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观虎(三)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426 字
幽州牧刘虞曾两次出镇幽州,以仁义、谦厚闻名天下。
在刘虞任职幽州之前,幽州虽“经济富足”,却难得善用,常需依靠冀州、青州等临近州郡“转运接济”。
自刘虞到来之后,幽州“得以自足”,且其人重视士人,安抚异族,因此尤得州中士人以及异族之心。
而公孙瓒对名门士子、以及异族人本就“痛恨异常”,因此“恨屋及乌”,对刘幽州早就心怀不满。
幽州,蓟县。
这位素来不在人前展露怒色的刘氏宗亲子弟,今日破天荒的按着腰间那把不经常出鞘的佩剑,抽刃而出,大呼着要带兵亲征!
而他要征伐之人,正是其麾下大将,白马将军公孙伯圭。
原来公孙瓒此时正在暗处召集州中人马,似有西进攻伐冀州之意。
刘虞麾下心腹,孙故、魏攸二人,皆在堂下。
当初公孙瓒为张纯、张举等叛军所围。
对是否要相救公孙瓒,此二人各有主张。
彼时孙故以为公孙瓒桀骜不驯之辈,若是救之,日后必定为祸。
而魏攸则认为公孙瓒善战骁勇之将,救之,可为幽州藩篱。
当时刘虞接纳了魏攸的意见。
如今公孙瓒果然为祸,因此今日站在堂下的孙故格外的趾高气昂。
见刘虞暴怒,孙故上前几步,先是瞥了魏攸一眼,这才沉声道:“当初我曾谏言明公勿救公孙瓒,今果为祸。只是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公孙伯圭不过明公麾下一将,州伯威风所及,其定然只能束手就擒。今杀之,正当其时也!”
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听到他这番言语,刘虞转头看堂下一直不曾开口的魏攸。
同是心腹,亦有差别。
两人之中,刘虞还是更看重魏攸一些。
“魏君之意如何?”
魏攸这才施施然上前,开口便是诛心之语,“公孙瓒固虎狼也,贪暴难养。可说到底,其人毕竟寄居于明公麾下,暂时难为大祸。
如今之世,群雄四起,占县霸州,强甲耀兵,各逞凶顽。明公虽有仁义之心,厚德之善,却少兵事之略。纵然幽州兵精甲足,可若无大将,如何自守?”
刘虞默然,收剑回鞘,叹息良久。
幽州四战之地,四面皆有强敌。
如今经济虽稍有恢复,可终究比不得附近数州的家大业大。
如魏攸所言,公孙瓒虽桀骜不驯,可却确实是一把利刃。
待收拾好心情,他这才问道:“然则,如今之事当如何?”
魏攸沉声道:“不妨且安然闲坐,观诸虎竞食!”
……
幽州,公孙瓒驻军之地。
白马将军此时志得意满,在心腹爱将严纲面前难得的夸赞了刘虞几句“识大体”。
公孙瓒如今招兵买马,欲出兵征伐冀州,以报当日袁本初相欺之仇。
此时令他最为担忧的,不是袁绍兵精粮足,而是幽州牧刘虞,这个他名义上的“上官”。
如今他在幽州频繁调兵,征伐冀州之心已是跃然纸上,而身在蓟县的刘虞却全无举动。
平日里公孙瓒动兵出征之前,刘虞总会来书“相劝”,这次却是只言片语也无!
在公孙瓒看来,这是刘虞认识到他公孙伯珪才是对的!
唯有兵戈,方能弥天下之祸!
如何能不令他畅快非常?
公孙瓒环顾帐下,此时诸将多在外整顿兵马,留在此地的心腹,唯有严纲一人而已。
他叹了口气,“可惜,玄德不在此地。”
当初刘备在他麾下之时,也曾就公孙瓒与刘虞的理念之争发表过见解。
刘玄德还是认同刘虞更多些。
也因此,这对少小相知的兄弟闹的有些不快。
如今刘虞“低头”,公孙瓒自也想让刘备亲眼看看,“仁义”救不得天下,成不了大业!
唯权唯武,能服于人!
想到刘玄德,他又隐约想起,在刘备前去投奔吕布之后,他军中似还有些人出走投吕?
他隐约记得,似乎都是些常山人?
一时之间记不起,公孙瓒也就不再多想。
不过是些无名小卒罢了。
公孙瓒收回心思,走到桌案前,提笔给公孙越回书一封。
他信中千叮万嘱,要公孙越定要奋进,斩杀袁军大将,以报他当日被愚弄之仇!
再之后,公孙瓒又令严纲勿要耽搁了整顿兵马。
豫州之事,他们暂时插手不得。可与冀州的袁绍,幽州早晚是要有一战的,此事双方皆心知肚明。
想到此处,公孙瓒又给袁术写了书信一封,询问袁绍的“罪状”。
毕竟,出兵之时,总要先占据一个大义之名。
对旁人而言,要找出“天下楷模”的错漏之处,或许不易。
可对袁术而言,简直是如数家珍。
他侯此良机,久矣!
……
自董卓乱政之后,诸侯割据地方。看似散乱,可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豫州争夺战,一州之争,牵连数州,几乎将关东诸侯尽数卷入其中。
牵扯其中的荆州,有袁术与刘表、冀州有袁绍、幽州有刘虞与公孙瓒。
这几州之间有利益之争,牵扯其中倒也寻常。
只是天下风云搅动,便是连全无理由参与其中的徐州,此时也想趁乱插上一脚。
越发苍老的徐州刺史陶谦,低头望向堂下文武。
父母为子女计,则为之计深远。
如今陶谦的年岁已然不小,自然也开始担忧起身后事来。
寻常人家,也忧愁身后百年事,何况他陶恭祖坐拥徐州呢?
此间众人,无一不是州中俊杰。
或有才学,或为豪强。
只是这些人之中,到底谁才值得他托付身后之事呢?
须知,权力二字,比财帛更动人心。
毕竟,有权在手,便自有钱财滚滚而来。
即便是乡间区区一亭长,稍有微权而已,也会作威作福,痛饮权力滋味。
更何况陶谦是要以一州相托呢?
自古托孤重臣,无外乎几等。
第一等,自然是像诸葛丞相这般。
举国以托之,举国以还之!
诸葛丞相之所以为后世之人所看重,除了统治者刻意宣传之外,其本身的道德操守,也已远远超过世人。
自古及今,托孤之臣众多,可如诸侯丞相者,一人也无。
前世后世,皆是如此。
第二等,则是如伊尹、霍光之辈。
虽占据威权,自行废立,可终究还政于朝,不曾行篡国背信之事。
第三等,是如周勃、陈平之流。
虽无篡逆之心,却也无坚韧匡扶之志,谁赢他们帮谁。忠孝仁义,不及他们的富贵前途。
第四等,实则与第三种并无太大不同,只是此处是论“托孤之臣”,因此只能放在下等。
当中典型,自是司马懿。
据实而言,司马懿之所为,不过是一政客的寻常之举。背信弃诺,斩草除根,相较于屠城灭国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凡政客,要做大事,哪里有守身如玉的谦谦君子?
他真正为人所诟病的,还是偏偏在他背信弃诺的同时,有一个诸葛亮与之遥遥对应。
加上后来晋朝实在令人惨不忍睹,也给司马懿这位“始作俑者”,额外的添上了几分。
此时陶谦环顾堂下文武,用力揉了揉额头。
陶恭祖自嘲一笑。
忠奸混杂。
便是他年轻之时尚且难以分辨,更何况如今老眼昏花?
陶谦抬手敲了敲身前桌案。
“诸君,豫州之事,君等以为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