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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9 节

第二百四十五章 李傕历险记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269 字

  当日在酸枣定下军策后,河内太守王匡即亲率泰山军南下。

  其驻兵于河阳津,于洛阳以北,做出南下之势!

  山南水北谓之阳,顾名思义,河阳津即在黄河之北。

  凭河而守,可谓险峻。

  河阳津的泰山军营地里,河内太守王匡正悠闲的坐在帐中,与麾下文士优哉游哉的下着棋,全无半点大战将至的紧迫之感。

  其麾下有副将姓陈名对,素来熟稔军事,王匡引以为心腹。

  此时陈对掀帷而入,见王匡如此“成竹在胸”,不禁皱了皱眉头。

  “明公,在我军驻兵河阳津后,洛阳的凉州军似有异动。据派出的探子所言,董卓已遣其麾下猛将李傕,率凉州精锐数千,出了洛阳,打算自平阴绕路袭击我军!”

  陈对奏上军报,希望王匡能够重视一二。

  沙场争锋之事,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之局,不可儿戏。

  王匡点了点头,笑道:“陈君无须担忧,此必董卓虚张声势之计也!如今吕布屯兵于平阴以南,以其麾下齐国兵马之精锐,纵然凉州军真的欲偷渡阴平,也决然难越过齐国兵马。”

  在王匡看来,齐国兵马乃是天下有数的强兵。有吕布为其羽翼,凉州军想要绕路北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对还想再劝,王匡已是阴沉下脸来,开口道:“陈君,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李傕又如何?若是他能至此,我当亲手斩落其人头!以令天下知我泰山军之威!”

  王匡此人,并非寻常文士。

  其人青年之时,轻财好施,以任侠闻名天下。

  简而言之,此人是颇有些武艺的。

  也是因此,袁绍才会遣他为先锋,前来试探董卓军的虚实。

  而有武艺之人,多自负。

  在王匡看来,那董卓麾下的李傕也好,郭汜也好,不过是些徒有虚名之辈罢了。

  既然孙坚都能将这些人打的节节败退,同是诸侯,难道他王公节还不如孙文台吗!

  想到此处,他反倒是希望那李傕能带兵前来了!

  不斩董卓一大将,如何能显露出他的本事!

  在一旁的陈对,见到王匡这般神情,面露担忧之色。

  ……

  平阴县以南,齐国军马的驻兵之处,吕布正与荀攸在商议军策。

  荀攸打量了一眼桌上草草做就的地图,“凉州军定不会向平阴而来!”

  吕布虽也如此认为,可还是开口问道:“公达为何会做如此想?”

  荀攸抬手一指地图,“凉州军若自平阴而过,绕至泰山军身后,确是能打其一个措手不及。只是自洛阳北上,绕路平阴,其间路途颇远,且多有城池,极易暴露行踪!而如今过了黄河,皆为盟军所据。即便董卓的凉州军再是精锐,一旦暴露行踪,也唯有被大军围杀一个结局。”

  吕布看着荀攸指点的地图,若有所思,“公达之意,是凉州军将取道平阴,袭击泰山军之后的传言,乃是董卓军刻意放出的假消息,想要扰乱我等视线不成?”

  荀攸摇了摇头,“此事只怕半真半假!其打算绕道平阴一事,多半是假。而准备绕路袭击泰山军一事,则多半是真!自诸侯在酸枣为盟,率军叩关以来,与董卓军多有战事。尤其是南方的孙文台一路,更是连战连胜。如今董卓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定军心,而远离诸侯联盟,与董卓军隔江对峙的泰山兵正是拿来立威的首选!”

  吕布点了点头,荀攸的分析在情在理。

  若他是董卓,此时也定要寻机而战。

  “公达以为凉州军会如何渡河?”

  荀攸指了指地图上画出的一处简略关隘。

  洛阳城外八关之一,小平津关!

  吕布深深的看了荀攸一眼。

  不愧是“深藏不露”荀公达,一眼便看出了战事的关键所在。

  吕布早已令人探查过,小平津关的守将,正是贾诩贾文和。

  对这位“毒士”,吕中尉保持了应有的敬意。

  那便是无论如何高估此人,皆不为过。

  毕竟,稍不留神,便有可能陷入其计策之中。

  吕布没有言语,看着地图陷入深思。

  良久之后,他开口问道:“公达以为当如何应对?”

  荀攸目含深意的望了吕布一眼,笑道:“以攸之见,当仅留少量兵马在此,以为疑兵。而以大兵急趋河阳津,待凉州军渡河之后,与泰山兵交战之时,掩袭其后,则过河之兵,当尽为奉先所擒!”

  吕布问道:“方才所言,皆是你我推测。若是凉州军不曾自小平津关北上,而是绕道平阴,则我军弃此而去,岂不是犯了大错?之前军帐议事之时,令我屯扎在此,若是一朝离去,便是违背军令。”

  荀攸笑道:“攸乃谋臣,所当为者,为明公献策而已。至于纳与不纳,皆在君心!”

  这是自荀攸投效吕布以来第一次献策。

  他虽看好吕布,可也想趁着这次机会,试一试吕布的“胆量”。

  自古以来,能做成大事的,无一不是胆大包天之辈。

  吕布在略做沉吟后,抬手指了指荀攸,笑道:“公达之策,布岂可不用?当如君所谋!”

  荀攸笑了起来,他果然不曾错投于人。

  之后,吕布又提出一个更为大胆的谋划,连荀攸听完之后都有些愕然。

  短暂的沉默之后,荀攸问道:“奉先,此策可有其名?”

  吕布点了点头,“名为公子留头!”

  此计,乃是取自“公子献头”之反义!

  ……

  这一日深夜,自小平津关中悄悄潜出一支凉州军马!

  根据贾诩给的路线图,李傕带着三千凉州兵马,先寻到一处水流和缓处,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渡河。

  渡河之后,李傕又根据地图上标出的小路,一直直行,就这般绕到了泰山军身后!

  一路行去,竟是没有遇到半个泰山兵!

  不过此事却也怪不得王匡。

  在正面的大路上,王匡其实设置了不少探马与哨兵。

  只是他没有想到,此地还有一条极为隐蔽的小路。

  绕行到泰山兵身后的李傕,在称赞了一番贾诩真乃神人也后,立刻整顿兵马,以迅雷之势,闪击了尚在睡梦之中的泰山军!

  凉州军本就以奔袭见长,此时突现在泰山兵身后,未待守军反应,已是杀入泰山军营地之中。

  李傕一边令人在营中放火,一边率亲卫直扑王匡帅帐。

  如今大胜已成定局,他若是亲手斩杀王匡,则战后的功劳簿上,又能添上重重的一笔!

  只是待他率军闯进王匡的帅帐之中,却发现早已是人去帐空!

  哪里还有王匡的影子!

  李傕不禁破口大骂起来!

  什么关东诸侯,天下名士!

  战败之后,便只知逃命,连军士的性命也不顾!

  难道当此之时,这些平日里将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士人,不应当拼死一战吗!

  想到此处,李傕取来火把,将王匡的帅帐一把火点燃。

  军营内,此时泰山军早已没了斗志,各自朝外逃散而去,李傕带兵追杀,收割着军功,心中好不畅快!

  就在此时,自南方忽有一支军马杀至!

  一面张字大旗迎风飘扬。

  来人正是在河阳津以南等待多时的张辽。

  此时张辽心中也是十分苦闷。

  因他不知那条通往此地的小路到底在何处,因此只能埋伏在河阳津以南守株待兔。

  在张辽看来,即便凉州军能通过小路去到泰山军之后,可因其是走小路的缘故,兵马定然不多。

  以泰山军的兵力,即便不能战胜,可抵挡上一时片刻,直到他率军前来支援,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没想到,他着实是太过高估泰山军了!

  而在此之前,他甚至已令人暗中通知过王匡,希望其能加强戒备。

  结果,泰山军依旧不堪一击!

  凉州军军纪本就极差,在大胜之后便要大肆烧杀抢掠。

  张辽率军赶来时,凉州军正分散在四处劫掠。

  他立刻判断出战场上的形势,率军直攻李傕!

  见到突然出的汉军援军,李傕立时召集四散的军马。

  只是猝然之间难以齐聚,最终只召来了不足两千人。

  而张辽已然率军杀至。

  李傕本就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勇将,此时身陷危局,心中战意横生,持矛纵马,上前迎战张辽!

  在他看来,此时只要斗杀张辽,则敌兵自破!

  只是,很快他便察觉到自己着实有些天真。

  相斗不过数十合,他已明白一个残酷真相!

  他竟不是那张姓将领的对手!

  李傕奋起余力,一枪迫退张辽,随后暴喝道:“欺人太甚!今日乃公便与汝不死不休!”

  张辽挑了挑眉,顿马而停。

  他收拢心思,提高戒备。

  这李傕还有些武勇,若是搏命,他当真要小心一二。

  不想那李傕在放出狠话之后,没有半刻犹豫,拨马便逃!

  张辽大怒,便要纵马追杀,却被败兵拦路。

  一路南去,逃出去十余里,李傕才敢回头眺望。

  见张辽不曾追来,他不禁心中得意。

  明知不敌,还要舍命死战,求一个忠义之名,这般人物,岂不是蠢材吗?

  他却是全然忘了,之前他曾嘲讽王匡“见命忘义”,全然不顾麾下将士的生死。

  自然,即便记得,李傕也是有话讲的。

  他是凉州人,又不是关东人!

  此时其麾下尚有千余败兵,人人灰头土脸。

  李傕与众人笑道:“莫要灰心,不过一战失利而已。待我回到洛阳,与相国再要些兵马,定然卷土重来,以报今日之仇!”

  军心稍振。

  正在此时,忽的又闪出一支军马,其大旗之上,乃是太史二字。

  为首一将,持枪携弓,目若朗星。

  见其兵少,李傕勃然大怒,他斗不过那张姓小将,难道还斗不过此人吗!

  想到此处,李傕第二次率军扑上,他纵马上前,与太史慈斗到一处。

  两人交马数十合,李傕不敌,拨马要走。

  却见太史慈拈弓搭箭,一箭射去!

  好在李傕到底是久经战阵,一个弯腰躲了过去。

  只是被他躲过的箭矢正射在其坐下马上!

  马匹翻倒,李傕翻滚在地。

  凉州人到底是在马背上长大。

  倒地之后,李傕翻身而起,夺过一匹马,立时又发足狂奔!

  坐在马背上,他此时已猜出这两支突然出现的军马的来历!

  对吕布麾下的齐国将领,凉州军有些研究。

  那张姓小将,分明便是吕布麾下常为先锋的张辽!

  而那弓马娴熟之人,则是常与张辽同率一军的太史慈!

  想到此处,李傕反倒是如释重负。

  这两人皆是吕布麾下有数的猛将,如今自己为其所袭,仓促之下败在两人手中,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回到洛阳城中,他也算有个说辞。

  此时他身边残兵不过四五百人。

  正在李傕在心中自我安慰之时,忽的又有一支人马杀出!

  李傕急忙看去,只见那大旗之上,这次写的是个魏字。

  他略一思量,定下心来。

  不曾听过吕布麾下有姓魏的善战之将,此人定然是个无名小卒,见他落魄,这才想要来捡个便宜!

  来人正是魏续!

  自吕布主政齐国之后,麾下猛将日多,魏续这些并州旧部上阵的机会也就越发少了起来。

  而这次在听过吕布的谋划之后,魏续便主动要求上阵,且求吕布将他安排在最后!

  毕竟,痛打落水狗一事,实在是他魏续的长处!

  对这些当年随着他自并州起家的旧部,吕布心中本就觉得有些愧疚。如今魏续既有所求,他自然是应允下来。

  此时见李傕一脸狼狈,魏续坐在马背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面那员凉州猛将,高声道:“汝今日当真时运不济,于此遇到乃公!还不速速上前来受死!”

  李傕见其如此猖狂,不禁大怒。

  打不过张辽,打不过太史慈,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无名之辈吗!

  想到此处,李傕第三次率军扑上!

  这次他倒是不曾猜错,魏续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交马数合,魏续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此人果然不愧是凉州猛将,当真厉害的紧!

  随即,他奋力一矛迫退李傕。

  李傕心中冷笑,以为魏续将要逃遁。

  苦战半夜,他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不想魏续并未退去,反倒是高呼道:“阿性、阿宪、阿廉,速来助我!”

  本还在心中得意的李傕微微一愣,随即便见到齐军之中奔出三骑!

  其中一人高呼道:“阿续莫慌,我来助你!”

  李傕大怒,愤愤的看了魏续一眼,落荒而逃!

  此人当真是不讲武德!

  ……

  小平津关里,贾诩看着仅带数骑,狼狈逃回的李傕,陷入深思。

  李傕战败,只能说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正令贾诩心中有些不安的是,他为何能平安归来?

  ……

  齐军驻地,得到张辽等人战报的吕布不禁拍案而笑。

  这李傕,当真是惨的很!

  今鱼饵已放入海中,不知何时能得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