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最后的白马(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644 字
幽州,公孙瓒率军四万北去,企图与自西而来的黑山军合兵一处。
正如关靖所料,在公孙续到达黑山,并呈上公孙瓒的书信后,张燕立刻决定抓住良机出兵,企图在袁本初背后狠狠插上一刀。
在公孙瓒北去的同时,张燕已亲率十余万黑山军分三路东来。
得知黑山军也想来掺上一脚,袁绍即遣其子袁谭、袁尚为主将,田丰、郭图等人为辅,率军东去,抵挡黑山军。
不求击败黑山军,只要略做阻拦,待其剿灭公孙瓒即可。
而再次与袁绍陷入对峙的公孙瓒,因幽州多叛乱,粮草不济的缘故,自知支撑不久。
因此他亲笔做书,遣人走小路,前去送给黑山军中的公孙续,令其劝说张燕,定要在他信中约定的时间同时于东西进攻。
公孙瓒言辞恳切,隐然间有绝笔之意。
关靖看罢书信,流泪不止。
“靖无能,使明公受今日之辱!”
公孙瓒笑着摇了摇头,“关长史,无须如此。昔年高祖尚有鸿门之辱。今日势穷,低头屈膝,自然之理。若是能脱此难,日后我定会一改前非,任用贤才,爱惜百姓。”
见公孙瓒自悟,关靖心中感慨万千,慨然道:“靖定会尽力辅佐明公!虽死无憾!”
板荡见忠臣。
公孙瓒望向关靖,心中也有诸多感慨。
若是能得脱此难,他定当卧薪尝胆,做出一番事业来。
他公孙伯珪,莫非便做不得高祖吗?
……
冀州军中,袁本初正在思量击破公孙瓒的良策。
最为稳妥之计,自然是在此与公孙瓒对峙,待其自破。
所谓战争,打的便是钱粮。
与如今内乱四起的幽州相比,冀州殷富,钱粮自是要充足的多。
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对袁绍而言,自然是越早击破公孙瓒越好。
就在袁绍苦苦思量而不得其计之时,许攸忽然前来求见。
袁绍亲自出迎。
作为少年时的好友,对许攸其人,袁绍最是清楚不过。
深夜来访,许攸定然有了“谈判”的本钱。
见袁绍亲自出迎,许攸满意的点了点头,可嘴上还是说着,“攸何劳明公亲自出迎?”
袁绍拉着许攸的手臂走入帐中。
入帐,两人各自落座。
袁绍饮了口热汤,笑问道:“子远深夜前来,不知有何教我?”
许攸施施然笑道:“攸此来,乃是为明公献破公孙瓒之计!”
“计将安出?”袁绍双目一凛。
许攸自怀中珍而重之的掏出一封书信来,“此信乃是我自截获的幽州使者身上所得。明公看过书信,则破贼之计自生!”
许攸手中的书信,正是公孙瓒写给公孙续的求援书。
袁绍看罢书信,大喜过望,站起身来,在帐中不断行走。
“今有此书信,欲破公孙,实为易事!子远,今破幽州,汝为大功!”
许攸满意的捻了捻胡须。
可惜审配不在此地,不然他定要好好炫耀一番!
……
这一日,约定之日到。
公孙瓒身骑白马,手持双头蛇矛,纵马领兵出营,去往信上与黑山军的约定之地。
尚未到冀州军营前,便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
公孙瓒大惊,以为是黑山军先到,已与冀州军交锋。
他立刻催促军马上前,打算策应黑山军。
只是待公孙瓒一马当先来到喊杀声最烈处,却并未见到两军厮杀的惨烈场景。
入目所见,只有数万冀州军列阵以待。
厮杀声,正是这些冀州军刻意所为。
万军之下,一杆袁字大旗,迎风飘扬。
大旗下,袁本初身着金甲,披着大红披风,正望向率军纵马赶来的白马将军。
战场上,三军皆静。
袁绍举起手中马鞭,遥指公孙瓒,朗声笑道:“伯珪,今日此地即为汝埋骨之地!可有遗言?”
公孙瓒久经战阵,如何还不知中了袁本初的诡计?
只是事到如今,唯有临阵一战,奋力击破袁本初才有取胜之机!
公孙瓒挥军杀向冀州军。
以步卒冲阵,以轻骑在两翼掩杀。
冀州军本阵却是凛然不动。
袁本初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困兽犹斗,如今白马将军身在笼中矣!
在公孙瓒即将率军杀至冀州军近前之际,在战场左右两侧,有两支军马突然杀出。
统军之人,正是袁绍麾下爱将,河北四庭柱之二的颜良与文丑。
正面战场上,袁绍拔出思召剑,驱兵上前。
三面围攻!
公孙瓒亲自冲阵,却始终不能击破正面的袁绍本部军马。
此时幽州军两翼已被冀州军击破。
四面合拢围攻之下,幽州军大败。
公孙瓒自知大势已去,只得返过身来,奋力率军突围。
死战求生,终被公孙瓒杀出一条血路。
杀透冀州军阵,破围而出,公孙瓒身侧只剩数千残兵。
见公孙瓒破围而走,袁绍却并不气恼,只是令颜良、文丑二将收拢战场上的兵马。
对追杀公孙瓒一事,袁绍早已另有安排。
若是白马将军当真能逃出他布下的十面埋伏,袁绍也只当那是天意。
今日一战之后,幽州当定。
公孙瓒死与不死,对袁绍而言,已没那么重要。
幽州一定,大河以北,再也没有他袁本初的对手了。
袁绍收剑回鞘,转目四顾,眼中的雄心壮志跃然欲出。
……
突围而出的公孙瓒率军一路向东。
他心知肚明,幽州只怕再无他的立身之地。
如今他唯一能去的,只有前往辽东前去投奔公孙度。
公孙瓒身侧,关靖满面愧疚。
若不是他出谋献策,公孙瓒也不会误中贼人诡计!
经历大败后的公孙瓒却是笑着宽慰道:“关长史不必如此。战场胜败,从来只在一线之间。如今你我还活着,日后便有卷土重来,以报今日之仇的机会。且让袁本初先得意片刻!”
关靖感慨而泣。
“白马将军当真是气概出众。只是想要卷土重来,只怕再无机会了。”
不远处,杀出一支人马。
为首之人,河北四庭柱之一。
河间,张郃。
此时公孙瓒人困马乏,他虽不惧,可要再斗张郃,绝非易事。
关靖持剑上前,沉声道:“还请明公先行,靖随后便到!”
公孙瓒愕然。
他自然明白,此时断后,绝无幸理。
所谓随后便到,实则是天人永别。
这个道理,关靖自然也明白。
只是他如今已打定主意,“拼将一死酬君王”。
见公孙瓒勒马不动,关靖喝道:“明公,还请速行!”
公孙瓒暴喝一声,留下些军马与关靖殿后,自己率军东去。
关靖横剑在前,遥指张郃。
张郃叹息一声,感慨道:“君真忠义之人!只是如君之辈,何其愚笨?大丈夫生于世间,为功名富贵尔!怎能轻舍性命,为他人赴死呢?”
关靖冷笑一声,“莫要多言!汝辈岂知忠义!”
言罢,关靖挥军冲锋。
残兵败将,自然不是张郃军的对手。
几次冲锋之后,战场上只余关靖与七八骑白马义从。
人人带伤,血水顺着伤口,洒落在地。
残阳西照,猩红如血。
关靖执剑在手,喝道:“大丈夫生于世!唯忠义二字,不可辜负!”
再次悍然冲锋。
张郃亲自出手,刺关靖于马下。
关靖临死,犹然强撑着侧过头去。
依依东望。
吾主在东,不可面西而死!
此时仅剩一骑白马义从,且已身受重伤,只是艰难的靠在马背上。
在张郃看来,事已至此,此人定会下马受降。
不想那白马义从却是怒喝一声,取下马上长矛,以绳索将自身固定在马背上。
这个仅剩的白马义从抽出佩剑,朗声开口。
其言语,在这寂静的修罗场上,声传四野!
“义从略北地,白马笑西风。恩义聚骠骑,百战从公孙!”
“生死都从白马将!”
言罢,战场上孤独的骑士发起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冲锋。
张郃壮其勇,亲自上前迎战,将其刺于马下。
斜阳草树下,马上的骑士仰面栽落,座下的白马徘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