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徐州之变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113 字
曹嵩死后,洛阳联盟破裂,诸侯联军各自东归。
当初在洛阳对峙时,纪灵力挺曹豹,因此两人走的极近。
在回军途中,纪灵诚邀曹豹去往南阳一叙。
因与孙坚不睦,曹豹也乐得避开豫州,而自南阳回返徐州。
去到南阳,曹豹等徐州军中将校受到了袁术的热情款待。
日日宴饮,夜夜欢聚,渐渐“乐不思蜀”。
除此之外,徐州军中士卒也各得钱财赏赐,可谓皆大欢喜。
只是曹豹虽在南阳多时,可始终不曾见到袁术。
每次他想求见袁术,纪灵总会以袁术远出未归为由来进行推脱。
只是曹豹到底是徐州豪族出身,虽觉此间乐,可时日一久,也渐渐起了回归徐州的心思。
这一日,曹豹来与纪灵辞行。
纪灵似是对曹豹会来辞行一事早有预料,置酒待客之后,他把盏举杯,“曹君此来,莫非是来辞行的吗?”
曹豹举盏痛饮,笑着应道:“纪君当真是我知己。我等离乡别家日久,且已叨扰多时,如今正当归乡。”
见曹豹去意已决,纪灵也不再挽留,“曹君既已决意回徐州,灵也不当相阻。只是在曹君临去之前,灵还想带曹君在郡中游览一番。”
曹豹不知其意,只是纪灵胜意难拂,他也只得应承下来。
第一日,纪灵带曹豹在郡中游览一番,看遍了南阳人口繁华。
南阳虽只一郡,可人口殷富。单论富足,一郡之财富,足以堪比凉州、幽州等边州的一州之地。
第二日,纪灵带曹豹参观了郡中粮草储备,只见粮草丰足,积满仓廪。
第三日,纪灵带曹豹遍观南阳兵马,人强马壮,兵精粮足。
一连三日,看遍南阳形势。
就在曹豹思量纪灵用心之际,忽报袁术已回到南阳,要亲自与他相见。
袁术私宅。
平素待人一向傲慢无礼的袁公路今日却是格外“讲礼数”,令向闻其大名,却不曾见过其人的曹豹大感意外。
曹豹在心中暗自思量,看来也有叫错的外号。袁公路“路中悍鬼”之名,当真是名不副实。
袁术以蜜水代酒,举盏笑道:“术早就听闻曹将军乃是徐州名将,心慕已久。今日一见,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见袁术对他如此称赞,曹豹虽未饮酒,却已是飘飘然。
袁公路其人虽不值一提,可他终究是四世三公,天下名门,门生故吏遍天下的袁氏出身,其一言夸赞,足以令曹豹声名大涨。
曹豹推辞道:“豹不过徐州一武夫,如何担当的起名将二字?”
袁术摇了摇头,“自古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昔年淮阴侯屈于霸王麾下,位不过执戟而已。后入蜀中,遇于高祖,终成天下名将。”
他死死盯住曹豹,一字一顿,“曹将军屈于徐州,不得名扬于天下者,盖因陶恭祖识人不明也。今术愿为高祖,不知曹将军可愿为淮阴侯吗?”
至此,曹豹终于明白袁术的用意。
先是令纪灵带他遍观南阳兵马粮草,随后又亲自出面劝说。
一红脸,一白脸。
袁公路之志,竟在徐州!
曹豹没言语,略一沉吟,饮尽了樽中蜜水。
……
豫州,阳翟。
豫州牧孙坚接到了一封来自南阳的书信。
做书之人,正是袁术。
袁术在信中并未提及他事,只是请求孙坚帮一个“小忙”。
如今豫州与兖州虽暂无战事,可双方对峙,实则一触即发。
曹操身后有冀州袁绍的支持,孙坚想要与之相持,则要取得袁术的支持。
即便不能取得袁术的支持,可至少也不能和袁术为敌。
如今面对袁公路这个小小的“请求”,孙坚实在有些头疼。
以他对袁术的了解,袁公路定然另有图谋。
结合其最近出兵扬州之事,孙坚如何还猜不出他志在徐州?
思来想去,孙坚将吴景召来商议。
对这位妻弟,孙坚一向十分信赖,“阿景,你以为此事如何?”
吴景沉吟片刻,“袁公路虽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可其占据南阳,兵多将广,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如今兖州曹操已是强敌,若是再添上南方的袁术,只怕……”
虽未言明,可孙坚已知其意。
若是当真与袁术翻脸,到时以一州之地,对两州之强敌,即便他是江东猛虎,只怕也难逃败亡的命运。
见孙坚面色不虞,吴景劝道:“文台,我知你素来刚强。只是你已非是区区郡将,凡事当以大局为重。”
他陪孙坚一路走来,知孙坚性情刚强,最是不易屈服,如今不得不屈服于大势,定然心中难受的紧。
孙坚摩挲着腰间佩刀,叹息一声,“我欲刚强,奈何世道如此啊。”
吴景又问道:“此事可要告知伯符?”
“不必。”孙坚摇了摇头,“我虽刚强不得,可伯符正当锐意之时,不可坏了他的意气。”
……
兖州与豫州边境。
陈登吊唁完曹嵩,准备快马回返。
兖州一行,对陈元龙而言,可说是有惊无险。
曹孟德能忍的下不出兵徐州,自然不会对一个小小的徐州使者出手。
且曹操当年在洛阳时曾与陈登有过数面之缘,对其人颇为欣赏。
因此,陈登在兖州不但不曾受苦,甚至还被曹操以客礼相待。
陈登在兖州时与荀彧、郭嘉等人多来往。
双方各叹其才。
豫州境内,陈登骑在马背上,想着那些在兖州见到的豪杰人物,心中感慨连连。
曹孟德麾下多有才俊,远胜陶公麾下多矣。若是当真起战端,只怕徐州难以抵挡。
正在陈登思量壮大徐州之策时,有数十骑自后赶来。
“元龙当真好马术!出州一次不易,何必疾行?”
原来是许列率人自后赶来。
陈元龙豪气不除,对许列此人,他甚为不屑,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登自归徐州,许君自归南阳,并不同路。”
许列笑道:“尚可同行一段,何必过早分别。”
陈登也不多言,任由许列等人跟在身侧。
某一日,陈登一名心腹趁着夜色离队而去。
一路之上,许列始终跟在陈登身侧,不断絮絮叨叨的说着袁术的好处。
陈登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两人同行良久。
这一日,两人即将分别,许列一边扯着陈登,一边左右眺望。
陈登抬手拍开许列的手臂,笑问道:“莫非许君还有何筹谋不成?”
许列讪笑道:“哪里有什么谋划?不过是与元龙同行多时,受益极多,不忍分别罢了。”
陈登笑而不语,拨转马头,准备率人离去。
正在此时,一支骑军自不远处快马而来。
看其装束,当是豫州军。
打着的旗号上,大书一个程字。
为首一将,纵马持矛,虽是统率一军,却颇有些文气。
正是孙坚麾下第一大将,程普程德谋。
程普恭声道:“可是徐州陈元龙当面?”
陈登凝眉不答。
一旁的许列却是朗声道:“此君正为徐州陈元龙。”
陈登看了许列一眼,冷笑道:“许君,莫非这便是汝的筹谋吗?”
许列嘿然一笑。
如今大势尽在掌握之中,答与不答,并无差别。
在两人交谈之际,程普已是令麾下骑军将许列与陈登二人及其随从兵马团团围住。
程普抬了抬手中长矛,“奉孙豫州令,请陈君留下一叙。”
陈登叹息一声,翻身下马,举目南望,俯身一拜。
……
徐州,下邳。
陶谦虽身染风寒,可还是亲自接见了“凯旋而归”的曹豹。
曹豹看着衰老了许多,如今只能强撑病体的陶恭祖,不禁大声哭嚎起来。
陶谦安抚道:“曹君何必如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而已。我今多病,难于理事。如今汝平安回返,正当其时。”
曹豹再三拜谢。
随后曹豹说起这次洛阳之行,对袁术极尽夸赞,以为其人实在是当世英豪,徐州当多与之结交,日后可为外援。
“袁公路?”陶谦沉默少许,“其人虽为四世三公的名门之子,可向来言过其实,意气用事,非是可以托负大事之人。”
见陶谦对袁术并不看好,曹豹也不多言,反倒是问起陶谦来,“既如此,不知明公以为何人堪托大事?足以为我徐州盟友?”
陶谦笑而不言,举起酒盏,朝曹豹举了举。
曹豹举杯痛饮。
……
不久之后,曹豹前去拜访了笮融。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曹豹在战场上算不得名将,可在这钻营之事上,他确有几分本事。
当日一晤,曹豹先是百般劝说,言明袁术的拉拢之意。
笮融则是以陶谦对他有知遇之恩为由进行推脱,无论如何皆不肯应。
然后,曹豹便拿出了他的杀手锏。
先是送出数座金佛。
紧接着,他提出了“徐州佛国”计划。
当金佛被摆上桌案后,“虔诚的佛教徒”笮融立刻便转了口风。
相对于陶谦的知遇之恩,“徐州佛国”计划显然更符合笮融的心思。
于是,笮融在一番大义凛然的慷慨陈词后,决定加入“反陶谦”联盟。
……
说服笮融时还要费一番心思,说服臧霸时则是简单不少。
笮融行事还要借一个“佛教”之名,臧霸则更为直接。
权衡利弊,以利诱之。
臧霸是贼寇出身,昔年投靠陶谦本就是因利而合。如今陶谦年老力衰,他早已思量另谋出路。
他是“泰山贼”的首领,他的决定,也就代表了四大寇的心思。
因此,当曹豹寻上门去,在将袁术给出的条件一一摆在桌面上后,臧霸立时欣然应允。
只是臧霸虽应下加入“反陶谦联盟”,可其另有条件,那便是他们泰山军只会作壁上观,两不相帮。
对曹豹等人而言,臧霸有此承诺,已然足够。
……
而在相继“说服”笮融等人后,曹豹又寻到了一位“仙人”相助。
琅琊,于吉。
此人在南方传道多年,教徒极多,人皆以为神。
只是近些年来于吉的宗教在徐州发展的并不顺利。
陶恭祖为人性情刚愎,之前又是因击败黄巾起家,因此对于吉这些宗教的管理一向极为严苛。
艰难求存。
这便是宗教在徐州的真实写照。
而就在曹豹找上于吉,并言明日后会对他的宗教大力支持后,于吉一番思量后便答应了下来。
太平道素来以行医问药闻名天下,于吉在言明会令教徒全力支持曹豹的同时,更是给了曹豹一种药剂。
据于吉所言,此药有延年益寿,祛病除灾的奇效。
至于其真正的效果如何,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
在曹豹等人的联手“谋划”下,陶谦的病势越发沉重。
本是微感风寒,到后来竟是变的沉重不能视事。
无奈之下,陶谦只得将州中武事交与曹豹等人,将州中政事交与陈珪等人。
在这种情况下,曹豹、笮融等人联名上书,希望能令陶谦之子,公子陶商来暂代州事。
面对手握刀兵的曹豹等人,陈珪等文士选择了沉默。
随后,曹豹等人更是令人将身在丹阳的陶应“请”了来,令其身居州牧府中“侍奉老父”。
州牧府里,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的陶谦偶尔也会清醒片刻。
在看到陶应在旁侍奉汤药后,陶谦先是惊愕,随后良久无语。
他咳嗽数声,望向陶应,言语间满是伤感,“早就要你们兄弟多读些书,汝等始终不肯,致有今日。”
“昔年李斯为赵高构陷,满门将斩,其与次子有遗言一句,颇为有名,汝可知吗?”
陶应默然。
陶谦强撑着起身,拉起陶应的手。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岂可得乎!”
……
青州,临淄。
得知徐州一系列人事上的变动后,吕布立时召来麾下文武议事。
一番商议过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徐州将有变。
而面对徐州之变,身为“邻居”的青州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只是以什么名义出兵,则是摆在吕布面前的首要问题。
好在这个问题并未困扰吕布太久。
就在“徐州之变”后不久,有自称陈登使者的武夫前来青州拜见吕布。
原来此人是受陈登所托,一旦徐州有变,立时便要将一封书信送来交给吕布。
吕布看过书信,心中感慨连连。
天下豪杰,果然不可等闲视之。
他看向桌上文书,击节再叹。
那是一封陶谦托孤的“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