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小吕布与鹰视狼顾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238 字
中原战火四起,函谷以西却是太平无事。
自将帝都西迁至长安后,董卓雄心渐熄,已无东出之心。
于是其修郿坞,敛资财,掠美女,欲终老于坞中。
人心既老,握权之手自然便松动了几分。
当此之时,朝政多决于司徒王允。
而长安军权则分别掌握在董卓之弟董旻,女婿牛辅以及侄子董璜手中。
此三人多行不法,被长安之人称之为“董卓鲠毒”,也即凶狠的爪牙。
只是如今长安城中的风云人物,并非此三人,而是自当日函谷一中战崛起的新贵。
此人即是马腾长子,如今董相国的假子,有“锦衣侯”之称的凉州锦马超。
自函谷关归来后,董卓对马超宠溺优厚,不仅赏赐其金银财货,更是以朝廷之名,册封其为新息侯。
一连数日,连连升官,宣旨之人前后相接。
马腾号称伏波将军马援之后,马超为其子,自然也是伏波将军一脉。
而新息侯,正是当初伏波将军马援的爵位。
恢复先祖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天大的恩惠。
更何况受到封赏之人,是个刚刚十八九岁,并无大功于朝的年轻人呢?
走在仕途上的人,对风向最是敏感,总是风向哪边吹,人就要向哪边倒的。
否则一旦行差步错,不只要命,还会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污名”。
毕竟,自古以来,崔抒弑其君之事多,而虽死不改一字的史官少。
为何崔抒弑其君中的史官能流传后世?
人之为物,总是缺少什么,便要大力宣扬什么。
从来如此。
也因此,长安之中有谄媚之辈,对这位新起之秀,明里暗里,屡有巴结。
若此时是当年未曾东来时的马超,依以狂傲自矜的性情,定然会对这些嗤之以鼻,甚至对他们冷嘲热讽一番。
只是如今身在洛阳的马超,乃是经历过函谷关外,大败于吕布的马孟起。
当日一场大败,令马超深刻的明白到一个道理,即天下豪杰当真如过江之鲫,他纵然能打遍凉州无敌手,可中原豪杰不在其下者,同样是多不胜数。
痛定思痛,马超在函谷关下,完成了彻底蜕变。
若是当日亲手打碎马超热血少年梦的吕布得知此事,也不知是悲是喜。
也因此,面对这些蜂拥而来的“识时务”者,马超皆是屈身以待。
于是如此一来,凉州锦衣侯的名声,在长安越发响亮起来。
万众瞩目,自然便会有对比。
而被长安人拿来与马超作比的,便是牛辅、董旻、董璜三人。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这三人,论样貌、武艺、身世,无一能与马超相比。
街头巷尾对此事议论的多了,自然便会传入三人耳中。
三人借着董卓的虎皮,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多时,如何会将这个新近得宠的年轻人放在眼中?
在他们看来,此子不过是一个如董贤罢的宠臣罢了。
他们三人才是董相国最为信重之人!
董贤,是汉哀帝时的宠臣,在哀帝时极为得宠,断袖之癖,也是由两人而来。
也因此,三人放出话去,日后若是遇到新息侯马超,定然要给他好看!
……
世上流传最快的消息,从来都是花边轶事。
野史,总是要正史流行些。虽然所谓的正史,也未必那般正。
新息侯府里,年轻的新息侯正闲坐读书。
若是马腾在此,见到昔年这个最是见不得书的长子,如今竟在静坐读书,只怕会惊掉下巴。
人之改变,只在一瞬,此时的马超正是最好的佐证。
“他日道左相逢,便要给我好看?他们也实在狂悖了些。”
新息侯马超一身素衣,细腰乍背,唇红齿白。
站在堂下的年轻人见其风姿如此,心中不禁感慨,难怪如今长安女子皆言,择郎莫若新息侯!
家出名门,早贵,美风仪。
世上女子,如何能不为之心动。
正在此人出神之际,坐在上首的马超见其良久不曾答话,皱了皱眉,问道:“司马君?”
年轻人回过神来,自知失礼,躬身一拜,歉意一笑,“方才懿心有所思,这才略有出神。”
堂下这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乃是河内温县人,司马防之次子,司马懿。
原来当初董卓裹挟百官西来之时,因司马防与其长子司马朗俱在洛阳为官的缘故,司马一家尽被董相国以兵锋相胁,带来了长安。
而来到长安后,在一次偶遇之中,长安新贵马孟起,看中了流落长安的贵公子司马懿。
几次相见过后,两人志趣相投,也就成了时常往来,无话不可谈的“好友”。
对司马懿,马超喜其少年多谋。对马超,司马懿喜其年少早贵,勇鸷猛锐。
一拍即合。
马超笑问道:“阿懿素有良谋。如今牛辅等人既然传出话来,以汝观之,是否应当暂避?”
司马懿打量了马超一眼,低声笑道:“自然是要避让的,不过是假做避让,实则与之相遇。”
略一沉吟,马超击案而笑,“阿懿之见,正为我心中所想!”
……
多年之后,有后辈之人,名为潘岳者,每出行,即有妇人掷果盈车。
论容貌,锦马超自非浪得虚名。
且其武夫出身,体魄雄健,雄姿英发,远胜那些遇风即倒的名门士族子弟多矣。
也因此,在此时的长安城中,马超每次出行,都会招来妇人的当街围观。
素袍,白马,腰悬长剑。
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
说来当中还有一件趣事。
董卓之侄董璜,之所以敌视马超,除了马超极得董卓之宠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便是在马超装成功风靡长安后,董璜也曾学着马超的打扮,素衣白马,闲逛长安城。
也确实如他所料,招来了一群妇人的围观。
只是与他所料的又有些许不同。
因董璜样貌实在不堪入目的缘故,那些围观的妇人并不是如对待马超一般,给他的车上扔果子,而是齐共乱唾。
当董璜带着一身口水回到家中,他自然会将恨意全都转嫁到马超身上!
……
长安城内,今日新息侯马超坐车出行。
在其马车之后,有四五个骑士随行,其中一人,正是司马懿。
马超特意令车夫拣选小道而行,其用意不言而明。
他这番作为,落入沿途围观的男女眼中,却令他们得出了不同见解。
此时汉风刚烈,长安又属关西,男儿多血勇。
在沿途那些男子们看来,如今你新息侯正得恩宠,又是武夫出身,有何可惧?正当与牛辅那些人在大街上来个捉对厮杀!最好能打死一个!如此一来,方不负男儿热血!
自然,这当中又包括两种人,一种是莽夫,一种是看热闹之人。
而沿途街上的妇人,见他如此,却是莫不称赞新息侯当真有容人之量。新息侯如此作为,定是不想董相国为难,是为顾全大局!
马车之上的新息侯马超,对沿途男女如何想并不关心。他此时正在闭目养神,等待牛辅三人出现。
只是这三人实在令他有些失望,效率低的可怕。
在马超昏昏欲睡,已然准备令车夫驱车回府之际,这三人才施施然出现。
随后之事,自也不必细讲。
无外乎是左右争道,双方对峙,牛辅三人极尽羞辱,新息侯马超隐忍不发。
待到后来,董璜年轻气盛,更是狠狠抽了马超一个耳光。
而一只手就能吊打董璜的马孟起,却是一再隐忍,刻意避让。
在对马超狠狠一番羞辱之后,牛辅三人这才离去。
在三人离去之后,马超却并未立刻驱车回府。而是就这般顶着被董璜扇过之后通红的脸颊,站在大街之上良久。
目光隐忍而苍凉。
配上他那副天生的好容貌,即便是心如铁石之人见了,只怕也要软上几分。
见他这幅模样,道旁男子,莫不在心中暗骂,这新息侯当真是个没骨气的!若他是新息侯,定然要杀个血流成河!
至于女子,见到如今带着一种破碎美感的马超,则是更喜欢了!
新息侯能隐忍,识大体,当真是做夫君的不二人选!
此时马超并未将道旁这些妇人放在心上。
直到不久之后,他才明白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子的深刻含义。
……
在世人眼中,董卓是个挟持天子,任意烧杀的大魔王,那得董贼宠爱的新息侯马超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自当日街上争道之后,马超的名声忽然好了起来,尤其是在长安的士人之中。
在经过司马懿一番仔细且缜密的明察暗访之后,才得知这都是长安城中那些妇人的功劳。
当此之时,天下如何固然取决于男子,可自古以来,有一种风无影且无形,世上男儿少有能躲过其“毒手”。
此风名为枕头风。
汉时女子地位虽然不高,可一个“妻”,一个“女”,不论何时,男儿们总是要受制几分的。
在那些女子口中,牛辅三人乃是董贼党羽,当街欺凌新息侯,坏!新息侯相忍为国,好!
日夜枕头风,膝下风吹来吹去,一意言说马超如何之好,便是郎心如铁,也要对这位新息侯改观几分。
当从司马懿口中得知真相后,新息侯马超大笑不止。
司马懿调侃道:“得长安女子青睐,便值得新息侯如此得意吗?”
马超摇了摇头,将手中那本已翻烂的书放下,“我笑吕青州明慧如神,可在《吕语》之中,却是半点不曾提及女子的威力,是故笑之!”
原来在其桌案上摆放的书卷,正是马超费尽千辛万苦,才从青州得来的最新版《吕语》中的其中一策。
自得此书之后,马超视若珍宝,整日翻瞧,连当中用来连接竹简的牛皮绳都坏了七八次。
司马懿毫不怀疑,若是此时新息侯府中起火,马超最先抢救的,定然是这本书。
司马懿不曾见过吕布,见马超对其如此推崇,不禁笑道:“吕青州固一时人杰也,只是当真值得新息侯如此重视吗?”
“吕青州,仿若神明。”
马超摸着桌上的竹简,如有所感。
自当初函谷关下战败之后,马超就开始一意研究吕布其人。结果越是研究,越是发现其人竟是近乎无可挑剔!
于是,此时热血少年梦已碎的马孟起,便开始模仿起吕布来。
这才有了如今的新息侯马超!
司马懿闻言撇了撇嘴,显然并不认同马超之言。
这世上,又岂会有神明?
只是他是聪明人,自小便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
那便是永远不要试图与别人争辩。
……
长安,司徒府。
当辛苦应付完朝政的王司徒一身疲惫的返回家中时,早已有人在家中的密室中等候。
“史君可知今日那新息侯马超与牛辅等人争道之事?以允看来,其人可用,此刺董之良机也!”
言语之时,司徒王允满面杀机,与在朝堂上面对董卓时的谄媚之态迥然不同。
对面一身短打的汉子挠了挠头,沉声道:“俺家主公只是令俺们听司徒之命,伺机除贼。至于何时动手,由谁动手,皆由司徒决断!”
王允叹息道:“吕青州真汉室忠臣也!天下靡乱至此,关东诸侯,唯有他还心系天子!”
原来在他眼前的剑客,正是吕布麾下所设暗部之中的刺客之首,史阿。
史阿受吕布之命,早已率麾下精锐混入长安,正是为相助王允除贼!
此时史阿问道:“既然司徒以为马超此人可用,是否要俺暗中遣人联系此人?”
王允摇了摇头,“我在董贼身侧隐忍多时,一旦动手,定要功成。若是一计不成,身死是小,牵连天子是大。如今马超虽与牛辅等人有隙,却尚不足以使其为我所用,还需再加上一把火!”
随后,王允便将心中所谋说与史阿听。
听过王允的谋划,史阿心中悚然。
读书人,果然心黑的很!
……
齐国,临淄。
收到长安来书,贾诩一脸古怪。
吕布见其神色如此,觉的有些好笑。
贾诩其人,素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何曾有过这般神情?
只是待看过贾诩送上的文书,他的神情却变的与贾诩别无二致。
贾诩调侃道:“明公果然非常人也。便是在长安,也有仰慕追随之人。”
他所说的,自然是新息侯马超。
如今在长安城中,也有人称其为“小吕布”。
而吕布之所以惊讶,除了是在信中看到如今的马超心思阴沉,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吕布”外,更是看到了一个令他颇感意外的名字。
司马懿。
更为古怪的是,如今司马懿竟是与马超搅合在了一起。
不过吕布转念一想,这两人此时倒还真是极为般配。
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