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天下豪杰(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139 字
这一日,吕布正与曹操闲谈,忽有人入内来报,颍川荀攸前来相投。
原来如今吕布与曹操在城中合住一院。
曹操一脸诧异的看向吕布,他并不识得荀氏之人,想来这荀氏子定然是来寻投吕布的。
颍阴荀氏乃是豫州,甚至可说是天下名门。如今在外名声最响亮的,是少年时便被誉为“王佐之才”的荀彧荀文若。
这个荀攸他虽不曾听过,可好歹也是荀家子。
不论此人本事如何,荀氏有人来投,本身便带着一种政治意义!
他吕布受到士人名门荀家的认可了!
想到此处,曹操看向吕布的目光便又多了几分羡慕,不由说道:“奉先真交友广阔也!便是连颍阴荀氏这般名门也有好友,当真是令操羡慕的很啊!”
吕布看了他一眼,心中想着,若是曹操得知如今前来投效他的荀攸,乃是他曹孟德日后的谋主,不知又会是何心思?
想到此处,他又看了看身后肃然而立的典韦。
吕布心中不由感叹,非是他一心专挖曹操墙角,实在是曹孟德麾下人才济济啊!
“受害者有罪论”,吕布用的还是颇为纯熟的。
毕竟,于后世而言,这算是一项必备技能了。
正在两人闲谈之际,荀攸已在仆从的引领下走入内堂。
自吕布洛阳东返后,两人已有许久不见。
当年略带些沉默,却又不失君子翩翩风度的荀公达,如今却已是满面沧桑,宛如在这分别的短短时日之内,苍老了十余岁一般。
正史之中,荀攸此时本该在洛阳,与何颙等人准备谋杀董卓。
之前因吕布所阻,这才拦下了他北上。
吕布站起身来,上前紧紧抓住荀攸双手,他眼眶微红,言语诚挚且深沉,“公达,何以至此!”
曹操见了荀攸,又见吕布这番举动,不由得在心中羡慕且叹息,“既生操,何生布!”
一番寒暄之后,双方各自落座。
荀攸也说起自与吕布分别之后的经历来。
原来当日董卓在洛阳掌权之后,大肆征召名士与世家子,荀攸与何颙皆在其中。何颙想要借入洛之机,寻找时机谋杀董卓,还邀荀攸同往。
而经过之前与吕布的一番详谈之后,荀攸已心思转变,不再打算以刺杀之举来匡正天下,因此拒绝了何颙。只是何伯求不听荀攸之劝,还是决定入洛阳,谋诛董卓。
何颙何伯求,也是闻名天下的人物。曹操少年之时便与之相识,吕布在洛阳时也曾与之相见。其人对吕布颇为看重,于吕布而言,此人可说是位值得钦佩的前辈。
听闻何颙心怀如此壮志而入洛阳,曹、吕二人皆叹息不已。
国家养士三百余年,临到难时,固然多有蝇营狗苟贪生怕死之辈,可也有万般皆不顾,破家舍命,奋力一争之人。
说完何颙,荀攸又说起他如今这般憔悴的缘由来。
董卓当政之初,为搏得士人与世家的好感,大肆任用名士与世家子,且在朝堂之上将态度放的很低。只是在董卓的让步之下,朝堂公卿并未让步,不止不愿让渡权力,且依旧是将他董仲颍作为兵子相待!
虽然董卓确实是兵子,可这些人的做法,确实也有些太伤他了。
首先,董卓是有刀子的人。
其次,董卓是个敢掀桌子的人。
如今董卓请客,既然大家不想吃,那他便掀翻桌子,并且要当场抽刀,砍死在座所有人!
甚至没上桌之人,他也要砍上两刀。
很不幸,荀家所在的颍川离着洛阳这张“桌子”实在太近了些。
董卓自抽刀之后,除了令其麾下凉州军马南出轩辕关,去往阳城等地劫掠外,还令其东来,扫荡屠杀颍川的长社、颍阴等地。
凡凉州军所过之处,只要被他们攻破城池,不管是什么地方豪强,名门世家,只要能抢的,他们都照抢不误!
自西向东,凉州军所过之处,一片火光。
凉州军进攻颍阴城时,荀氏子弟曾相助守城,荀攸也好,荀彧也好,第一次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
好在最后颍阴未被攻破,荀氏得以保全。
而在战后,荀彧痛定思痛,决定将荀氏一族迁往冀州。
因荀攸看好吕布的缘故,因此并未随荀彧等人北去,而是西来投奔吕布。
听过荀攸这番经历,曹、吕二人又是一番叹息。
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某种程度上而言,乱世流落,对寻常百姓而言也好,对世家大族而言也好,皆是一场磨难。
荀攸远行劳顿,加上述说良久,眉宇之间多了些疲态。
吕布立时令人将荀攸带下去休息。
待荀攸离去,曹操笑道:“奉先,我观这荀家子言谈有理,且能简明扼要,定非寻常人物,今汝得其相助,当真是如虎添翼!一顿酒水,你是跑不得了!”
吕布笑了一声,心中虽想着,“曹孟德啊,荀公达真正的厉害之处,汝还不曾见!”
可在嘴上,吕布却是满口应承道:“一顿岂够,最少也要两顿!我那里还剩几坛中山酿,刚好借此机会,与孟德痛饮一番!”
只是还不等两人前去离席痛饮,便又有人寻上门来,还是颍川士人,还是前来相投!
来找的还是齐国吕中尉!
曹操满含深意的望了吕布一眼。
吕布也不曾想到他在颍川郡如此有威望,心中虽然欢喜,可面上却要做的平静无波,随口问道:“不知来者何人?”
他此时心中已打定主意,不论此人是何人物,即便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他也要将之留下。
毕竟,此人此时来投,可说是大大助长了他的威望。
那仆从答道:“来人自称徐庶。”
……
当徐庶被带入内堂时,吕布正捧着热汤,缓缓而饮。
他看似是在饮热汤,实则是在打量徐庶其人。
徐元直如今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衣着颇为寒酸,腰间还挂着一把以竹片为剑鞘的长剑。
若是街头相遇,十个人,九个会将其当做浪荡不羁的游侠儿。
吕布开口笑道:“汝便是徐庶?你我可曾见过?如今天下豪杰甚多,为何远道而来投我?”
一旁的曹操眯了眯眼,也想知为何总有士人前来相投吕布。
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与吕布的处境颇为相似。
吕布是并州武夫起身,与世家子如袁氏兄弟等相比,天然便底蕴不足。
他曹孟德又何尝不是如此?
甚至他宦家出身的身份,比起吕布来都略有不如。
也因此,他也极想得到士人的认可。
被吕布询问,徐庶虽年少,却并无半点见到大人物的慌乱,反而是笑道:“多年之前,庶是见过吕中尉的,只是中尉不曾见过庶罢了!当年中尉自洛阳出发,前往青州般阳任职,路过颍川郡时,曾助一名士人抢回妻子!当时庶便正在围观众人之中!”
吕布皱了皱眉,事隔经年,他虽记得此事,可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当初曾见过徐庶。
不过想来倒也寻常,当时徐庶不过是一无赖稚子,即便站在吕布面前,大概他也只会嫌弃其吵闹。
吕布放下手中汤碗,示意徐庶继续说下去。
徐庶继续道:“庶自小便好为游侠,喜剑术,乐为路见不平之事。这些年来,当日中尉横剑怒斥那恶人之态,犹然时常徘徊于庶睡梦之间!自当日遇到中尉时起,庶便立志,日后定然要成为像中尉一般的豪杰!这些年来,庶昼夜苦读,勤习剑术,如今略有小成。又听闻中尉起兵伐贼,故而前来相投!”
听得徐庶这番言语,吕布猛然起身,快步上前,握住徐庶手臂,“元直!布有何德?能令汝挂念至今!”
言罢,他以袖遮面,感动难言。
徐庶见吕布如此相待,多年夙愿一朝功成,忍不住泣下数行。
所谓“双向奔赴”,莫过于此。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曹操面颊抽了抽,此时他才认识到与吕布的差距,深深的失落感席卷了他。
良久之后,曹操开口笑道:“今奉先又得贤才,正当置酒高歌,痛饮大笑才是!来日方长,何必伤悲!”
吕布这才放开徐庶,令人置酒布宴。
此时曹操站起身来,告辞求去。
吕布不解其意,问道:“方才孟德不是要求酒喝吗?如今我方要置酒做宴,孟德为何忽要离去?今日我有好酒,君若走,则无口福矣!”
曹操看了他身旁的徐庶一眼,叹了口气,“奉先的美酒我自是想痛饮一番的。怕只怕酒过三巡,再有豪杰前来相投,则美酒入操口中,也成苦酒矣!奉先,事不过三,还是饶我一次吧!”
吕布知其意,大笑不已。
随后,他令人取了几坛中山酿赠给曹操,并言明这是他最后的私藏。
得赠美酒,曹操心情稍好,决定回去与夏侯惇痛饮一番。
……
很快,酒宴布置妥当。
因荀攸有长辈需先去拜访,因此并未出席。
酒宴之上,吕布与徐庶开怀痛饮,孙策与诸葛亮二人做陪。
吕布先是询问了些徐庶对如今天下时政的看法,徐庶自也是侃侃而谈。
诸葛亮闻言撇了撇嘴。
徐庶说的倒也不差,只是并无出奇之处。
诸葛亮如今年纪虽小,可北海因有郑玄在的缘故,乃是名士聚集之地,常常纵论时政,因此仅就见识而言,小诸葛到底是胜过徐庶的。
吕布倒是觉得徐庶所言极好,以徐元直的出身,能学到这般地步,已然是极为难得了。
喝到兴起之处,吕布还亲自下场,与徐庶比试了一番武艺。
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这次轮到孙策撇嘴了。
在其看来,这徐庶的剑术,着实是破绽百出,若是换他上场,定然能轻松取胜。
随后又说起昔年旧事,吕布坦诚而言,当年他在路见不平之时,其实并无什么深远谋划。只是心中激愤,觉得世道不该如此,这才仗剑出手!
闻言,徐庶对吕布越发钦佩起来,言称豪杰正当如此。
言语极其真诚,一看便是发自本心。
一旁的诸葛亮目露惊讶,而孙策则是满脸佩服。
吕布被徐庶说的兴起,饮尽碗中酒,拔出倚天剑,站起身来,走下堂去。
吕奉先轻喝一声,做起剑舞!
与此同时,他口中吟诵出几句言语来!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徐庶大声喝彩,击碗而歌。
诸葛亮则是迅速掏出平日里随身携带的纸笔,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几句言语记录了下来。
今日之后,吕言吕语便又要多上几句了。
一旁的孙策一脸茫然。
此时的他,如不久之前的曹操一般,深深的失落感席卷而来,将其包裹其中。
孙策在心中暗下决心,今日之后,他也要去学一门绝技!
只是仔细思量一番过后,他除了一身武艺,好像就别无长处了?
心有不甘,孙策搜心刮肚。
不久之后,他终于想起一事,他在庐江时结识的好友周瑜,年纪虽小,却是最善弹琴!
回去之后,他便要做书信一封,邀周瑜前来教他琴艺!
想到此处,孙策不禁大笑起来。
日后等他学成,何人弹琴有误,他便能随口指出,到时说不得能混出一个“曲有误,孙郎顾”的名头来!
大堂上忽然静了下来。
孙策收敛笑声,见吕布等人皆朝他望来,面色古怪。
到底是孙坚之子,日后的江东小霸王。
孙策面不红,心不跳,施施然持酒起身,顾谓众人道:“闻中尉之言,如饮美酒。酒不醉人,人自醉,策先醉矣!”
言罢,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诸葛亮、徐庶二人对视一眼,望向孙策,露出鄙夷之色。
吕布大笑。
……
曹操回到营中,将夏侯惇请来饮酒。
喝着好酒,曹操却是心中苦涩,他将今日所见都说与夏侯惇听。
曹氏也好,夏侯氏也好,能与曹操谈心之人,其实不多。
而夏侯惇则是其中之一。
听过曹操的言语,夏侯惇思量一二,这才开口道:“孟德所忧者,乃是不能得士人之心。如今我等既屯兵陈留,那便应当先拜访陈留名士。若是能得名士之心,则日后自会有士人前来相投。”
曹操点了点头,笑道:“元让真知我心也!我已选好一位名士,明日当备下厚礼,前去登门拜访。”
夏侯惇好奇道:“不知是何人?”
曹操笑道:“兖州名士,边让!”