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观虎(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69 字
冀州,邺城。
酒气醺醺的袁本初,送走了今日最后一批前来“打秋风”的冀州士人。
上任冀州牧韩馥,虽是士人出身,可因他是外州人士的缘故,因此对冀州本土士人看似极好,实则“敬而不用”,又或者“予之高位虚名,而束之高阁”。
总之,令其坐拥虚名,却又不掌实权。
也因此,冀州名门和士人,对韩馥面善而实恨之。
袁绍固然是四世三公,天下名门,门生故吏遍天下。可一呼而冀州皆应,使州中郡县群起而叛韩馥,当中自也有韩馥不得冀州“士人之心”的缘故。
靠“政变”起家的袁冀州,自然会好好吸收前人的经验。
对前来投奔和拜访的士人,袁绍都会展露出“求贤若渴”的一面。
即便是自小便熟捻于装腔作势,迎来送往,可这些日子下来,袁绍也感身心俱疲。
袁府,内宅。
袁绍饮了口醒酒汤,随后看向他真正的心腹,也是自小相交的好友,许攸许子远。
许攸是个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的人物,反倒是令袁绍对他更为放心。
“本初,如今看来,这冀州牧之位并不易坐啊!”
许攸对袁绍的“求仁得仁”幸灾乐祸。
上首,袁本初笑而不语。
权力二字的魅力,即便是令他吃再多的苦头,他也心甘情愿。
对这次召他前来的目的,许攸心中早有猜测,“本初这次召我前来,可是为孟德大破江东猛虎之事吗?”
袁绍点头笑道:“当初我等兵出洛阳,同伐董贼,孟德屡败,我以为其无用兵之能。谁想他今日竟能大败素来在战场上称雄的孙文台,着实是令我欢喜啊!”
言语间说着欢喜,可袁冀州面上并无多少喜色。
许攸笑道:“孟德其人,才谋智略,殊绝于人。今日击败孙坚,算不得令人惊奇。”
“子远之言是也。”袁绍叹了口气,“当初确是我小看孟德了。本以为他只是深通政事,谁想于军政一道上,他也颇有些本事。”
许攸沉声道:“既如此,此战之后,本初还当将其召回!令其为政可也,不可假之兵权。”
袁绍沉默不语。
许是吸收了当初对待吕布时的教训,早在夺下冀州之初,许攸便曾暗中献策,称曹孟德心怀壮志,乃是豪杰之属,不可用之。希望袁绍能暗夺其部曲,将之囚于冀州。
此范增昔年献霸王之谋也。
奈何袁本初不肯用其谋!
此时许攸旧事重提,以为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而袁绍在短暂思量之后,却是笑问道:“昔年高祖曾问将兵之事于淮阴侯,我所能将兵者几何?淮阴侯言多多益善。如今孟德固人雄也,然论用兵有道,终不及淮阴侯。论用人之道,我固不如高祖,只是难道还驾驭不得一个曹孟德吗?若一人尚不可驾驭御,日后又如何复兴汉家天下呢?”
许攸本想再劝。
只是听到袁绍这番言语后,他不禁叹息一声。
他熟知袁绍性情,知其意不可改,也就不就再劝。
随后,两人又重新说起兖州战事。
如今曹操在鲁国大败江东军马,孙坚若欲再战,定会寻求援军。
而附近诸侯之中,吕布与孙坚关系最佳。
许攸笑道:“孙文台与吕青州的关系素来极佳,且就利益而言,两人可说是唇齿相依。若是孙坚求救于青州,吕奉先定不会拒绝。”
袁绍点了点头,面有忧色,“青州军会参战,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如今担忧的,却是幽州。
许攸点了点头,知其言下之意。
之前袁绍以诈术取冀州,便曾利用过公孙瓒。
当时他与公孙瓒暗中联络,令其在东做佯攻冀州之势,韩馥无能之辈,定然会向还身在渤海的袁绍求援。
其后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二人所料,韩馥邀请袁绍前去相助。
而袁绍自渤海一路西去,招兵买马,收拢人心。
当与韩馥相见之时,袁本初已是不可复制。
袁绍就此轻取冀州。
这法子,仔细说来,其实与后来刘备取益州时颇为相似。
总而言之,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而袁绍在取得冀州后,立即撕毁了之前与公孙瓒的约定。
如高祖故事。
可说是将公孙伯珪的脸面与智商,狠狠的在地上碾压了一番。
当时公孙瓒虽隐忍未发,可这位白马将军,自少年时起便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物。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想来这些时日,他也定然隐忍的十分辛苦。
这次良机寻上门去,其绝不会错过。
对袁绍的担忧,许攸却不以为然,“如今公孙伯珪虽拥兵自重,可幽州尚有刘虞掣肘。若是其敢妄动刀兵,定要后院起火。而双方一旦交兵,公孙伯珪将陷入两难之局。即便他能战胜,以刘幽州的人望,对刘虞杀与不杀,便足够白马将军好好喝上一壶了!”
听得许攸之言,想清其中利弊,袁绍不禁大笑。
当此之时,想要做出一番事情来,人望绝不可失。
独以兵强,如何压制天下?
君不见董仲颍乎?
而公孙瓒与刘虞之间的争斗,便注定了他公孙伯珪,难成大事。
不论刘虞其人私下如何,可在表面上,在士人眼中,此人乃是汉室宗亲,宽仁长者。
在天下人眼中,与如此人物为敌的公孙瓒,能是什么好人吗?
无需担忧幽州公孙瓒,袁本初便又重新将视线放回到了青州的吕布身上。
袁绍笑着饮了口醒酒汤,“当初联盟伐董,诸侯皆坐洛阳静观,唯有曹、孙、吕三人执意讨董,率军西去。子远啊,你可知我当时是何等心境吗?”
许攸笑而不语。
他知袁本初素来自视甚高,向来以天下豪杰自诩。
想来当时洛阳城中的袁本初,见三人率军西去,心思之复杂,便是他本人都难以说清。
上首,袁绍招了招手,令仆从端上美酒。
他持酒起身,邀许攸同饮。
想到有趣之处,袁绍不禁又大笑起来。
“子远,当初执意联军西攻函谷,高喊着要匡扶汉室,同经过战场生死的好友,如今不也刀剑相向了吗!”
他一手持着酒碗,一手握住许攸的手。
“唯有你我,方不相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