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鬼神的背影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072 字
长安城外,郿坞。
新息侯马超在侍从的引领下走入董相国的内宅。
董仲颖半卧在锦榻上,有七八个侍女从旁搀扶。
自迁都长安后,董卓的身形越发庞大,如今远远看去,宛如一座肉山一般。
“汝与董璜等人的争端,我也有所耳闻。汝做的极好。”
马超先是躬身一礼,随后才恭敬道:“超受相国大恩,虽万死不足以报。董璜等人皆是相国姻亲,超自不能造次。”
上首的董卓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知汝素来崇慕吕奉先,在我看来,你与他如今确是越发相似了。”
马超笑而不语。
他有自知之明,自认与吕布还相差极远。
随后董卓又赏赐给马超不少钱财。
“马儿,汝知我子早丧。近几年来,我的身子也越发一日不如一日。”
董卓之子早丧。
这也是如今长安城中各兵系之间争斗的根本原因。
董卓无亲子,而董璜为其侄,马超为其义子。
按常理而言,董卓打拼下来的家业理当传给董氏子。
可如今长安兵马却是隐隐分成了两派。
争议之处,便在相较于董相国认下的义子新息侯马超,董璜实在太过不堪。
而且董卓对马超一意提拔,十分看重,待之若亲子。
董相国这种模糊的态度,更是令习惯于站队的朝中文武不知如何是从。
见董相国说的伤感,马超宽慰道:“相国乃是当世豪杰,自有天命照拂。今纵有小恙,想来不日即可痊愈,何须愁苦如此?”
董卓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我今多病,董璜又不成器。马儿,汝当勉之!”
此言一出,马超立时俯身拜倒,以头抢地,直到流血满面。
“相国于超有知遇之恩,超岂敢做如此想!愿辅助少主,继之以死!”
董卓收回本已伸出,去拿桌上杯子的手,朗声笑道:“马儿,真忠义之人也。”
当马超走出眉坞时,后背已尽被汗水浸湿。
……
几日后,马超收到了一封司徒王允亲笔所书的邀请函。
王司徒名重当时,加上此时其人又受董卓信赖,托以朝政之事,因此不论何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只是当马超走入司徒府后,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牛辅、董璜、董旻等人赫然在列。
众宾客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悄悄扫过马超与董璜等人。
在他们看来,今日之事只怕不能善了。
之后果然如众宾客所料。
酒过三巡,董璜率先开口,“今闲饮无趣,我麾下有猛士数人,最善剑舞。只是独舞亦无趣,听闻新息侯剑术过人,可愿与之同舞?”
此言一出,大堂中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皆将目光看新息侯马超。
马超从容笑道:“董君既有如此雅兴,超岂能推辞。”
随后,他按剑而起。
于大堂之中,马超剑舞如风。
其出剑快、准、狠,宛如毒蛇吐信,稍不留神,便会攀附而上。
有后世之人,曾总结过用剑之法。
卞庄之纷绞法、王聚之起落法、刘先主之顾应法、马明王之闪电法、马超之出手法,五家之剑法。
虽未必可信,可马超剑术过人,想来也是不争的事实。
不然为何后世之人会将这剑法安马超头上,不安在张飞头上?
总而言之,大堂之上,马超虽是以一敌多,可依旧占尽优势。
在座宾客莫不感叹这新息侯马超着实勇武过人。
片刻之后,马超已将那些猛士尽皆击败。
马超收剑回鞘,看向董璜等人,朗声笑道:“董君麾下猛士果然剑术过人,只是超亦略有武艺。”
董璜三人怒极,拂袖而去。
马超耸了耸肩,回到座位处,满盏起身,“诸君,且痛饮!”
……
司徒府的密室内,王允正与史阿谈论马超的剑术。
“不知在史君看来,这马超的剑术如何?与君相较又如何?若是临阵与之相决,可有取胜的把握?”
史阿是个刻板且沉闷的人,只是一旦说起剑术,其人就会变的神采奕奕。
“马超在剑术上确有其独到之处,阿非其敌手。不过天下之间,能在剑术上胜过马超之人,阿知最少有两人。”
王允笑道:“这当中之一,定然是史君之师,昔年名满洛阳的剑圣王师。”
王越其人,剑术高绝,当年吕布也只能以拳怕少壮之法来进行应对。
史阿摸着腰间佩剑,忆起当年在洛阳初次与吕布相遇时的旧事,“另外一人,自然便是如今的青州牧吕君。如今马超虽有几分吕布在洛阳时的风采,可终究不如当年的吕青州,匠气重了些。”
随后王允提起正事。
“史君以为马超此人可堪用否?”
史阿笑道:“以剑观人,阿以为此人可用。”
王允点了点头,“还需推波助澜,火上浇油一番。”
……
王允举行酒宴后不久,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
董璜为人所刺。
当时刺客借着夜色,刺董璜于道,当时追随在他身边的猛士尽死。
董璜则受了重伤,但并未死。
按得利者多半是凶手的原则,会设谋伏杀董璜的,嫌疑最大的自然是马超。
董璜一系的人也如此认为。
因此,他们也遣人埋伏在马超平日上朝的必经之路上,打算伏杀马超。
马超果然中伏。
他奋力搏杀,这才孤身突围,据说其受伤颇重。
短短时日,董璜与马超相继受伤。
……
此事之后不久,王允再次邀请马超前来司徒府中相见。
面色苍白的马超先是饮了口酒,这才看向上首的司徒王允,“不知王司徒寻超来有何事?”
王允笑道:“将军乃大汉忠良汉伏波将军马援之后。今董卓挟持天子,霍乱朝堂,难道将军全无半点报国除贼之心吗?”
马超笑道:“满朝公卿,名门之后何其多,超也未见舍身而报国者。”
王允略一沉吟,随后慨然道:“君之言有理。今日允便为天下先。”
马超默然不语。
见其如此,王允笑道:“此乃大事,马将军自当思之。”
马超稽首而去。
待马超离去之后,王允沉默良久。
于他而言,这次找上马超是一场豪赌,只是他却不得不赌。
唯有得马超相助,他才能有十足的把握。
……
就在长安局势越发波诡云涌之际,身在眉坞的董相国再次召见了马超。
董卓笑道:“董璜之事,人皆言是汝所为,我却知此事定非如此,无需放在心上。”
马超叩头拜谢。
董卓并未过多提及此事,反倒是升其官,同时又赐给马超大量的钱财。
加官进爵,高官厚禄,董相国似乎对马超依旧极为信赖。
……
而马超在离开眉坞后,立刻便前往司徒府中,前去拜见司徒王允。
“今日将军前来,想来定是有好消息。”
王允直言开口。
若是马超不欲“弃暗投明”,绝不会再次找上门来。
马超慨然道:“自当日回返之后,超再三思量,以为司徒所言极是。超乃汉伏波军之后,当持忠义之心。愿与君等共剿董贼,匡扶汉室!”
听其言如此,王允大喜,站起身来,一稽到地。
“得将军相助,汉室可复兴也!若汉室兴复,功名富贵,新息侯唾手可得。”
随后王允令人取来一柄镶嵌着七颗宝石的短刀。
此刀名为七星刀,乃是王允家传的宝刀。
两人以此刀割臂,歃血为誓。
……
不久之后,有天子诏书至眉坞。
言称欲禅位于董卓。
董卓大喜过望,虽明知已无多少时日,可有生之年,他还是想坐一坐那张龙椅。
于是董卓令马超为护卫,离了眉坞,进入长安城。
而在进入长安宫内后,忽的伏兵四起,围董卓数重。
当此之时,董卓大呼道:“马儿何在!”
马超跃马挺枪,自一侧闪出,同时他自怀中掏出诏书,沉声道:“今奉诏讨贼!董贼还不授首!”
言罢,他挺枪朝董卓刺去。
如今董卓久疏战阵,早已不是当年在凉州时能开双弓的凉州猛士,他又如何会是马超的对手?
战不数合,马超将董卓刺落车撵。
马超翻身下马,挥剑斩落董卓人头。
而有董卓头颅在手,护卫董卓的凉州军见其身死,立时做鸟兽散。
在这边厢马超成功斩杀董卓的同时,王允又遣皇甫嵩,持天子诏令,统兵进攻眉坞。
击其不备。
颇为讽刺的是,在董卓看来固若金汤的眉坞,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被皇甫嵩率军攻克。
董卓家眷尽在眉坞,皇甫嵩下令尽皆诛杀。
时董卓老母池阳君已年逾九十,高呼求活命,皇甫嵩不理,杀之。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更何况皇甫嵩屡受董卓羞辱,对董卓自是心怀怨恨!
今日正是报仇之时!
于是一日之间,皇甫嵩尽诛董氏一族。
政变之后,朝政大权皆落入司徒王允手中。
而长安城中的兵马,则分别由马超与皇甫嵩统率。
皇甫嵩久战名将,得王允重用也属当然。
令朝中众臣惊讶的是,“弃暗投明”的新息侯马超也得重用。
甚至王允对这位新息侯的重视,更在皇甫嵩之上。
城头变换大王旗,马超却依旧是朝中新贵。
董卓虽死,可其部将李傕等人依旧分据在潼关诸地。
朝臣多劝王允以怀柔之策招抚,令彼等率部归降。
王允却认为董卓麾下所部之前曾焚毁帝都洛阳,烧杀抢掠,发觉陵寝,桩桩件件,皆是万死之罪,如何能赦?
因此,王允执意要收杀李傕等人。
在朝中众文武看来,相较于驻扎在潼关等地的李傕等人,长安城中的兵马实在有些兵微将寡。
若是当真逼得李傕等人率军西来,只怕长安难守。
可王允却是成竹在胸,似是全然不将这些凉州军马放在眼里。
不久之后,洛阳群臣也知道了王允如此有底气的缘由。
有凉州军东来。
不是董卓麾下的“凉州军”,而是在凉州肆虐多年的韩遂、马腾二人的凉州军。
至此,众朝臣才明白为何素来看不起武夫的王司徒会如此看重且重用马超。
有马超作为中间纽带,这才能令马腾等人相信朝廷的诚意。
不久之后,马腾二人仅带数十从骑,亲身入长安。
王允率百官在城外相迎。
见到长安古老的城墙,武夫出身的马腾倒是无甚感想,只觉得此城雄伟不凡,果然不愧是西都,当真威风的很!
而文士出身的韩遂则是在心中感慨连连。
当年还叫韩约时,他曾去过东都洛阳。彼时在权贵与名门子弟遍地的洛阳城中,他实在是个被随意踩死也无人多看上一眼的小人物。
如今他也是名动四方的大人物了。
韩遂看向城门前的百官,不禁感慨道:“果然还是打进来容易些。”
而李傕等人虽没了贾诩出谋献策,可为求生计,依旧是尽起兵马,挥兵西向。
马超、皇甫嵩等人率军应战,与李傕等人大战数场。
在战场之上,马超常率亲卫十余骑,往来破阵。
如吕布故事。
闲来无事之时,马超时常会单人独骑,驻马于空旷的战场之上。
他在追逐鬼神的背影。
几次大战,双方互有胜负,陷入相持阶段。
而此时天子在手的好处便显露出来了。
王允以天子之名,做诏书,号召关东诸侯前来勤王。
王允之所以如此,一来自然是想要借关东诸侯之手,除掉李傕等人。
二来,他也想借此事重铸汉家威仪。
自董卓把持朝政以来,汉家威严渐丧,重铸汉家荣光,今正其时也!
……
随同诏书一起来到青州临淄县的,还有一封马超的亲笔书信。
在书信中,马超先是尽诉对吕布的崇慕之情,随后又言明日后想再次与吕布决战沙场的质朴愿望。
而在书信之中,马超还提出了许多对《吕语》的不解之处,希望吕布能在回信中为他解答。
吕布看过书信,转头看向身侧的贾诩,哑然笑道:“文和,如今看来,这马超当真对我研究甚深啊。”
接过书信,贾诩仔细浏览一番,这才笑道:“史君在来信中曾言这马超有小吕布之称。如今看来,当真不虚。明公大才,这马超若是能学得几分,已算是个人物了。”
吕布抚掌而笑,“文和之言虽有吹捧之嫌,然我甚是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