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观虎（二）

　　在西汉末年，以及整个东汉，于世人心中，南阳始终缭绕着一股古怪气息。

　　也即通常被人们提及的“天命”。

　　西汉末年，先有王莽受封于南阳新都，后有汉更始皇帝于南阳登基。

　　废汉立汉之人，都曾停留此地。

　　而到了东汉时，更是封南阳为南都，光武帝刘秀即是出自南阳郡。

　　云台二十八将中更有十一人出自南阳。

　　除此之外，时常有方士在此地的山中修道，言称偶有黄龙现于山林之间。

　　奇珍异象，时不时的便要出现一些。

　　荆州，南阳郡，宛县。

　　袁术一边喝着蜜水，一边看着手中送来的最新战报。

　　“孙文台素来号称江东猛虎，自以为善战无前，天下少有敌手。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竟败于曹阿瞒这宦官之后，常败之将，当真是好笑的很啊！若是本将领兵，定然能打的那曹孟德丢盔弃甲，吐血盈斗！”

　　大口痛饮蜜水之余，袁公路哈哈大笑，幸灾乐祸。

　　冯芳站在下首，他本想提醒袁术，孙坚也算是自家的“盟友”。

　　争下豫州，他们才能全力对付南方的刘表。此时这般言语，实在不该。

　　只是他在张了张嘴后，最终并未开口自讨无趣。

　　毕竟，他深知上首的那位“明公”袁公路绝非一个听劝之人。

　　之前樊阿那封痛诉“蜜水十大罪状”的文书传入南阳后，袁术麾下有耿介之臣，也想以此劝喻。

　　可袁术却是将之扔在桌案上，对其嗤之以鼻。

　　在袁术看来，他出身名门，又名公路，与童谣相符，如今更是身在帝乡，坐拥天下最大之郡，乃是实打实的天命所归！

　　堂堂天命之人，岂惧区区蜜水哉？

　　多饮又能如何？

　　南阳富足，难道还支撑不起他一人之奢靡吗？

　　因此，当面对南阳仅存的几个“正道”之臣的直言进谏时，为了蜜水自由，袁公路大举屠刀。

　　从此，他耳边便清静下来了。

　　在自顾自的笑过一番后，袁术将手中战报放下，“如今孙坚既败，定然求兵于我。当初我曾约定要与之盟，只是如今形势变幻极快。冯君，在汝看来，可当发兵相助呢？”

　　冯芳到底曾是西园八校尉之一，虽与其他几人相比，有些浪得虚名之嫌，可多少也有几分本事。

　　“孙文台虽桀骜不驯，可如今与我等正为唇齿，有他守御豫州，则本初难窥我军。若是坐观孙坚兵败而不救，则日后袁绍壮大，定会图谋南来。以将军之神威，虽不惧袁本初，可终究会被其阻碍我军南下的进程。”

　　袁术抚掌大笑，“冯君之言正合我意！”

　　他虽痛恨袁本初，可也知占据冀州的袁绍财雄势大，不好轻易招惹。

　　柿子，总要先捡软的捏。

　　不过很快他便又皱起眉头，“荆州牧刘表素来与本初亲近。若是我军北上，刘景升定会袭我之后，到时首尾难以相顾。”

　　袁术虽时有狂悖，可到底出身名门。

　　袁公路只是爱浪，而不是纯菜。

　　此时看出问题所在，他沉思片刻，立时便有了主意，“冯君，去将公孙越给我寻来！”

　　闻弦歌而知雅意。

　　冯芳立时明悟，赞扬道:“将军真良策也！”

　　随后，他快步而出，前去邀请之前来宛城“做客”的公孙越。

　　说起公孙越来“做客”一事，不得不提起刘虞与公孙瓒之间的一件“仇怨”。

　　当初关东联军击破洛阳，董卓挟持天子西去，拒守函谷关而不出。

　　虽明知天子早已沦为董卓傀儡，可天子朝臣皆在长安，汉庭便在长安。

　　因此，关东诸侯们做事之前，也还要表面上走一下流程。

　　刘虞素来以汉室忠臣自诩，于是遣使者入洛阳参拜天子。

　　天子赞赏其忠义，令身在长安的刘虞之子刘和回返幽州。

　　而在刘和路过南阳时，却被袁术借故扣下。

　　不得不提的是，袁术此人倒也有些高祖之风。

　　自然，是指一旦其有利可图，便可全然不顾脸面的“务实”。

　　随后，袁术修书刘虞，要他遣兵来迎。

　　公孙瓒听说此事后，曾劝说过刘虞，以为袁术其人不可信。若是刘虞遣兵前去，不过是送羊入虎口，肉包子打狗而已。

　　奈何刘虞不听公孙瓒之言。

　　于是公孙伯珪出了一个狠招。

　　他令人先去拜访袁术，并且给他提出建议，可以留下刘虞的兵马。

　　而他所遣之人，正是其族弟，公孙越。

　　袁公路此人，好事从不听劝，坏事无须人劝。

　　公孙瓒的建议，正中其下怀。

　　于是袁术便真的将刘虞的兵马扣留了下来，甚至刘虞的儿子也不曾放过。

　　也是从那之后，刘虞与公孙瓒本就是针锋相对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而袁术与公孙瓒的关系，也就此进入蜜月期，双方时有往来。

　　……

　　大堂内，公孙越在侍从的引领下迈步而入。

　　上首，袁术见公孙越到来，大手一挥，“给阿越多上几碗蜜水。”

　　来自袁公路的认可。

　　公孙越强颜欢笑，恭声应谢。

　　蜜水是个好东西。

　　只是公孙越到底出身辽西，相较于蜜水这种甜水，他更爱饮北地的酒水。

　　袁术将想要令他率军驰援孙坚一事说出。

　　如此大事，公孙越自然不敢轻易应下。

　　在两人一番拖延与太极之下，公孙越应下给幽州去信一封，询问其兄长公孙伯圭的意见。

　　谈完正事，公孙越告辞离去，袁术也不挽留。

　　天命之子袁公路，从来不将这些武夫看在眼中。

　　能稍稍入他眼中的武夫，大概只有如今的青州牧，有“人中吕布”之称的吕奉先了。

　　毕竟，他是天命所归。能入他眼中，皆是人中龙凤。

　　想到那位青州牧，又想起其子吕绍，袁术不禁大笑起来。

　　他痛快的饮了口蜜水，随后看向冯芳，“冯君，那吕奉先当真是个天才。其子之名，也算是为我出了一口恶气！”

　　吕绍、袁绍，同样都带一个绍字，这岂不是暗中占了袁本初的便宜？

　　虽然吕布可能并无此意。

　　但在袁术看来，以吕奉先的狡诈为人，给其子以绍为名，定然是怀着阴险心思！

　　冯方只能附和着干笑几声。

　　他心中则是想着，这对袁氏兄弟，当真是“兄友弟恭”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