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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6 节

第三百三十二章 最后的白马(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276 字

  易水之畔,公孙瓒率残部驰马而来。

  最初逃离袁绍围困时,公孙瓒麾下共有千余骑。

  经历张郃围杀,兵马减半。逃脱之后,在东来的路上,又先后经历了高览、淳于琼等人的围杀,同样损失惨重。

  此时来到易水河畔,公孙瓒所部只余十八骑。

  人人甲胄散乱,各有负伤。

  临水而立,公孙瓒翻身下马。

  望着滔滔易水,白马将军面带伤感。

  如何就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了呢?

  昔年荆轲欲刺秦王,高渐离在易水之畔为其送行,慷慨有悲歌!

  此易水即彼易水也。

  今日他公孙瓒势穷而来,难道也逃不过与荆轲一样事败而亡的命运吗?

  有麾下骑将,姓李名咎字无伤,见公孙瓒临河而立,不发一言,怕其有轻生之念,连忙上前劝说,“明公,如今田将军尚在,只要渡过易水,合兵一处,胜败未可知也!”

  好似一夜白发的公孙瓒转过头来,看向李咎,轻声笑道:“无伤,莫非你以为我是霸王吗?”

  李咎默然。

  如今公孙瓒的境遇实在与霸王项羽太过相似,由不得他不多想。

  昔年霸王不肯渡乌江,今日刚愎自用的白马将军又如何?

  公孙瓒指了指易水,叹息道:“乌江何其深,深到足以吞没霸王雄心。然则易水非乌江,我亦非霸王!那吕奉先有句话说的极好,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我若死在此地,岂不是辜负了关长史等人尽忠之心?”

  见公孙瓒想的清楚,李咎心中欢喜。

  易水上,有一船自河面上飘来。

  刘咎呼喊连连,令其登岸。

  公孙瓒整了整衣甲,准备登船渡河。

  那船却只是飘在远处,并不靠岸。

  撑船的船夫站在船头,遥望岸边,朗声笑道:“白马将军当真名不虚传,竟能破围至此!好在袁冀州早有谋算,遣我等收缴了两岸渡船。公孙将军,若是放下兵刃,我家州牧或可留汝一命!”

  随后,那船公盘腿坐在船头,竟是纵声放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其歌声悲戚苍凉,令人闻之潸然泪下。

  公孙瓒并未开口,站在岸边默然良久。

  此时他心中所想,并非求生无路,临难将死。

  而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为他赴死的关靖等人。

  听着歌声,随着公孙瓒杀出的十八骑尽皆落泪。

  西面,在公孙瓒身后,马蹄声阵阵,自远及近,先如闷鼓,复如惊雷。

  公孙瓒转头望去,见数不清的冀州军蜂拥而来,如群蚁啸聚。

  张郃、高览、淳于琼、颜良、文丑。

  袁军大将,人人争先,都想取下白马将军这颗大好头颅。

  进退无路。

  公孙瓒握紧手中双头蛇矛,翻身重上白马。

  他转过头来,看向身后残存的十八骑,轻声笑道:“今事穷矣!汝等可降,莫要随我平白送掉性命。”

  能随公孙瓒拼死突围,自然皆是其心腹。

  此时见白马将军竟令他们归降,在李咎的带领下,众人皆拜于马前,泣声道:“愿与将军同死!”

  公孙瓒大笑,“此生之末,尚得君等如此相待,瓒复何恨!”

  众人皆上白马。

  公孙瓒一马当先,十八骑紧随其后。

  在身后苍凉的燕歌里,白马将军统率着他最后的白马义从,杀向数以万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敌寇。

  燕云十九骑,奔腾如虎烽烟举!

  易水西岸,喊杀声震动天地。

  ……

  “伯珪,别来无恙?”

  渡过易水,即将进入易县的袁绍端坐在马背上,看向颜良等人快马送来,装在锦盒之中的人头。

  他的主人,正是死战到最后,依旧始终不肯屈服的白马将军,公孙瓒。

  袁绍在露出短暂的伤感后,又迅速扯了扯嘴角,带出一抹发自真心的笑意。

  公孙既死,大河以北,再无他的对手了。

  幽州可传檄而定,到时驱兵西向,先破黑山军,后吞并州。

  坐拥三州之地,天下谁人还能与他争锋?

  正在袁本初志得意满之际,已至易县城下。

  此时袁绍麾下文武,以及公孙瓒麾下投降的旧部都已在城门前等待。

  袁绍正要进城,忽有人高声喊道:“本初,汝今得入此城,所赖何人!”

  袁绍循声看去,见许攸正搓着双手,站在城门前。

  “自然是你许子远的功劳!”袁绍翻身下马,上前拉住许攸的手臂,“若无子远,如何能如此轻易击破公孙瓒?”

  两人谈笑着把臂入城。

  对许攸这番作态,城门前的众人心思各异。

  进入易县后,袁绍即亲做檄文,遣使者传送幽州诸郡。

  在袁本初看来,公孙伏诛,幽州诸郡守将自会良禽择木而栖。

  可世上事,往往会出人意料。

  当袁绍的使者将书信送到右北平郡的土垠县时,见到了一个故人。

  ……

  县寺里,为袁绍出使而来的牵招,看向上首一身缟素的刘备,满眼讶异。

  “子经,多年不见,可还好吗?”

  牵招是当年刘备在涿县时的故友,只是后来随其师乐隐入了洛阳。其先后经历十常侍之乱,董卓入京等重重劫难,最后回到家乡,又为袁绍所征辟。

  望着上首与当年在涿县时气度迥然不同的刘玄德,牵招笑了笑,“玄德才应当是别来无恙。”

  少年时在涿县的生死之交,时隔经年,都已是各历沧桑。

  建功立业,扬大名于天下,远没有当年他们想象中的容易。

  以热汤代酒,两人饮罢数盏。

  牵招放下酒盏,笑问道:“玄德占据右北平,莫非是要为公孙伯珪复仇不成?”

  原来当刘备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穿过被袁绍层层封锁的渤海郡,来到幽州后,才发现公孙瓒已为袁绍所杀!

  于是他转道右北平,与正在此处剿贼的田楷汇合一处。

  田楷更是尊刘备为首。

  只凭刘备汉室宗亲,以及公孙瓒好友的身份,自然不能令田楷臣服。

  可刘备还是吕布“贤弟”。

  在田楷看来,投靠刘备,便是投靠青州。

  而不久之后,自海路上源源不断送来的钱粮,更是令田楷肯定了自己的结论。

  刘备也放下酒盏,沉声道:“备此来,非为刘幽州申冤,也非为公孙伯珪复仇。所为的,乃是汉家大义!袁本初引北方诸部南来,烧杀劫掠我幽州百姓,备为幽州子,自不能忍。”

  牵招目视刘备良久,最后大笑一声,“玄德,你倒是寻了个好由头!”

  刘备从容笑道:“子经,你又如何呢?”

  “你我刎颈之交。”牵招敛了敛衣袖,“今玄德有所求,招如何能拒?还不速速拿纸笔来?”

  刘备大笑起身,亲手为牵招磨墨。

  牵招立写书信一封,令副使将之带回。

  信中所言,辞别袁绍。

  不久之后,刘备在右北平郡举起义旗。

  田豫、田畴等人,相继前去投奔。

  袁本初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