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谁为董卓?(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114 字
世上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长安发生的变故,先后传入天下各州。
面对天子诏令勤王的文书,天下诸侯的态度又各有不同。
……
益州,刘焉病了。
纵然再是豪杰,也始终逃不过生老病死四字,何况刘焉本就年岁已高。
刘焉当初南来蜀中,为的是避祸。
自然,所图的,也有那传说之中的“天子气”。
益州沃野千里,民殷国富,足以安身。
初来之时,刘君郎心中多少还有些待中原大乱,趁势兴兵北上,底定天下的心思。
可随着年深日久,居蜀中,乐不思天下也。
此事却也怪不得刘焉,毕竟自古以来,占据蜀中的势力,往往会逐渐沉迷安逸,渐失北上之志。
出亦难,入亦难。
此时,益州牧刘焉正卧在锦榻上,看着自长安快马送来的诏书。
天子有命至,诏令诸侯北上勤王。
刘焉叹息一声,“天子壮矣!不愧为我刘氏子!刘氏多英主,今之天子,亦非寻常人也。奈何生不逢其时,惜哉。”
同为刘氏子弟,刘焉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天子确有些胆略和手腕,只是他实在太高估汉室仅存的威仪了。
若是当初董卓之乱时,天子能有如此手腕,则天下事未可知也。
如今的汉室,也不过是当年将亡的东周罢了。
诸侯看似敬奉天子,可谁又真的会将天子放在心上?
不过,这却也并非那位自小即为傀儡的天子的过错。
毕竟,于天子而言,如今抓住时机,奋力一搏,尚且有一线生机,或可恢复汉家天下。若是沉默以待,便只能在沉默中逐渐消亡。
高祖后裔,刘氏男儿,总是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
想到此处,刘焉又叹息一声,若是他能有子如天子,如今便也不必如此头痛了。
“使君以为此事当如何?”
刘焉的心腹,昔年随他一起入蜀的赵韪开口询问。
其实以他对刘焉的了解,心中已有答案。
出兵是不可能出兵的。
只是身为刘氏子弟,汉室宗亲,刘焉总要做出些声势来遥遥呼应长安。
果然,刘焉沉默片刻,应道:“益州山隔路远,出兵艰难,整顿军马需要不少时日。汝且做声势,遥遥呼应长安。使天下皆知我益州心存汉室即可。”
赵韪应了一声。
说完这件“小事”,刘焉还想谈谈“大事”。
他忽的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位心腹重臣。
问了一个诛心的问题。
“陈君,今吾病重至此,不知尚有寿数几何。百年之后,君以为吾子之中,谁可继之?”
赵韪低头垂目,不敢作答。
刘焉笑了一声。
……
南阳,袁术得知长安之变后,捧腹大笑良久。
当时其麾下心腹谋士阎象正在堂中,见状咳嗽一声,提醒袁术莫要失态。
袁氏四世三公,天下名门。
不论袁术心中如何想,表面上,总还是要做出一副忠诚样貌的。
袁公路却是全然不理,只是大笑。
良久之后,袁术方才收敛起笑意。
“阎君,今时不同往日,汉室衰微至此,又何须做那些表面文章!”
阎象摇头苦笑。
他这位明公,虽出身名门,可性子实在狷狂。
“明公,如今天子有命至,可要做出声势,与长安遥遥呼应?”
袁术略一沉默,喝了口蜜水,轻声道:“阎君啊,汝为吾心腹。我的心思,你也应当清楚。”
阎象不答。
袁术的心思,他们这些心腹确实一清二楚。
袁公路向来以天命所归自居,一心是要做天子的。
见阎象不答,袁术自顾自的笑道:“阎君,有何可惧?事无不可对人言!于我看来,那马超当真是个无胆匪类!反便反了,还要说甚清君侧!我当真是恨不得那马超打上长安,将天子刺于龙座之上!”
死了旧天子,才有新天子。
没了长安天子,他才好打着为天子复仇的名义另立朝廷。
阎象不敢答。
见阎象畏首畏尾,袁术深感无趣,挥了挥手,“此事如何应对,便都交给阎君去做了,当真无趣的很。”
他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还是去看看他新制的天子御撵吧。
……
荆州,襄阳。
作为名义上占据一州之地的荆州牧,硕果仅存的少数几个掌握实权的汉室宗亲,刘表也正在聚集麾下心腹议事。
捧着天子诏命,刘景升面朝北方,遥望长安,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外不能治逆贼,内不能安社稷,表愧为刘氏子!”
见刘表如此作态,满座荆州官吏皆泣。
随后,对天子诏令北上勤王一事,刘表持剑起身,言称要亲自率军北上勤王!
“表为汉室宗亲,高祖后裔,岂可见天子处难而不救!家国有难,刘氏子弟,自当拔剑而起!纵死于北方,表心无所恨!”
刘表如是说道。
慷慨激昂,宛如大汉忠臣一般。
堂下,蔡瑁与蒯越对视一眼,各自在心中叹息一声。
好一个大汉忠臣刘景升。
当真是一副好演技!
当年刘表匹马定荆州,说来威风的很,其实是以蔡瑁和蒯越为首的荆襄大族选择了刘表。
如今刘表在荆州虽然不至于“政由葛氏,祭则寡人”,可其为政,还是要受到荆襄大族不少限制的。
譬如刘表要出兵征讨州中叛乱,镇压州中农民起义,安抚地方,荆襄大族便会全力支持。
而若要出兵北上中原,争雄天下,则会受到荆襄大族的暗中阻挠,阻力重重。
对荆襄大族而言,谁人“当家做主”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安定”。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此话却也可倒过来看,只因门户私计,方有六朝之事。
后来的荆州不战而投曹、孙权屡次兴兵,却始终不得北上、蜀中不战而投魏,当中也有这个缘故。
地方大族的心思,总是殊途同归的。
喜迎王师,也不过“旧貌换新颜”而已。
对荆襄大族的心思,刘表心知肚明。
也因此,他才会提出要带兵北上。
只因他已猜到,无论如何,荆襄大族,是不会令他北上的。
果然,蔡瑁与蒯越等人纷纷出列,各有理由,阻拦刘表北上。
刘表再三坚持,堂下文武一再相劝。
“三辞三让”,做足礼数。
待到后来,刘表终于“松口”,垂着泪,叹息道:“既然如此,唯有遥遥呼应,以助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