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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9 节

第三百一十五章 乱世枭雄曹孟德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211 字

  兖州,州牧府的大堂里,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兖州牧曹操高坐上首,阴沉着面目,不见悲喜。

  在他身前的桌案上,扔着关于曹嵩之死的文书。

  谁也没想到,满心欢喜,等来的却是一封丧书!

  良久之后,曹纯上前数步,拔剑出鞘,沉声道:“明公,此大恨深仇不可不报!还请出兵,进伐徐州,纯愿为先锋!”

  有曹纯开口,堂下诸将纷纷出列,请求出兵伐徐。

  群情汹汹,曹操却是摆了摆手,令诸将莫言。

  待堂下安静下来,曹操才开口道:“我再三思之,我与陶谦虽无旧恩,可依照如今的形势,陶恭祖绝不至于为此事。为此事者,必定另有其人!其目的,无外乎是欲挑起我兖州与徐州的战端罢了!”

  正史之中,曹操之所以在得知曹嵩死后便立即进攻徐州,除了心中的愤怒外,与当时的形势也有很大关系。

  一方面,当时曹操刚刚占据兖州,急需确立威信。进攻徐州,占据着大义之名,实在是第一选择。

  另一方面,当时曹操背靠袁绍,而占据青州的公孙瓒正与袁绍处于对峙之中,难以抽出手来插手徐州战事。也因此,救援徐州的才是和公孙瓒借兵的刘备。

  如今的形势与正史之中却大有不同。

  一来,公孙瓒势力不足,远没有达到占据数州之地,足以威胁袁绍的程度,因此袁绍未必会放任曹操进攻徐州,扩大势力。

  二来,如今吕布占据青州,虎视眈眈,豫州又有江东猛虎孙坚坐视,令曹操不敢轻易南向。

  也是因这一番思量,曹操才强压下怒火。

  曹纯等人默然。

  他们未必不知此事并非陶谦所为,只是愤怒始终需要一个宣泄之处。

  见曹操在盛怒之下还能保持理智,荀彧暗中点了点头,随后出列道:“明公所言有理。只是如今事已至此,明公应立即亲自做书,通喻各州。同时发书徐州,谴责陶谦。”

  曹纯又开口道:“还当去书洛阳,令元让等搬师回返。”

  对荀彧所言之事,曹操应承下来。

  可对曹纯提起的,令夏侯惇搬师一事,曹操却是坚持不允。

  “今日之事,家事也。为国除贼,国事也。操虽无能,不敢以公废私也。”

  荀彧俯身一拜,“明公真社稷之臣。”

  曹操并未言语。

  ……

  徐州,下邳。

  得知曹嵩死讯,陶谦忧愁难眠。

  曹嵩是自徐州出发,沿途护送曹嵩的也是陶谦所部。

  即便此事不是陶谦所为,可说来说去,他无论如何也难辞其咎。

  议事堂上,本已十分苍老的陶恭祖在短短时日间更加苍老了几分。

  “老夫当日错信张闿,致有今日之祸。若是曹操因此一怒兴兵,老夫才当真有负于徐州百姓。”

  笮融拍着胸膛,“明公只管安心便是。若是曹操胆敢倾大军来犯,末将为明公阻之!若是曹操遣偏师前来,末将当为明公吞之!”

  陶谦壮其胆勇。

  陈登上前一步,“明公无须担忧,以登观之,曹操未必会兴兵。”

  随后,陈登对如今的天下大势进行了一番分析。

  其所分析的正是之前曹操所想。

  见陈登所言极有道理,陶谦悬着的心也放下不少,“既如此,以元龙之见,接下来当如何应对?”

  陈登略一沉吟,“为今之计,当遣使者,以吊唁之名出使兖州,以示我徐州坦荡之心。”

  陶谦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堂下众人,问道:“不知诸君谁愿为使?”

  堂下一时无人开口。

  众人皆心知肚明,这次出使兖州实在是个苦差事。

  若是曹操因曹嵩之死而迁怒于使者,将其杀之,便是陶谦只怕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陶谦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放在笮融身上。

  方才笮融大言灼灼,如今事到临头,他却是不发一言。

  “笮君?”

  笮融沉声道:“末将非是吝惜性命。只是如今曹将军身在洛阳,徐州守御之责,尽在末将一人身上。末将虽有为明公分忧之心,然大任在肩,不可轻离。”

  陶谦笑了笑。

  陈登再次迈步上前,应道:“登愿为明公分忧。”

  陶谦点了点头,感慨道:“元龙真为我徐州栋梁。”

  ……

  南阳郡,宛县。

  得知张闿功成,曹嵩身死,袁术虽心中欢喜,可面上却还是露出一副沉痛之色。

  “我与孟德少小相知,更是同在洛阳为官多年。如今孟德突遭大难,我岂可不遣使前去吊唁一二?”

  袁公路全无半点始作俑者的觉悟,甚至还想从中看个热闹。

  唯一让袁术不满的是,曹操竟然能忍下杀父之仇,没有倾兖州之力进攻徐州。

  至于那个刺杀了曹嵩的张闿,袁术已令其暂时躲藏起来,待风平浪静之后再露面。

  按理说,如今事情已经完成,正该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可在袁术看来,这张闿当真是个“人才”,正合他袁公路的心意,杀之着实可惜。

  更紧要的是,袁术根本不怕曹操得知真相。

  难道他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子,还怕曹孟德这个宦官子弟,袁本初麾下的走狗吗?

  袁术看向身侧许列,笑问道:“如今兖州定然热闹的很。许君,可有心前去看看热闹?”

  见袁术竟是想要他在此时出使兖州,许列身上立时浸透冷汗。

  曹嵩之死,归根到底,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若是被曹操得知真相?

  许列不禁打了个冷战。

  袁术见他如此,倒上一碗蜜水,随后上前几步,拍了拍许列的肩膀,“许君不必担忧,先喝上一碗蜜水压压惊。兖州之行,不过是走上一趟罢了。”

  许列看了一眼袁术端在手中的蜜水,略一犹豫,随后才颤巍巍的将之接入手中。

  他跟随袁公路多年,对袁术的心性最是一清二楚。

  蜜水代表袁术的认可。

  如今袁术递上蜜水,看似是好言宽慰,实则是以言语相逼。

  若是许列肯欢欢喜喜的出使兖州,自然万事皆无。

  可若是许列不肯体面,袁术自然会帮他体面。

  许列自是深明其中的道理。

  因此在思量一番过后,他还是选择了自己体面。

  毕竟,如此一来,还有一线生机。

  许列将手中的蜜水一饮而尽,随后俯身拜倒,沉声道:“列愿为明公出使兖州。”

  袁术大笑着将许列搀扶着起身,“我果然不曾看错许君!”

  ……

  青州,临淄。

  得知曹嵩的死讯,吕布等人皆是大感错愕。

  正史之中,因曹操在占领兖州后与徐州在边境上屡有摩擦,因此陶谦会遣人袭杀曹嵩等人,倒也有些道理可讲。

  可在如今的形势下,陶谦遣人袭杀曹嵩,在吕布看来全无理由。

  莫说吕布,即便是贾诩、荀攸是等智者也想不通此中的关节。

  却也不怪他们猜不到真相,实在是袁术的回路异于常人。

  只是不论真相如何,派往兖州的使者却是不得不遣的。

  好在吕布这里有出使的上佳人选。

  吕青州看向荀攸,“公达,如今汝叔文若在孟德麾下任职,这次出使兖州,你二人也可一叙叔侄之情。”

  荀攸知其心意,笑而领命。

  随后三人又说起曹操不曾兴兵讨伐徐州一事。

  对曹操此举,贾诩十分赞赏,“善审时,能隐忍。曹孟德此人,于如今这般乱世之中,当真是能成大事的好人物。”

  贾诩对曹操的评价,荀攸也颇为赞同。

  吕布点了点头,“曹孟德乱世枭雄,确是罕有其比。”

  贾诩笑道:“只是如霸王之遇高祖,王莽之遇光武。曹操遇到明公,屡屡受挫,终究是输上一筹啊。”

  吕布笑了一声,并未言语。

  荀攸忽然道:“洛阳云长处,明公还当去信一封。”

  ……

  洛阳,得知曹嵩身死的消息,朱俊同样十分头痛。

  迄今为止,诸侯联盟西向伐贼共有两次。

  第一次,诸侯伐董,众诸侯坐吃山空,半路而退。

  第二次,也即是这次。

  如今正待功成,谁想关东又生事端!

  莫非当真是天亡汉室吗?

  诸侯联军议事的大帐里,诸将分列两侧,气氛十分古怪。

  曹仁按着腰间佩剑,死死的瞪着对面的曹豹。

  曹豹也不甘示弱,嗔目反视。

  关羽等人则是眼观鼻鼻观心。

  朱俊咳嗽一声,朗声道:“今日请诸君前来,乃是为商议日后进兵之事。如今我军连番大胜,正是进取的良机。”

  还不待朱俊说完,曹仁已是拔剑而出,“朱公,孟德有书信至,令我等继续为国讨贼,此事我辈责无旁贷!只是要我等与这些徐州的悖逆之贼同伍,当真恕难从命!”

  在其对面,曹豹也是不甘示弱,按剑上前,“若非为汉家社稷,我徐州好男儿,岂会与你等这些兖州匹夫同列!汝有剑,莫非我无剑吗!”

  夏侯惇扯住曹仁,魏续等人则拉住曹豹。

  议事堂内乱成一团。

  此时真正置身事外的,唯有纪灵。

  只是纪灵虽看似是在看戏,可他实则才是此时最为头痛之人。

  对袁术其人,他的了解更在许列之上。

  而且作为袁术的心腹,张闿这个名字,他也曾听袁术提起过。

  因此,此时纪灵已隐约猜到曹嵩之死的真相。

  朱俊揉着额头,无奈的叹息一声。

  如今看来,这次诸侯联盟西伐多半要到此为止了。

  一番吵闹过后,议事堂中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朱俊叹息道:“欲要西进伐贼,诸将当先有一心。以如今之形势,若是强行进兵,只恐难免损兵折将。与其强行西进,不如就此散去。”

  诸将皆未出言反对。

  实则在曹嵩之死的消息传来时,众人便已猜到西伐定然难以继续进行。

  正如朱俊所言,行军一事,最重齐心。

  如今各将皆自有心思,还要强行进兵不过是自取其败。

  见诸将并无异议,朱俊继续道:“至于众诸侯那里,汝等不必担忧,我自会去信与他们言明。”

  诸将各自拜谢而去。

  出帐之前,曹仁与曹豹对视一眼。

  看其模样,两人似是要寻个僻静之处大战一番。

  夏侯惇则是与魏续三人走在一处,打听着吕布在并州时的趣事。

  关羽站在原地。

  待众人皆离去后,他这才走到朱俊身侧,将一封青州来书交到朱俊手中。

  对这位天下名将,关羽颇为敬重,笑道:“朱公,我家明公来信中有言,若是伐贼之事不可继,而朱公又暂时无可去之处,则不妨先到青州盘桓些时日。”

  朱俊笑了一声,只是笑声中带着几分沧桑,“如今天下四面皆为战场,正是汝辈建功立业的良机。如我这般老朽,去往何处,都是一样的。”

  这次西征,关羽的表现极为醒目,在朱俊看来,若不半途而折,其人日后定然能名扬天下。

  关羽笑道:“朱公不知,我家明公自执掌青州后,便在州中开设了一间军事学校,专门教授军中将领兵法及行军等诸般要事。只是该学校虽开设良久,可始终寻不到一员声望本事皆足的宿将坐镇。”

  “军事学校?”朱俊来了些兴致。

  自古以来,所谓“学校”,教授的多是士人之学,如专门教授儒家经典的国家学校太学。

  而军中将校,除了那些世代将门,剩下的往往都是从军阵中厮杀历练而出。

  所以与士人相较,军中将校往往缺少系统和理论的学习。

  朱俊笑问道:“这军事学校倒是颇为有趣。只是云长啊,奉先为此事,意欲何为?”

  关羽抚着胡须,凛然道:“吾家明公乃是天子腰胆。羽在青州时,常见其心怀忧愁,徘徊于庭院之间。羽尝问其故,我家明公言如今四方多难,欲助天子平定四方,唯有兵戈。而欲起兵戈,不可无将!”

  想起这两次西伐的经过,朱俊心有所感,以为吕布所言极对。

  假手于人,终究不如自己持刀在手。

  想要真的做些事情,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力量。

  关羽继续道:“若是朱公听过我家明公亲手所书,悬在校门前的两句言语,定然会应下此事。”

  “云长可说来一听。”

  “升官发财莫入此门,贪生怕死请走他路。”

  朱俊击案而叹,“吕青州果有大志。”

  ……

  而在夏侯惇等人率军回到兖州后,曹操立时从丧父之痛中抽离出来,将目光对准了如今正在河内郡肆虐的白波军。

  他亲自带孝统军出征,数次大败白波军。

  在为袁绍解除了后顾之忧,获得了袁本初好感的同时,也大大增强了其在军事方面的力量。

  而就在吕布打算用些计谋,扯一扯曹操的后腿之际,南面的徐州忽有消息传来。

  陶谦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