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乱世人屠董仲颍！

　　洛阳，听得李傕先胜后败的消息，董卓立时就将李儒寻了来。

　　在重新进行了一番军事上的谋划后，董卓忽然开口道：“文优，今关东军势大，我欲暂避其锋，将都城西迁至长安，你以为如何？”

　　李儒略一沉默，问道:“我等自凉州入关中，并非易事，今一旦而弃之，日后再想东归，只怕就要极为艰难了。相国欲迁都，想来还有别的缘由。”

　　李儒是自己人，董卓也不隐瞒，叹息道:“文优所言，我如何不知？只是当初我等初入洛阳时，是定下了决心要做一番大事的！当初，本相也是想要做霍光、伊尹的！”

　　说到此处，董卓升起些怒气来，“当时我听你之策，大肆任用名门子弟与士人，令其身居庙堂高位！可这些人是如何回报你我的！关东诸侯，哪个不是名门世家子弟！其中大半人的官位，还是本相亲自所封！关东士人，口中不是整日念叨着士为知己者死吗！”

　　李儒默然。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当初确实是低估了关东士人对权力的把持。

　　关西、关东，不过是隔了一道函谷关，却像是两座天下。

　　在函谷关以西，向来信奉以力为尊，谁强谁便有理。

　　而在函谷关以东，关东士人，自有他们对政治的玩法。

　　这也是令李儒错估了形势的原因之一。

　　见李儒不开口，董卓继续道:“文优啊，在洛阳，在关东，你我是斗不过这些士人的！纵然我能将朝堂公卿尽皆杀绝，可换一批人上来，还是一样的结果！咱们要回到关西，回到咱们的起家之地！”

　　李儒忽的问道:“只恐朝臣不愿离开洛阳去往长安。”

　　洛阳已为帝都多年，身处中原腹地，繁华鼎盛，又交通便利。

　　而长安虽为西汉旧都，也算不得差，可到底远在关西，与如今的洛阳难以相比。

　　朝中公卿久享富贵，不愿舟车劳顿，已是预料之中的事。

　　董卓闻言嘿然一笑，摸挲着腰间佩刀，“文优勿忧，我自有法子说服朝中公卿！”

　　对董卓而言，妥协他已试过了，收效甚微。

　　那便回到他擅长之事上来！

　　不能说服，那就打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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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朝堂议事，董卓提出迁都一事。

　　满朝哗然。

　　董相国还是用了些心思的，找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

　　当年高祖刘邦定都关中，共经十一世。而东汉，自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以来，也已有十一世。董卓还从一本名为《石包谶》的书上找到了理论依据。

　　总而言之，宜徙都长安，以应天人之意。

　　他欲迁都一事一提出，群臣默然。

　　如今董相国权倾朝野，朝中寻常官员只能默然听命。

　　能提出，敢提出反对之意的，不过两三人而已。

　　朝堂之上，众官皆瞩目三公。

　　过得半晌，司徒杨彪率先上前奏对，反对董卓迁都。

　　他也自有理由。

　　其一，迁都是大事，涉及方面极多，不可轻易决断。

　　其二，自光武迁都以来，洛阳已经营多年，十分富足。而长安当年遭受王莽之乱，早已残破不堪！且宗庙、院林，尽在洛阳，岂可轻易弃之！

　　其三，若是迁都，定然要惊扰百姓，说不定还要惊起民乱！非智者所为！

　　其四，他直言董卓找的那本《石包谶》是本邪书，不足为信！

　　董卓嘿然一笑，对杨彪的几问给出了回答。

　　第一问，无需回答，董卓自第二问答起。

　　其一，关于洛阳富足而长安贫瘠。

　　董卓的回答是，当年秦据关中之地而六合诸侯，如此肥沃之地，只要稍做经营，便足以富足天下！

　　其二，关于宫殿、园林皆在洛阳，而如今长安极少的回答。

　　董卓的回答是，自古以来，材木多出自陇右，且在杜陵有刘彻留下的陶灶。只要有心用之，到时要大起宫殿，园林，轻而易举！

　　自然，这第二问中还有一个问题，董卓故意没有回答。

　　即陵园坟墓多在洛阳附近的问题。

　　不是董卓不想回答，而是不能回答。

　　难道要他在大汉的朝堂之上，面对满朝汉臣，大声的说出，他准备遣人盗开陵墓，搜罗财物吗！

　　自然不能！

　　有些事，可以暗地里做，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谈。

　　这样日后即便被发现，也可以推到“军纪不严”，以及“临时工”的头上，若是实在敷衍不过去，还能有“借汝头颅一用”这个终极杀招。

　　至于杨彪的第三个问题，对董卓而言，实在是个不成问题的问题。

　　董卓朗声道:“百姓如羊，驱之即走！有何可言！若是他们不肯行，我便用大兵进行驱赶，待杀上一些，难道他们还会有胆量反抗吗！到时莫说长安，便是要把他们驱赶到远在天边的沧海之地，他们也要懦懦而行！”

　　至于杨彪的第四个问题，董卓更是不屑回答。

　　他难道不知道那本书上的记载很荒谬吗？自然是心知肚明！

　　被董卓一一辩驳，杨彪默然无言。

　　片刻之后，他又开口道:“天下之事，动之易，安之难，愿明公深思之！”

　　董卓冷冷瞥了杨彪一眼。

　　此时太尉黄婉出列，赞同杨彪之言，“此乃国家大事，还请相国再三思之！”

　　朝廷有三公，司徒、太尉、司空。

　　如今三人之权虽已被董卓架空，可三公乃是群臣之首，位高德众。

　　三人之中，两人已出言，董卓磨挲着腰间凉刀，冷冷的望向三公中的最后一人，司空荀爽！

　　荀家名门，历代皆有良才。如今年轻一辈，自然是以荀彧与荀攸最为杰出。

　　而在二人之前，荀氏曾有八子，皆是智略杰出，博学多识之人，号为八龙。

　　在这八人之中，荀爽又最为有名。

　　其人有“荀氏八龙，慈明无双”之称。

　　此人在党锢之祸后逃难江湖，自解开党锢后才重新为官。

　　此时荀爽见董卓面露怒色，知其已是怒极，于是迈步出列，从容开口道:“杨、黄二公之言谬也！相国难道便想迁都吗？如今关东之兵大起，声势日大，非是一朝一夕可定！我等岂可久居洛阳，露于其兵锋之下？今迁都，不过是暂避其锋罢了！君等皆熟读史书，如今的形势，与当年楚、汉之时何其相似！”

　　殿上众朝臣皆默然。

　　董卓将手放下，笑道:“人皆言慈明无双，果然不差！荀公能知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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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议散去，杨、黄二人追上荀爽，询问其方才在朝堂上为何要支持董卓。

　　三人多年好友，两人知荀爽为人，知其绝不是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辈。

　　荀爽看了二人一眼，低声道：“汝等莫非忘了昔年陈公独吊之事吗？”

　　杨、黄二人恍然。

　　荀爽所讲的典故，其实距今还尚不远。

　　当年宦官张让专权，其父死，归葬颍川。

　　颍川是何地？

　　名士多如牛毛！

　　可张让之父发丧之时，颍川名士多不至，唯有陈寔独往吊之！

　　当时世人多不解，对陈寔非议极多。

　　后来党锢再起，张让感念陈寔的恩德，对其多有宽宥，陈寔也借此救下了不少党人。

　　当初大声痛骂陈寔的那些士人也转头称颂起陈寔来，其独自吊唁之事，更是成了颍川郡的美谈。

　　荀爽意味深长的说道:“今董卓之权更胜张让，欲杀二公，不过遣一刀斧手耳！二公纵然死节，有何益于天下？”

　　杨彪低声问道:“然则，慈明有何良策，可匡扶汉室？”

　　荀爽目视远处殿宇，沉声道:“当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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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董卓而言，这次朝议收获颇丰。

　　此时他方才有些理解，为何秦时的赵高要行指鹿为马之事。

　　当真是个甄别政敌的好法子！

　　更令董卓惊喜的是，他还收到了一封言辞极为谦卑的上书。

　　按理说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毕竟，自他执掌朝廷大权以来，每日受到的奉承之言多到他都已不愿去听。

　　而这封上书之所以能引起他的注意，是因上书之人，乃是朝中响当当的硬骨头。

　　如今的太仆王允，王子师！

　　当年王允舍生忘死，勇斗宦官之事，即便是他董仲颍也钦佩的很！

　　如今连王允都已愿投入到他麾下，如何能不令他开怀！

　　此时王允已至，董卓将其宣入殿中。

　　王允弯着腰，谦卑且谨慎的缓缓而行。

　　相较于当初在孟津与吕布相见之时，如今的王允显的更为苍老。

　　走到阶前，王允俯身拜倒。

　　董卓立时趋步下阶，将王允搀扶起身，握着王允的手，亲切道：“子师，卓侯君久矣！”

　　王允面色涨红，沉声道：“允近来多读古书，见帝星在西，此迁都之吉兆也！愿相国速为之，莫要迟疑！”

　　“今得子师相助，卓无忧矣！”

　　董卓大喜，对所谓帝星之事，他信一些，但不全信。

　　真正令他欣喜的，是他从王允的这番话里，看到了王子师投效的诚意！

　　有王允相助，从中协调百官，迁都的阻力能小上不少！

　　董卓拉着王允的手，一脸诚挚的开口道：“子师助我，我定不负君！”

　　而在这日之后，王允开始得到董卓重用。

　　之后不久，董卓更是以灾异之名，罢免了之前的司徒杨彪，将王允升为了司徒。

　　王子师，一跃而至三公！

　　随后，杨彪、黄婉二人上书请罪。

　　董卓见迁都之事颇为顺遂，心中欢喜，暂时也饶过了二人。

　　而在西迁之前，董卓尚有二人须提前解决。

　　其一，是如今的京兆尹盖勋。此人乃是北地名门，之前素得灵帝看重，董卓对他极为忌惮。

　　其二，便是黄巾军的天敌，如今的左将军皇甫嵩。

　　此时皇甫嵩正引兵三万屯于扶风。

　　董卓想要西去，此二人不得不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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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董卓征召二人入洛阳的文书到来时，盖勋的密信也送到了皇甫嵩桌前。

　　一时之间，这位在诸侯伐董之中，似是被短暂遗忘的汉室名将，又重新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董卓以天子之名，召令皇甫嵩为城门校尉。

　　而盖勋所送来的密信中所言之事，则是希望能与皇甫嵩联手起兵，同时联络关东诸侯，自东西两面夹击董卓。

　　到时董卓虽掌握洛阳，占据八关之险，也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如今皇甫嵩的处境，便如楚、汉之时的韩信一般，可谓是助汉则楚亡，助楚则汉亡！

　　皇甫义真，游移不定。

　　此时皇甫嵩之长史梁衍前来游说，希望他能听盖勋之言，与之同起大兵，诛灭董卓！

　　此中利弊，梁衍也为皇甫嵩分析的极为清楚。

　　若是皇甫嵩肯起兵，以如今天下之势，四面合围董卓于洛阳，则汉室可兴！

　　若是皇甫嵩不肯起兵，到时没了兵权，落到董卓手中，轻则受其折辱，重则要丢掉性命！

　　皇甫嵩迟疑良久，终是不肯听其言，决意应董卓之召。

　　梁衍弃官而去。

　　昔年，皇甫嵩大破黄巾于冀州，威震天下！

　　其麾下谋士阎忠曾劝皇甫嵩顺势自立，皇甫嵩不听。

　　其后，董卓屯兵于河东，朝廷令其将兵马交于皇甫嵩统辖，董卓不肯从令。

　　当时皇甫嵩的从子皇甫郦也在军中，建议皇甫嵩以董卓抗命为由，率部攻杀董卓。

　　皇甫嵩又不肯听。

　　如今，梁衍与盖勋之言，他也不肯听。

　　皇甫嵩此人，说其是汉室忠臣，似也不全对。

　　而盖勋在得知皇甫嵩奉董卓之召而不肯起兵后，拍案大骂皇甫嵩，以为其“竖子不可与谋！”

　　没了皇甫嵩的三万兵马，他兵弱力微，也只得与皇甫嵩一般，奉董卓之召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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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皇甫嵩与盖勋的威胁，董卓终于可以放心祭起屠刀！

　　他令天子及百官先行，自留洛阳抄掠！

　　其一，先以小过错，灭杀洛阳富贵人家，抄没其财产。

　　其二，驱洛阳百姓数百万，去往长安！令百姓于前，步骑在后驱之，稍有扰乱，即杀之！沿途百姓自相践踏，积骨盈路！

　　其三，又烧宫庙、官府、百姓屋舍，二百里内室屋荡尽，无复鸡犬！

　　其四，发掘帝陵以及公卿以下陵墓，获其珍宝！

　　董卓之残暴，复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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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枣，诸侯联军所在。

　　得知董卓迁都之暴行，袁本初哀伤落泪，叹汉家陵迟，百姓多难！

　　随后，他目光流转，看向吕布与曹操二人！

　　“奉先、孟德，今时机已至，汝等可愿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