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谁为董卓？（二）

　　豫州，孙坚正看着手中的天子诏令出神。

　　不论世人如何诟病，这个起身江东，士人口中的“草野”之人，在登上天下舞台的最初，确实是想匡扶汉室的。

　　在董卓占据洛阳，气焰滔天之际，诸侯皆坐壁上观，唯有孙坚自南而上，逆行北伐。

　　看到如今天子振作奋发，汉室又有复起之机，孙文台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激动的。

　　可惜，时过境迁。

　　如今的孙文台，早已不似当年。

　　“刘氏何幸，累出贤才。好在我孙氏也有你与阿权，足相互抵矣！”

　　看向堂下的孙策，孙坚一脸笑意。

　　有子如此，他孙文台纵死无恨。

　　孙策撇了撇嘴，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那自小便为傀儡的天子，如何能与他们兄弟相比？

　　虽然如今孙权年纪还小，可在他这个兄长眼中，总是会对自家兄弟高看一眼的。

　　不过，孙权在他眼中还是有缺点的。

　　譬如孙权虽也有些勇武，可相较他的父兄实在差了些。

　　也譬如，闲来无事时，孙权总爱在手中编织草鞋。

　　“伯符以为此事应当如何应对？”

　　孙坚询问起孙策的意见。

　　孙策并无犹豫，笑道：“此有何难！汉家天下与我孙家何干?阿父，我孙家能有今日，皆是一刀一枪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又干汉室何事？刘氏既无恩于我孙氏，又何须为其卖命？”

　　孙坚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训斥孙策。

　　毕竟，孙策这一代，长于汉室衰微之际，在他们眼中并无汉室威仪，无须顾及，自然也就心无敬畏。

　　孙坚叹了口气。

　　在得知皇甫嵩死后，他心中常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徘徊在心头。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此时此刻，孙坚忽然觉得，那个属于他江东猛虎的时代已然渐渐远去。

　　“阿父到底还是老了。日后孙家的事，还是要交到你手里。伯符，你诸般都好，唯有一事，阿父要叮嘱你一二。”

　　孙策皱了皱眉，不知孙坚要说何事。

　　孙坚指了指桌案上的古锭刀，此刀他常年不离身，总是人在刀在。

　　“常言，君以此兴，必以此亡。为父昔年以杀戮士人起家，既有气盛之故，也有不得不为之的缘由。如今孙家基业已算不得小了。伯符，我为汉武，汝当为文帝。”

　　孙策如今偏爱读史，略一沉吟，已明白孙坚的言下之意。

　　汉武之长在杀戮，上到异族，下到豪强，无所不击，人畏其威。

　　文帝之长在治国，上到士族大家，下到寻常百姓，人皆念其德。

　　创业艰难，守业却也不易。

　　孙坚摸着桌上的古锭刀。

　　这汉室忠臣，他终究是做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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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兵变，最欢喜的，还是袁绍。

　　马超要西去，自然要抽调和集结在潼关以东的全部兵力。

　　如此一来，之前与袁绍接壤的司隶所部、河东郡诸县、甚至超然物外的并州，都将难逃袁绍的手掌。

　　一旦袁绍将这些郡县“一口吞下”，到时黄河以北，将再也没有他袁本初的对手。

　　与袁术的心思相似，袁绍也希望马超能杀死天子。

　　只不过袁术想要的是自立，而袁绍想要的是扶持另外一个天子。

　　如今陈留王在他手中。

　　死了刘辩，还有刘协。

　　都是灵帝的子嗣嘛。

　　此时袁绍刚见过陈留王，刘协对他可谓恭敬之至。

　　刘协那一声声“袁公”，更是让如今春风得意的袁绍喜上眉梢。

　　走在长街上，看着身侧肃然而立的护卫。

　　袁本初此时心中只有六个字。

　　天下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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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临淄。

　　吕布高坐，麾下谋臣重将皆在堂下。

　　他将天子诏命交给贾诩。

　　“文和，汝意如何？”

　　贾诩看过诏命，叹了口气，猜到吕布的心思。

　　看来这个恶人，这次又要他来做了。

　　“今汉室已衰，天下诸侯，人心向汉者，鲜矣！天子虽振作，可大势至此，欲挽狂澜于既倒，难矣！”

　　吕布点了点头，环顾堂下众人。

　　如今各诸侯麾下，文武的组成都极为复杂。

　　青州也不例外。

　　吕布麾下。

　　有随他自并州而起的魏续、宋宪、曹性等并州派。

　　也有陈登、陈珪、糜竺等徐州派。

　　还有姜炎、孙乾等青州派。

　　这些都还好说，总是能以利益进行均衡的。

　　更紧要的是，在他麾下还有一支不可忽视的“汉室忠臣派”，如其岳父蔡邕、大儒孔融、郑玄等，皆在此列。

　　麾下大儒多自然有好处，却也不尽是好处。

　　吕布站起身来，拿过身后放在高处供奉的金带，慨然道：“文和所言不差。然昔年我在洛阳时曾与天子有过一面之缘，天子恩重，赠我以金带，许我以腰胆！今天子有诏，虽有艰难，布岂可不至！”

　　一番言语，说的大义凛然，豪气慷慨，让人忍不住要称赞一声好一个汉室忠臣吕奉先！

　　蔡邕、孔融等人纷纷击节而叹，叹息着若是天下诸侯皆是如吕布这般的忠良，则汉室兴复，不难矣！

　　堂下诸将，也纷纷感慨于吕布的忠义。

　　吕布将金带系于腰间，沉声道：“我当亲自统军，西去驰援天子！纵然身死，心无所悔！”

　　堂中众人皆慨叹，他们当真是追随了一个明主。

　　贾诩也是如此。

　　自青州起兵，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要一路西去，横跨数州之地，击败曹操、马超等善战之将，直入长安。

　　即便是兵仙韩信也做不到此事。

　　因此，吕布这番表态，不在于真的能救助天子，而在于他会为兴复汉室而起兵。

　　要的，是大义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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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兖州，得知吕布正在集结兵力，曹操先是错愕，随即大骂吕布不已！

　　好一个吕奉先，要求大义之名，求便是了，竟然还要拿他曹孟德当跳板！

　　只是即便曹操能猜到吕布的谋划，可他也只能被动的成为其“帮凶”。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在兖州让开道路，任由吕布从容西去。

　　曹操用力拍了拍桌案，怒道：“若是青州军胆敢犯境，就给我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