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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长驱直入关云长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5,405 字

  司隶,平阴县。

  自当日击败李蒙后,关羽便率军占据城中,据城而守。

  占据此地,南下既可与朱俊等人对谷城形成合围之势,也可顺势向西,阻拦董军在函谷关内的援军。

  这一日,关羽正与孙策相坐对弈。

  只是两人所下的,并非士人常下的围棋,而是吕布“自创”的象棋。

  对吕布的各种“奇思妙想”,关羽等人早已麻木。

  最初之时,他们还会问一问吕布这些想法的出处与渊源。

  待到后来,好用就完了。

  总而言之,无外乎是自家州牧神人天纵,神意横发。

  此时战场上胜负已分。

  关云长车马俱全,而楚河汉界的另一边,孙策只还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将”。

  孙策下棋,有个怪癖,那便是只用黑棋。

  因为当初吕布给他们介绍象棋时曾说过,红棋所代表的是当时的汉王刘邦,而黑棋所代表的则是西楚霸王项羽。

  孙策既然号称江东小霸王,自然是要用黑棋的,若是用红棋,岂不是认贼作父?

  他又不是那二姓家奴马超!

  此时孙策正捻着手中深黑的“将”棋,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他把“将”棋重新移回中间。

  此时双方之间并无棋子间隔。

  孙策深黑色的“将”,与关羽深红色的“帅”,遥遥相对。

  孙策猛的大呼一声,“将军!”

  关羽愕然,随即问道:“何处将军?”

  孙策指了指自己的“将”,“此为西楚霸王”。

  关羽点了点头,“然则,我之帅为汉王。”

  “不错!”孙策抚掌大笑,“临阵相对,汉王如何是霸王的对手。一骑讨之,此局乃我大胜也!”

  关羽气笑一声,随后拿起棋盘上的车,直接吞了孙策的将。

  孙策愕然。

  关羽举一反三,笑道:“此乃吾千里驹也,是故纵横棋盘,百无禁忌。”

  两人皆大笑。

  就在此时,有门下小卒来报,言北方的轵县有人前来求援。且其人身负重伤,经过多名医师诊治,断定此人命不久矣。

  关羽与孙策对视一眼,起身前去相见。

  如今青州军行军,随军所带的医师都是出自青州医学院的第一批医学生,是吴普一手调教而成,深得其真传。

  现在连他们都断定此人命不久矣,那多半是救治无门了。

  当关羽二人赶到那求援使者身前时,此人已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见众人簇拥关羽而来,汉子知道关羽定然是青州军中的大人物。

  于是那脸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伤疤的汉子死死抓住关羽的衣角,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满目祈求道:“轵县为白波军所围,城危将陷,还请将军念及满城百姓,出兵相救!”

  手下军卒献上自此人身上搜到的求援文书。

  关羽看后,深深为之动容。

  原来信中言明,这求援之人并非轵县官吏,而只是临县波县的一个寻常豪侠。

  昔年轵县县令对其有恩,因此轵城被围之初,此人趁空隙闯入了城中。

  而在得到轵县令的相托后,他又率军杀出城外。

  承君一诺,便舍去性命也不足惜,此为真侠也。

  只是镇守平阴县,与大军形成呼应之势,乃是朱俊在最初就定下的军令。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即便对这豪侠与轵县心怀同情,却也是无论如何不敢出兵的。

  好在,此次统兵之人乃是关羽。

  义气深重,莫若关云长。

  此时那刀疤脸汉子还在死死抓着关羽的衣角,只是他手上的力气却是越发小了下去。

  关羽俯下身子,握住汉子的手,沉声道:“羽于此许诺,定当率军北上,以解轵城之围!若此誓不成,则他日当受断头之苦!”

  扯住衣角的手这才缓缓松开。

  眼见那汉子即将离世,关羽轻声道:“义士可留下姓名。”

  此时汉子已无气力,声若细蚊,“波县……贺季。”

  言罢,手垂落于地。

  良久之后,关羽方才站起身来,感叹道:“真忠义之士。羽记得明公于《吕语》之中曾有言,立谈中,生死同,一诺千斤重!此君是谓也!”

  此时魏续走上前来,问道:“云长当真要出兵不成?如今我等驻守此地,乃是受朱公之命。若是挥师北去,只怕函谷关内的董军会立刻出兵,到时围攻谷城的军马受内外夹击之苦,定难久持。

  而且如今平阴城中军马不过五千余人,而据那求援的文书上所言,围困轵县的人马最少也有万人。孤军前去,若是不能取胜,只怕到时即便想要回返也是不能了。”

  关羽笑了笑,抚了抚须髯,笑道:“此事却也不难,分兵就是了。”

  魏续愣了愣,“分兵?”

  “不错,我当留下一半人马在城中,令伯符统之,在此守卫。我自当率剩下的半数人马,渡河北去,前去救援轵县!”

  魏续自不答应,沉声道:“云长!全师而往尚且未必能胜,如今半军而征,岂非平白前去送死不成?”

  “男儿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关羽神色不变,“再者,兵者,善战之机也。人多势众,未必便能取胜。我以少击众,正可击其无备!”

  魏续看向孙策,无奈道:“伯符,还不开口助我相劝?”

  孙策抱着双臂,睥睨道:“关将军所言有理,昔年霸王破秦军于巨鹿,也是以少击众,以孤师逆众旅。今青州军精锐,乃是天下劲旅,以少击众,寻常事罢了。”

  说到此处,他目露兴奋之色,“若是魏君担忧关君的安危,不妨让其驻守城中,我自带兵北上,如何?破釜沉舟,孤注一掷,舍我江东子弟,又有何人!”

  见两人竟是争抢着北上,魏续怒道:“好,好,好!你河东人不惧死!你江东人不惧死!难道我并州人便惧死吗!汝等可知,善斗莫若边州人!”

  此时魏续已做好回到营中,被宋宪二人痛打一顿的准备。

  三人对视一眼,不禁各自笑了起来。

  一旁的县中官吏在心中叹息,吕青州麾下,当真都是忠义豪迈之人啊!

  ……

  白波军,是昔年黄巾的余党之一。

  黄巾起义失败后,黄巾军余部郭太等人在司隶河东郡白波谷重起白波军。

  仔细说来,与张燕的黑山贼倒是颇为相似。

  自黄巾覆灭后,司隶校尉部先后经历了何进与宦官之斗,董卓占据朝堂,诸侯伐董等一系列事件,动乱频生,战火四起,始终不曾安定。

  这也为白波军的发展提供了温床。

  极盛之时,白波军有十余万人,横行无忌,便是连坐拥洛阳的董卓也要顾忌几分。

  后来董卓之所以急于迁都,除了有关东诸侯在东面造成的压力外,担心北面的白波军南下,截断自家的西归之路,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而这次白波军之所以自河东郡出兵,攻入河内郡,则是受了李傕、牛辅等人的邀请。

  两面受敌,李傕等人自然也要自寻盟友。

  轵县城外,白波军已围城多时。

  统率这支白波军的,是郭太麾下大将杨奉。

  此人文武双全,在一众草莽出身,遇事不服就干的白波军将领中,当真说的上是“俊才杰出”。

  这次受他节制,与他一同前来的共有三将,韩暹、李乐、胡才。

  望了眼久攻不下的轵县城,杨奉叹了口气,带了几员亲信,转身出外巡营。

  因所属并不相同的缘故,他与三将皆是各自扎营。

  他先去往韩暹营中,一路畅通无阻,还未入到帅帐之中,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女子之声。

  杨奉转身离去。

  再去李乐军中,去到帅帐前,竟是为门前军卒所阻。

  按其言,李乐昨日彻夜饮酒,刚刚方才睡下。

  杨奉再次转身离去。

  对剩下的胡才,他已不抱希望。

  而胡才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此时这位胡将军正与一众军士在帐中赌戏,其人更是亲自坐庄。

  见到杨奉后,他还询问杨奉是否要赌上一把。

  杨奉自然没有赌上一把。

  他在心中怒骂一声,随后转身朝自家的先锋营走去。

  先锋营主将是他的爱将,想来定然不会让他失望。

  而此人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自然,这次是真的没有失望。

  军营布置齐整,兵马安置更是详略得当,甚至连守卫营门的甲士也极为威武。

  只是令杨奉稍稍惊讶的是,当他走到营门前,打算进入营地之时,竟是被这些看门的军士阻拦了下来。

  杨奉本以为是因这些人不知他的身份,这才“严格执法”。

  不想这些军士的回答更令他惊讶,知道他的身份,但依旧不让他进入营内。

  要进入营中,除非有自家将军的许可。

  杨奉对此并未恼怒,反而是令他们入内通知其将军。

  不久之后,一个披挂齐整的将领快步而来。

  他令守门的军士让开道路,将杨奉迎入营中。

  杨奉左右观瞧,见营中军马进退有序,气态风度,与之前所巡三营大为不同,不禁感慨道:“听闻昔年周亚夫驻军细柳,天子至营门而不得入,天下以为良将。公明,今日观之,汝之治军,不下当年细柳了。汝真吾之亚夫也!”

  其身侧之将颔首而笑,“周亚夫天下名将,末将何能与之相比。”

  其人名为徐晃,河东人,已追随杨奉多时。

  杨奉摇了摇头,“公明莫要推辞。以我观之,武艺兵法,这世上只怕无人能出你左右。”

  徐晃虽是再三谦虚,可实则其眼中锐气尽显。

  正当壮年之时,又岂会无争锋天下之心?

  他早就听闻那青州吕布似是有些本事,日后打到青州,也不知能否与之交手一二。

  寒暄已毕,杨奉说起正事,“公明,当日轵县城中有人突围南去,想来定然是去寻救兵了。如今洛阳附近厮杀正烈,你以为可会有汉军前来相救?”

  徐晃一副胸有成竹之态,“诸侯联军自家都是各自为战,又如何会冒着凶险,孤军北来呢?即便当真有人敢前来,我已在大河沿岸布置下了疑兵,到了南岸,为疑兵所惑,他们也定然不敢过河!”

  见徐晃思虑周全,杨奉畅快大笑,“我得公明,胜得精兵数万!”

  ……

  关羽率军昼夜北行,已至大河以南。

  他驻马河岸,遥遥观瞧,见北岸似有无数旗帜。

  见白波军早有准备,便有麾下将领劝关羽就此退去。

  半渡而击之,宋襄公有不用之仁,可对岸的白波军却定然会抓住时机。

  如今既然无法渡河,自然还是早早退去的好。

  关羽却不以为意,在极目朝对岸打量了一番后,他抚着胡须,转头对诸将笑道:“为将者,岂可空守书上言语?我看回到青州之后,汝等还要回军校中再学习一二!

  如今白波军围困轵县甚急,又岂会遣如此多的人马前来此地驻守?按之前那位贺季壮士所言,这次进入河内郡的白波军不过万余人,方才我只粗略一观,见对岸旗帜遍布,岂有以主力来拒敌的道理!因此,以我观之,此必疑兵之计也!”

  诸将一番思量,也觉关羽所言有理。

  而关羽也不给他们犹豫的机会,立刻下令快速渡河。

  待诸将散去,魏续凑到关羽近前,低声问道:“云长当真能看清对岸的旗帜?”

  关羽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续啊,以后少听明公讲那些乱七八糟的典故。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千里眼,顺风耳?我方才不过是骗他们的罢了,如今已行军至此,哪里有轻易退去的道理?用明公的话来讲,这叫做善意的谎言。”

  魏续将关羽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拍掉,学着吕布的语气,叹息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关云长,之前多正直的一人啊!

  ……

  白波军的各营驻地是依照徐晃所绘的阵图布置而成。

  杨奉军自成一屯,韩暹、李乐、胡才三屯则相邻。

  若有战事,双方可相互驰援,成内外夹击之势。

  杨奉军驻地防守严密,其外围鹿角数重,要从外攻入极难。

  关羽率军来到后,于远处观察其结营良久,最后不禁感慨道:“这结阵之人,倒也颇有些本事。”

  一旁的魏续心中惊讶,能令一向心高气傲的关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此人并非是有些本事,而是很有本事了。

  就在魏续心中还在思量之际,关羽已是定下计策。

  引蛇出洞!

  随后,关羽亲自率军袭击韩暹、李乐、胡才所在三屯。

  这次北来,关羽所选尽为骑军。

  集平阴城中的青州军与江东军两军之力,这才凑得两千骑。

  这两千骑军皆是军中精锐,此时又有关羽亲自在前开路,冲杀起来,当真是侵略如火。

  当关羽率军杀入其营中后,韩暹才从几个女子身上爬起来,他来不及批甲,拎了一根长矛便快步走出大帐。

  韩暹在白波军中向来也是以勇武闻名,他此时持矛而出,自然心中存了,凭他的武艺,即便不披甲胄,也能击败敌军的打算。

  只是当他真的走出大帐,见到那支在营寨中纵横驰骋的骑军,以及那个刀下无一合之敌的绿袍将领后,他的热血瞬间冷了下来。

  韩暹不再顾忌营中将士的死活,夺了匹马,径直朝李乐营中逃去。

  关羽也不恋战,在击破韩暹军后,同样顺着结阵方向,朝李乐营中杀去。

  当韩暹闯入李乐营中,并用热汤将宿醉中的李乐泼的乱叫时,关羽已率军杀入李乐营中。

  同样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同样是主将未战而逃,只是这次由一匹快马变成了两匹。

  相较于韩暹、李乐二人,胡才的表现便要好上许多,当两人闯入其帐中,并告知有敌袭后,胡才立刻扔了手中的骰子,整顿军马,打算与来犯之敌狠狠的战上一场。

  只是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最先涌入胡才营中的,并非是关羽所率的骑军,而是前面两寨溃散来的败军!

  按理说,此时有溃兵冲营,不管是不是自家兵马,都要立刻进行斩杀。

  只是此时韩暹、李乐两人就在胡才身边,他自然要有所顾忌。

  而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时间内,两寨的溃兵已冲散了营门,直朝中军冲来。

  更可怖的是,在其身后,如同驱赶羊群一般的关羽军随后而至。

  于是胡才的军士也被裹挟在败军之中,未战先溃。

  而就在三寨溃败之际,徐晃已是率军出营,打算率军袭击关羽之后。

  并州三将,魏续、宋宪、曹性三人,率军迎上徐晃军。

  三将以三敌一,缠住徐晃,虽不能取胜,却也令他无法脱身。

  而就在短短时间内,关羽已是率军撤出三屯,转身直击徐晃。

  他此次先击三寨本就是为引诱在龟壳里的徐晃军出动,如今目地既已达成,自然要先败徐晃。

  见关羽到来,魏续三人立时散去。

  对关羽的武艺,他们极有信心。

  毕竟,自家主公对关云长的评价可是“不下吕布”。

  以关羽的性情,若是换了旁人,此时他定然早已上前挥刀斩杀。

  只是他之前遍观白波军营寨,见徐晃布营严整,因此对此人颇为欣赏,“来将可通姓名,本将刀下不斩无名之将!”

  听到关羽的提问,徐晃微微一愣,随后答道:“某乃徐晃徐公明!”

  关羽也是微微一愣,随后叹道:“汝是河东人?离乡多年,不想于此复见乡人。”

  方才徐晃之错愕,也是因听出了关羽的乡音。

  只是在认下乡人之后,关羽却是一声暴喝,随即沉声道:“凡能取下徐晃人头者,回到青州,赏赐千金!”

  徐晃大惊。

  “今日战场相逢,虽为乡人,亦不得容情也!”

  关羽纵马杀去,与徐晃战在一处。

  战八十合,败徐晃。

  徐晃率军朝寨中退去,关羽紧追不舍,自后杀入寨中。

  青州军于营中四面冲突,破徐晃寨。

  徐晃与杨奉弃寨而走。

  关羽复又回师,再击三寨,大破之。

  轵县之围遂解。

  ……

  齐国,临淄。

  得到关羽的战报后,吕布面容古怪,沉默良久,随后亲自执笔,为关羽做嘉奖文书。

  “贼围堑鹿角十重,将军致战全胜,遂陷贼围,多斩首虏。吾用兵多年,及所闻古之善用兵者,未有长驱径入敌围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