瓒的心境。

　　真正经历过的人，谁能替那些枉死之人说一声原谅？

　　就凭刘虞那些口口声声的大道理吗？

　　刘虞是汉室宗亲，出身高贵，远不是刘备这种没落的旁支可比。他也不是幽州本地人，不曾见过异族屠杀的凄惨场景。

　　就算他当真悲天悯人，那又如何？

　　即便说的再好听，这世上也并无真正的感同身受。

　　站的高了，低头望去，地上都是蝼蚁。

　　刘虞的安抚之策从长远来看大概没错，所谓大局观，不外如是。

　　可刘备并不喜欢，他有仁义，却也始终是那个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老兵。

　　“玄德，早做决断！以如今的形势，咱们是救不得那些百姓的！”

　　田楷一早就带着牵招来寻刘备，希望他能早些下令撤军。作为刘备的老上级，他对刘备的性子也算是颇为了解。刘备此时迟迟不肯撤退，定然是担忧若是他们离去，乌桓进入右北平郡，会对百姓进行劫掠屠杀。

　　他知道刘备的担忧极有道理。可事到如今，若是不早些退去，只怕连他们也要葬送在这里！

　　刘备看了田楷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这是数日前明公寄来的书信。信中言明，若是有百姓想要迁去青州，我等要进行掩护。”刘备笑了一声，“田将军，你意如何？可是要违抗军令吗？”

　　田楷一愣，刘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掩护百姓先撤退。

　　此间的危险，自然不必多言。

　　“怎么？”刘备言语间带上几分调侃，“没了伯珪，幽州便没有敢战之人了吗？常言幽燕多豪杰，备以为说的极好，只是如今看来……”

　　“战便战！”田楷冷哼一声，“你这个有大好前途的吕青州之弟尚且不怕，难道我便怕了吗！白马将军麾下，没有孬种！”

　　言罢，告辞而去。

　　与他同来的牵招却留了下来，“玄德勿怪，田将军也是为大局着想。”

　　“我明白的。”刘备将那封信重新收回袖中，“若是田将军当真怕死不愿战，只需让我打开手中这封信就好。”

　　即便吕布能得到三路伐右北平郡的消息，也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送信来。方才刘备所言，不过是用来安定军心的托词罢了。

　　田楷是个精细人，不会不明白，只是故意不说破罢了。他是昔年公孙瓒大将，白马将军麾下，从来不会畏惧异族。

　　刘备看着牵招，叹息道：“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不为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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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让右北平郡的百姓迁移到青州，并不是件容易事。安土重迁，虽只有四个字，可即便放在后世，依旧份量极重。

　　好在右北平郡地处边州，又只有四县，人口并不算多。加上刘备在境内极得民心，郡中百姓又素知乌桓人的暴行，对迁移一事极为配合。因此，迁移百姓一事虽然事烦且多，可终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组织百姓迁移的同时，刘备整顿兵马，集结全部兵力，逆流而上，在无终县设防，打算在此拖延住联军南下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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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良所部最先进入右北平地界，很快便察觉到了刘备准备迁移百姓的企图。

　　这次随颜良出阵的副将名为审荣，是袁绍帐下谋士审配兄长的儿子，这次他能随军出征，并且担任颜良的副将，自然是靠着审配的关系。

　　审荣如今不过二十岁出头，正是年少气盛，渴望建功立业的年纪，得知刘备迁移百姓的消息后，立刻前来求见主将颜良。

　　“刘备迁移百姓一事，我已知道了。”颜良擦着佩刀，随口应着，“如今他聚兵于无终县，正可一举歼之，好的很。”

　　“荣有一计，可令刘备自溃！”审荣有些得意，“如今四县百姓都在南迁，荣愿率一军袭之。彼等携民而走，不过是要求一个仁善的虚名。那吕奉先也好，刘玄德也罢，向来自诩仁义。若是不救，则仁义之名尽失。若是相救，则彼阵自乱！”

　　颜良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审荣一眼，随后重新低下头去，擦拭起手中的刀锋来，“刘玄德多有诡计，之前高览就是败在他的诡计手上。如此破绽，必定是其诡计，不可乱动。按原定的计划，继续进攻无终县才是上策。”

　　“将军！”审荣犹不死心，“那刘备哪里还有兵力埋伏什么诡计！机不可失，值得赌上一把！”

　　“若不服气，写上一封书信，与你叔叔告我一状便是。”颜良冷笑一声，“君为名门子弟，这般告刁状的本事，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见他言语渐恶，审荣虽然心中不满，可言语上不敢再顶撞，告辞离去。

　　望着审荣离开的背影，颜良重重呸了一声，如今的世家子为求功劳，当真是不择手段！白读了那么多书！连他一个武夫都不如！

　　对袁绍连结乌桓入侵中原一事，颜良一向是不赞成的。在他看来，中原人打生打死都是自家事，哪里有引狼入室的道理！

　　只不过他终究劝不下袁绍，那就只能做些力所能及，又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刘备这人不差，若是他日落在自家手中，倒是可以给其一个痛快。

　　颜良看着手中刀上映出的倒影，心中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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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以来，青州海军在江面上来来往往，一船船的百姓被送往青州。

　　好在青州海军的船够多，也够牢固，周瑜又是海上行船的奇才，这才没出什么大事。

　　右北平郡的南部沿岸，送完最后一批百姓的周瑜率船队返回已有六日，距离他们与刘备约定的汇合日期已过了三日。

　　周瑜最后一次得到刘备的消息，是听说其被敌方联军围困在了无终城里。

　　“玄德是个真汉子！”周泰站在周瑜身侧，嘴里不住惋惜，“可惜啊，多半是难以突围了，不然为何如今还没来。”

　　一旁的蒋钦则是更多的在衡量利弊，“已多等了三日，我看还是早些退回海上的好。”

　　陆地之上，海军的战力总是要打上些折扣的。

　　青铜面具下，周瑜没有言语，身侧两人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良久的沉默后，周瑜缓缓开口道：“再等一日。”

　　他很欣赏刘备。

　　在他看来，这种人物，不该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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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傍晚时分，就在周瑜打算令军士返回舟上，彻底放弃刘备等人之际，远处忽然响起了喊杀声。

　　残阳落日下，一支只有千余人的残兵败将，正踉跄着朝周瑜等人的方向奔来，在其身后，由颜良率领的联军正在衔尾追杀。

　　残兵败将，唱着一支曲子。

　　那是一支吕布改编后教会刘备，刘备又教会麾下的曲子。

　　“……我有宝刀，慷慨从戎，击楫中流，泱泱大风，决胜疆场，气贯长虹，古今多少奇丈夫！碎首黄尘，燕然勒功，至今热血犹殷红！”

　　男儿声烈，慷慨有悲歌。

　　谁也不知，刘备等人是如何艰难的突破数倍之敌。也不知，厮杀至此，他们一路上又经历了何等的坎坷。

　　在联军浩荡的声势下，刘备等人渺小如蝼蚁，很快便又被围拢起来。

　　救与不救，只在周瑜一念之间。

　　“诸君！”周瑜转过头来，水军众人看不清其青铜面具下的神情，“青州陆军皆是大好男儿，奋战至此，不愧大丈夫之名！事已至此，我海军岂能坐视！谁说水军打不得陆战？今日便让天下人知晓，我青州水军，纵然在陆上也是豪雄！”

　　言罢，他取了杆长枪，当先朝远处杀去。

　　周泰嘿然一笑，今日想必能杀个痛快！

　　蒋钦则是用力揉了揉额头，没想到一向谨慎稳妥的周公瑾竟也有如此热血的一面。

　　不过，仔细想来，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他持刀在手，赶上前去。

　　身后的青州海军，如狼似虎，紧跟在后，飞扑而上。

　　他们要证明，海上的汉子，在陆上也是豪雄！

　　周瑜亲手连杀数人，率军直入围中。

　　鲜血溅在青铜面具上，殷红且滚烫。

小结，及请假一天

　　最近看别的书有些感悟，又翻了翻前面写的内容，其实是有很大问题的。

　　主要有两个问题吧。

　　第一个是主角消失，长时间不出现的问题。之前我虽然已经刻意注意了，可一写起来，主角还是消失了。历史文，始终是群像文，群像文好像都逃脱不了这个问题。

　　我个人感觉，类似《天之下》、《英雄志》、《缥缈录》那种多主角，然后分卷写主角，最后再合流的写法，其实才是群像文的好写法。不过这种写法估计受众会很少，每换一卷都有读者流失的风险。

　　第二个问题是战场战斗描写我确实不会写，之前看书时也都是刻意跳过，所以自己写起来也是能跳就跳。这本书已经这样了，如果有下本书的话，倒是想写一本历史加玄幻，类似神话版三国那种。

　　总而言之，这本书的问题还是不少的。能磕磕碰碰写到现在，都是源于我的坚持好吧，落魄谷中……嗯，就这样。

　　所以，请假一天，想一下后面的剧情，让主角多多的出场。

　　还有最重要的，腊八了，大家不要忘了喝腊八粥。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